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歸途烽煙
船艙里擠得滿滿當當，原本設計容納二十人的空間，硬生生塞進了超過五十人，空氣混濁，瀰漫著血腥、藥劑和汗水的味道。
輕傷員靠坐在角落，重傷員被安置在臨時鋪就的擔架上，倖存的「方舟」民眾蜷縮在一起，許多人還在微微發抖，眼神空洞或含淚。
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走進來、臉色蒼白如紙、氣息明顯虛弱、卻依舊站得筆直的身影上。
「老王！」巴頓被簡單包紮過的殘破身軀靠在一個物資箱旁，獨眼睜得老大，嘶啞著喉嚨喊了一聲，想站起來，卻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王顧問！」趙長雲胸前纏著厚厚的繃帶，掙扎著想立正，被王一天抬手虛按制止了。
「都坐好，別亂動。」
王一天的聲音比平時低沉沙啞許多，他目光快速掃過船艙，看到了一張張熟悉或陌生的、帶著傷卻充滿期盼的臉，看到了角落裡被妥善安置、依舊昏迷的蘇晚晴和被緊急處理過傷口、氣息微弱但平穩了一些的王欣冉，心中緊繃的弦終於鬆了一絲。
「情況怎麼樣？損失？」他問趙長雲。
「我方救援隊，陣亡四人，重傷七人，其餘人人帶傷，但無人殘疾。」
趙長雲聲音沉重，「『方舟』倖存者，在最後撤離時又有三人傷重不治，目前……還剩兩百四十一人。卡爾文將軍和楊老傷勢很重，但用了藥，暫時穩住了。」
王一天沉默地點了點頭。這個代價，比預想中要小，但每一條生命的逝去，依舊沉重。
「後面……那鬼東西……」巴頓忍不住問，獨眼裡還殘留著對那遮天蔽日虛影和母巢恐怖威壓的驚悸。
「母巢，毀了。」
王一天言簡意賅，在趙長雲讓出的一個空位上緩緩坐下，動作顯得有些吃力。他閉上眼，調息了幾秒鐘，才繼續道：「那東西不是生命，是一個『協議』的執行終端，類似高級一點的自動清理程序。它追蹤鎖定『方舟』，製造虛影，圍困消化，最後上傳數據。」
他頓了頓，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疲憊的銳光：「我斬斷了它和『上面』的聯繫，拿到了它核心的一部分數據。至於那些虛影，沒了指揮，成不了氣候了。」
船艙里響起一陣低低的、難以置信的抽氣聲和釋然的嘆息。
毀了？
那麼恐怖的東西，就這麼……毀了？雖然知道王顧問強得離譜，但聽到他親口說出來，還是讓人感到一種不真實的震撼。
「和『上面』的聯繫？」
趙長雲敏銳地抓住了重點，臉色凝重。
「嗯，『上行連結』。通往……可能是『監察者』系統的某個節點。」
王一天沒有隱瞞，但也沒有詳細描述那驚鴻一瞥中感受到的浩瀚與冰冷，那只會帶來無謂的恐慌，「連結被我斬斷了，暫時應該不會追蹤到這裡。但……」
他沒有說下去，但眾人都明白。斬斷一個終端和「上面」的聯繫，不等於解決了「監察者」本身。這就像砸壞了一個監控攝像頭，不代表監控系統的主人就不知道這裡發生過什麼，或者不會再派新的攝像頭來。
氣氛再次變得有些沉重。救回同胞的喜悅，被這更加龐大、更加深不可測的陰影所沖淡。
「能回來，就是萬幸。」
卡爾文將軍虛弱的聲音從一個角落傳來，他被固定在一個簡易支架上，斷腿處重新包紮過，臉色灰敗，但眼神里有了點神采，「王顧問，大恩不言謝。能知道敵人到底是什麼，哪怕再可怕，也比蒙在鼓裡等死強。我們……我們還有機會。」
老將軍的話，讓船艙里低落的氣氛回升了一些。是啊，至少他們知道了部分真相，至少他們這次贏了，救回了人，摧毀了一個終端，還帶回了可能至關重要的信息。
「王顧問，你傷勢如何？」趙長雲看著王一天異常蒼白的臉色，擔憂地問。
「消耗大了點，需要時間恢復，無礙。」
王一天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他確實消耗巨大，超遠距離規則跨越幾乎抽乾了他的神力，接連動用「斬緣」、「鎮域」、「破妄之眼」和「歸墟」，更是讓他的靈魂和身體都瀕臨極限。此刻體內空空蕩蕩，陣陣虛弱感不斷襲來，只想立刻沉入最深層的調息。但眼下還不是時候。
「你們也抓緊時間休整，處理傷勢。
回地球還有一段路，未必太平。」王一天叮囑了一句，便重新閉上眼睛，不再說話，開始全力調息，恢復哪怕一絲一毫的力量。
接下來的航程，相對平靜。
兩艘飛船拖著傷痕累累的軀體，在寂靜的星空中朝著那顆蔚藍色的家園駛去。偶爾還能看到一些零星的、失去目標的虛影在遠處飄過，但都構不成威脅。
王一天大部分時間都在靜坐調息，臉色以緩慢的速度恢復著。只有極少數時間，他會取出那團被淡金色劍意封印的、人頭大小的光球，凝神「注視」著其中流動的、冰冷混亂的數據碎片。
他的眉頭時常緊鎖，顯然，從這些殘缺的、帶著「協議」特有加密和邏輯的數據中提取有用信息，並不容易，甚至可能伴隨著風險。但他必須嘗試。
船艙里，倖存者們逐漸從極度的恐懼和疲憊中緩過勁來，低低的交談聲、啜泣聲、對親人的思念、對未來的迷茫，交織在一起。
