第644章 內部之患
「薪火三號」的尾焰光點，在崑崙基地上空那些高倍觀測鏡里，徹底變成了漆黑天幕上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小亮點，然後，連這個小亮點也消失了。
它載著四十個人，載著人聯投向深空的第一縷目光，也載著無數人的期盼和擔憂，消失在了前往外太陽系的航道上。
地面上的日子，還得繼續過。而且，一點也沒因為少了一艘船和四十個人，就變得輕鬆。
「自由復興會」這個名字，不知道是誰先開始叫的，等劉勛和聯合議會注意到的時候，它已經像野草一樣，在五大基地和一些中小型定居點的某些角落裡，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了。
他們的主張，聽起來似乎……有點道理，尤其是在那些覺得「人聯」這日子過得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好、心裡憋著股氣的人聽來。
「什麼狗屁人聯！就是龍國那幫人換了個名字，繼續當老大！資源？天賦貢獻？放屁！好資源、好功法、好機會，全他媽優先給那些武者老爺，特別是那些有『天賦』能練到高境界的！我們這些普通人，累死累活種地、挖礦、造零件，就活該分點殘羹剩飯？」
「就是！『監察者』、『協議』的事，遮遮掩掩，到底還有多少瞞著我們？是不是地球馬上要完蛋了，他們這些大人物準備自己坐船跑路，讓我們等死？」
「談判！為什麼不能談判？『監察者』也是智慧存在吧？既然是高等文明，總該講道理吧？我們表達善意，尋求共存，總比現在這樣天天提心弔膽、打打殺殺強！」
「逃離太陽系？對！『薪火三號』能出去，我們為什麼不能造更大的船，帶著所有人一起走？離開這個鬼地方，去找新的家園！總比在這裡等死，或者被那些當權者當成耗材強！」
這些聲音，開始在食堂的角落、工坊的休息間、甚至是一些非正式的集會上流傳。起初只是零星抱怨，後來開始有人串聯，有人散發粗糙的傳單，有人發表煽動性的演講。
參與的人成分複雜，有「格式化」浩劫中失去一切、對現狀不滿的普通民眾；有以前在各自國家有點地位、現在覺得被邊緣化的舊官僚和學者；甚至還有一些……武者。
這些武者，大多是天賦一般、卡在某個境界遲遲無法突破，看著王欣冉、霍克這些人飛速晉升，心裡極度不平衡的；
或者是修煉的功法與《新武道總綱》強調的「守護」「秩序」理念格格不入，覺得被束縛、被「洗腦」的；還有少數，純粹是野心勃勃，覺得在人聯現行體制下出不了頭，想趁機撈取權力和資源的。
「自由復興會」沒有明確的最高領袖，更像是一個鬆散的思潮聯盟。但有幾個比較活躍的核心人物，浮出了水面。
一個叫「老菸斗」的，是原生存聯邦某個小城的前市長，能說會道，擅長鼓動人心。一個叫「獨狼」的，是個卡在宗師巔峰多年、性情乖戾的獨行武者，對「武道特權」恨之入骨。
還有一個叫「慧眼」的女人，據說是原鷹國情報部門的分析員，邏輯清晰，總是能從人聯公布的各種政策、報告、甚至蘇漢州那邊泄露出的零星科技進展中，找出「矛盾」和「陰謀」的痕跡，說得頭頭是道。
他們不敢公開反對王一天和劉勛的權威，也不敢直接攻擊「薪火計劃」和抗擊「協議」的大方向。
但他們把矛頭對準了「人聯現行體制」，抨擊資源分配不公，要求徹底的信息公開，呼籲「理性」探討與「協議」共存或逃離的可能性。
這些言論，在經歷了五年艱苦重建、但底層生活依舊困苦、未來依舊迷茫的普通民眾中，確實引起了不少共鳴。
尤其是當「薪火三號」載著「精英」飛向深空，而他們還得在地面面對時不時冒出來的虛影和日益沉重的勞役時，這種不滿和疑慮就像野火下的乾草，一點就著。
崑崙基地，總指揮部。
劉勛看著情報部門送上來的、關於「自由復興會」近期活動和影響力評估的報告，臉色鐵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杯子亂跳。
「反了天了！『薪火三號』剛走，家裡就有人跳出來拆台！什麼狗屁『自由復興』！我看是嫌命長！資源不向武者傾斜，向誰傾斜？沒有武者頂在前面，他們早被虛影啃得骨頭都不剩了！信息公開？把『協議』那些東西全抖出來，除了引起恐慌，有屁用！談判？逃離？天真！愚蠢！」
「劉帥，息怒。」
旁邊一位參謀低聲道，「這股思潮背後，恐怕不簡單。那個『慧眼』分析的一些所謂『矛盾點』，有些涉及我們內部尚未公開的討論，甚至包括部分關於柯伊伯帶外坐標的模糊信息……我懷疑，我們的內部通訊或中低層會議，可能被滲透或監聽了。還有，據幾個線報反映，有些參與『自由復興會』集會的人，精神狀態會變得特別偏激和絕望，仿佛被某種東西……暗示或放大了負面情緒。」
劉勛眼神一厲：「你的意思是，有外部力量在煽動？『協議』的精神污染？」
「不排除這個可能。也可能是某些人利用了從『斑塊』邊緣或虛影殘骸中獲得的、未被完全淨化的混亂精神殘留物，製作了某種影響心智的……『道具』。」參謀謹慎地說。
「查！給我狠狠地查！」劉勛咬牙，「先把跳得最歡的那幾個核心分子，以『煽動分裂、危害人聯安全、涉嫌勾結外部威脅』的罪名，給我控制起來！公開審訊！讓所有人都看看，在人類生死存亡的關頭，搞內部分裂是什麼下場！同時，加強內部保密審查和反間諜措施！『斑塊』周邊收繳的任何可疑物品，必須經過最高等級的淨化處理！」
命令下達，雷厲風行。
「老菸斗」、「獨狼」、「慧眼」等十幾名「自由復興會」的核心活躍分子，在各自住所或秘密集會點被精銳的治安部隊和武者小隊抓獲，押解至崑崙基地的特別拘留所。公開的審訊和證據展示緊隨其後。
手段很強硬，效果……立竿見影。公開的「自由復興會」活動幾乎一夜之間銷聲匿跡，那些傳單和演講不見了，不滿的議論也轉入了更地下的私語。人聯的基層統治秩序恢復了表面的穩定。
但矛盾，並沒有消失，只是被壓下去了。劉勛的強硬手段，在震懾了大多數人的同時，也讓一部分原本只是疑惑、不滿的人，心中產生了更深的芥蒂和恐懼。
民間，尤其是在原生存聯邦和鷹國的一些中下層民眾中，對「老菸斗」等人抱有同情、認為劉勛處理過於霸道、人聯越來越像「龍國獨裁」的聲音，開始在暗地裡流傳。
「看吧，說抓就抓，說安什麼罪名就安什麼罪名……這跟浩劫前的獨裁政權有什麼區別？」
「他們說是就是吧……反正我們小老百姓，能活著就不錯了，哪敢多說。」
「唉，『薪火三號』也不知道怎麼樣了……真要是能找到條活路，誰願意在這兒受這窩囊氣……」
不信任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在黑暗中悄悄發芽。
驪山地宮，王一天也接到了關於「自由復興會」事件和處理結果的簡報。他看完，沉默了很久。
「劉帥處理得急了點，但眼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他低聲自語，「內憂外患……『協議』還沒動手，我們自己內部倒先不穩了。」
他走到地宮那面能感知地脈的石壁前，手掌輕輕貼上。地脈深處的「龍吟」依舊微弱，但似乎比之前……更「沉」了一些。仿佛這片大地，也感應到了其上生靈的紛爭與迷茫，變得有些「疲憊」。
「陛下，」王一天在心中默念，「您說的『守好神州』，這『神州』，現在不只是土地山河，更是這土地上的人心啊。人心要是散了，這家，還能守得住嗎？」
石壁冰冷，地脈沉寂，沒有回應。
王一天收回手，眉頭微蹙。他隱隱有種感覺，這次內部動盪，或許……只是個開始。在「協議」那冰冷的目光注視下，人類的弱點、分歧、恐懼，都會被放大，被利用。
「薪火三號」已經出發，深空的眼睛剛剛睜開。而地球內部，暗流已然涌動。
真正的考驗，似乎從未遠離。
它載著四十個人，載著人聯投向深空的第一縷目光，也載著無數人的期盼和擔憂，消失在了前往外太陽系的航道上。
地面上的日子，還得繼續過。而且，一點也沒因為少了一艘船和四十個人，就變得輕鬆。
「自由復興會」這個名字，不知道是誰先開始叫的，等劉勛和聯合議會注意到的時候，它已經像野草一樣，在五大基地和一些中小型定居點的某些角落裡，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了。
他們的主張，聽起來似乎……有點道理，尤其是在那些覺得「人聯」這日子過得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好、心裡憋著股氣的人聽來。
「什麼狗屁人聯！就是龍國那幫人換了個名字，繼續當老大！資源？天賦貢獻？放屁！好資源、好功法、好機會，全他媽優先給那些武者老爺，特別是那些有『天賦』能練到高境界的！我們這些普通人，累死累活種地、挖礦、造零件，就活該分點殘羹剩飯？」
「就是！『監察者』、『協議』的事，遮遮掩掩，到底還有多少瞞著我們？是不是地球馬上要完蛋了，他們這些大人物準備自己坐船跑路，讓我們等死？」
「談判！為什麼不能談判？『監察者』也是智慧存在吧？既然是高等文明，總該講道理吧？我們表達善意，尋求共存，總比現在這樣天天提心弔膽、打打殺殺強！」
「逃離太陽系？對！『薪火三號』能出去，我們為什麼不能造更大的船，帶著所有人一起走？離開這個鬼地方，去找新的家園！總比在這裡等死，或者被那些當權者當成耗材強！」
這些聲音，開始在食堂的角落、工坊的休息間、甚至是一些非正式的集會上流傳。起初只是零星抱怨，後來開始有人串聯，有人散發粗糙的傳單，有人發表煽動性的演講。
參與的人成分複雜，有「格式化」浩劫中失去一切、對現狀不滿的普通民眾；有以前在各自國家有點地位、現在覺得被邊緣化的舊官僚和學者；甚至還有一些……武者。
這些武者，大多是天賦一般、卡在某個境界遲遲無法突破，看著王欣冉、霍克這些人飛速晉升，心裡極度不平衡的；
或者是修煉的功法與《新武道總綱》強調的「守護」「秩序」理念格格不入，覺得被束縛、被「洗腦」的；還有少數，純粹是野心勃勃，覺得在人聯現行體制下出不了頭，想趁機撈取權力和資源的。
「自由復興會」沒有明確的最高領袖，更像是一個鬆散的思潮聯盟。但有幾個比較活躍的核心人物，浮出了水面。
一個叫「老菸斗」的，是原生存聯邦某個小城的前市長，能說會道，擅長鼓動人心。一個叫「獨狼」的，是個卡在宗師巔峰多年、性情乖戾的獨行武者，對「武道特權」恨之入骨。
還有一個叫「慧眼」的女人，據說是原鷹國情報部門的分析員，邏輯清晰，總是能從人聯公布的各種政策、報告、甚至蘇漢州那邊泄露出的零星科技進展中，找出「矛盾」和「陰謀」的痕跡，說得頭頭是道。
他們不敢公開反對王一天和劉勛的權威，也不敢直接攻擊「薪火計劃」和抗擊「協議」的大方向。
但他們把矛頭對準了「人聯現行體制」，抨擊資源分配不公，要求徹底的信息公開，呼籲「理性」探討與「協議」共存或逃離的可能性。
這些言論，在經歷了五年艱苦重建、但底層生活依舊困苦、未來依舊迷茫的普通民眾中，確實引起了不少共鳴。
尤其是當「薪火三號」載著「精英」飛向深空，而他們還得在地面面對時不時冒出來的虛影和日益沉重的勞役時，這種不滿和疑慮就像野火下的乾草，一點就著。
崑崙基地，總指揮部。
劉勛看著情報部門送上來的、關於「自由復興會」近期活動和影響力評估的報告，臉色鐵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杯子亂跳。
「反了天了！『薪火三號』剛走，家裡就有人跳出來拆台！什麼狗屁『自由復興』！我看是嫌命長！資源不向武者傾斜，向誰傾斜？沒有武者頂在前面，他們早被虛影啃得骨頭都不剩了！信息公開？把『協議』那些東西全抖出來，除了引起恐慌，有屁用！談判？逃離？天真！愚蠢！」
「劉帥，息怒。」
旁邊一位參謀低聲道，「這股思潮背後，恐怕不簡單。那個『慧眼』分析的一些所謂『矛盾點』，有些涉及我們內部尚未公開的討論，甚至包括部分關於柯伊伯帶外坐標的模糊信息……我懷疑，我們的內部通訊或中低層會議，可能被滲透或監聽了。還有，據幾個線報反映，有些參與『自由復興會』集會的人，精神狀態會變得特別偏激和絕望，仿佛被某種東西……暗示或放大了負面情緒。」
劉勛眼神一厲：「你的意思是，有外部力量在煽動？『協議』的精神污染？」
「不排除這個可能。也可能是某些人利用了從『斑塊』邊緣或虛影殘骸中獲得的、未被完全淨化的混亂精神殘留物，製作了某種影響心智的……『道具』。」參謀謹慎地說。
「查！給我狠狠地查！」劉勛咬牙，「先把跳得最歡的那幾個核心分子，以『煽動分裂、危害人聯安全、涉嫌勾結外部威脅』的罪名，給我控制起來！公開審訊！讓所有人都看看，在人類生死存亡的關頭，搞內部分裂是什麼下場！同時，加強內部保密審查和反間諜措施！『斑塊』周邊收繳的任何可疑物品，必須經過最高等級的淨化處理！」
命令下達，雷厲風行。
「老菸斗」、「獨狼」、「慧眼」等十幾名「自由復興會」的核心活躍分子，在各自住所或秘密集會點被精銳的治安部隊和武者小隊抓獲，押解至崑崙基地的特別拘留所。公開的審訊和證據展示緊隨其後。
手段很強硬，效果……立竿見影。公開的「自由復興會」活動幾乎一夜之間銷聲匿跡，那些傳單和演講不見了，不滿的議論也轉入了更地下的私語。人聯的基層統治秩序恢復了表面的穩定。
但矛盾，並沒有消失，只是被壓下去了。劉勛的強硬手段，在震懾了大多數人的同時，也讓一部分原本只是疑惑、不滿的人，心中產生了更深的芥蒂和恐懼。
民間，尤其是在原生存聯邦和鷹國的一些中下層民眾中，對「老菸斗」等人抱有同情、認為劉勛處理過於霸道、人聯越來越像「龍國獨裁」的聲音，開始在暗地裡流傳。
「看吧，說抓就抓，說安什麼罪名就安什麼罪名……這跟浩劫前的獨裁政權有什麼區別？」
「他們說是就是吧……反正我們小老百姓，能活著就不錯了，哪敢多說。」
「唉，『薪火三號』也不知道怎麼樣了……真要是能找到條活路，誰願意在這兒受這窩囊氣……」
不信任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在黑暗中悄悄發芽。
驪山地宮，王一天也接到了關於「自由復興會」事件和處理結果的簡報。他看完，沉默了很久。
「劉帥處理得急了點，但眼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他低聲自語，「內憂外患……『協議』還沒動手，我們自己內部倒先不穩了。」
他走到地宮那面能感知地脈的石壁前，手掌輕輕貼上。地脈深處的「龍吟」依舊微弱，但似乎比之前……更「沉」了一些。仿佛這片大地，也感應到了其上生靈的紛爭與迷茫，變得有些「疲憊」。
「陛下，」王一天在心中默念，「您說的『守好神州』，這『神州』，現在不只是土地山河，更是這土地上的人心啊。人心要是散了，這家，還能守得住嗎？」
石壁冰冷，地脈沉寂，沒有回應。
王一天收回手，眉頭微蹙。他隱隱有種感覺，這次內部動盪，或許……只是個開始。在「協議」那冰冷的目光注視下，人類的弱點、分歧、恐懼，都會被放大，被利用。
「薪火三號」已經出發，深空的眼睛剛剛睜開。而地球內部，暗流已然涌動。
真正的考驗，似乎從未遠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