救援隊員們則強打精神，輪班警戒，照顧傷員，維繫著船艙內最基本的秩序。
地球方面，早已通過「薪火二號」斷斷續續傳回的、極其簡短的「任務完成，正在返航」信號，陷入了歡騰的海洋！
守望堡壘、崑崙基地、最後堡壘、自由哨所……所有據點，只要還有活人的地方，都爆發出了劫後餘生般的狂喜和哭泣！成功了！他們真的做到了！從絕境中救回了同胞！
蘇漢州更是激動得老淚縱橫，抱著那台好不容易修好的主通訊器又哭又笑。劉勛將軍立刻下令，啟動最高級別的接應預案，調動一切可用資源，準備迎接英雄歸來，同時救治傷員。
但歡騰之下，高層心中都壓著一塊石頭。王一天最後傳回的那句「已摧毀母巢，獲得部分數據，詳情面談」，讓他們在興奮之餘，也感到了更深的不安。
摧毀了？獲得了數據？那意味著什麼？「協議」會有什麼反應？
整個「曙光同盟」在狂歡之後，立刻轉入了外松內緊的最高戒備狀態。
所有防禦陣法檢查再檢查，能量儲備調動到隨時可激發狀態，巡邏隊加倍，對灰白「斑塊」的監控提升到最高等級。
他們就像一群剛剛在猛獸爪牙下搶回同伴的獵人，一邊慶祝，一邊緊握武器，警惕著黑暗中可能到來的、更加狂暴的報復。
歸途漫漫，星空寂寥。
前方的家園依稀在望，但歸途之上，已隱約可見未來征途的烽煙。
輕傷員靠坐在角落，重傷員被安置在臨時鋪就的擔架上，倖存的「方舟」民眾蜷縮在一起，許多人還在微微發抖，眼神空洞或含淚。
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走進來、臉色蒼白如紙、氣息明顯虛弱、卻依舊站得筆直的身影上。
「老王！」巴頓被簡單包紮過的殘破身軀靠在一個物資箱旁，獨眼睜得老大，嘶啞著喉嚨喊了一聲，想站起來，卻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王顧問！」趙長雲胸前纏著厚厚的繃帶，掙扎著想立正，被王一天抬手虛按制止了。
「都坐好，別亂動。」
王一天的聲音比平時低沉沙啞許多，他目光快速掃過船艙，看到了一張張熟悉或陌生的、帶著傷卻充滿期盼的臉，看到了角落裡被妥善安置、依舊昏迷的蘇晚晴和被緊急處理過傷口、氣息微弱但平穩了一些的王欣冉，心中緊繃的弦終於鬆了一絲。
「情況怎麼樣？損失？」他問趙長雲。
「我方救援隊，陣亡四人，重傷七人，其餘人人帶傷，但無人殘疾。」
趙長雲聲音沉重，「『方舟』倖存者，在最後撤離時又有三人傷重不治，目前……還剩兩百四十一人。卡爾文將軍和楊老傷勢很重，但用了藥，暫時穩住了。」
王一天沉默地點了點頭。這個代價，比預想中要小，但每一條生命的逝去，依舊沉重。
「後面……那鬼東西……」巴頓忍不住問，獨眼裡還殘留著對那遮天蔽日虛影和母巢恐怖威壓的驚悸。
「母巢，毀了。」
王一天言簡意賅，在趙長雲讓出的一個空位上緩緩坐下，動作顯得有些吃力。他閉上眼，調息了幾秒鐘，才繼續道：「那東西不是生命，是一個『協議』的執行終端，類似高級一點的自動清理程序。它追蹤鎖定『方舟』，製造虛影，圍困消化，最後上傳數據。」
他頓了頓，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疲憊的銳光：「我斬斷了它和『上面』的聯繫，拿到了它核心的一部分數據。至於那些虛影，沒了指揮，成不了氣候了。」
船艙里響起一陣低低的、難以置信的抽氣聲和釋然的嘆息。
毀了？
那麼恐怖的東西，就這麼……毀了？雖然知道王顧問強得離譜，但聽到他親口說出來，還是讓人感到一種不真實的震撼。
「和『上面』的聯繫？」
趙長雲敏銳地抓住了重點，臉色凝重。
「嗯，『上行連結』。通往……可能是『監察者』系統的某個節點。」
王一天沒有隱瞞，但也沒有詳細描述那驚鴻一瞥中感受到的浩瀚與冰冷，那只會帶來無謂的恐慌，「連結被我斬斷了，暫時應該不會追蹤到這裡。但……」
他沒有說下去，但眾人都明白。斬斷一個終端和「上面」的聯繫，不等於解決了「監察者」本身。這就像砸壞了一個監控攝像頭，不代表監控系統的主人就不知道這裡發生過什麼，或者不會再派新的攝像頭來。
氣氛再次變得有些沉重。救回同胞的喜悅，被這更加龐大、更加深不可測的陰影所沖淡。
「能回來，就是萬幸。」
卡爾文將軍虛弱的聲音從一個角落傳來，他被固定在一個簡易支架上，斷腿處重新包紮過，臉色灰敗，但眼神里有了點神采，「王顧問，大恩不言謝。能知道敵人到底是什麼，哪怕再可怕，也比蒙在鼓裡等死強。我們……我們還有機會。」
老將軍的話，讓船艙里低落的氣氛回升了一些。是啊，至少他們知道了部分真相，至少他們這次贏了，救回了人，摧毀了一個終端，還帶回了可能至關重要的信息。
「王顧問，你傷勢如何？」趙長雲看著王一天異常蒼白的臉色，擔憂地問。
「消耗大了點，需要時間恢復，無礙。」
王一天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他確實消耗巨大，超遠距離規則跨越幾乎抽乾了他的神力，接連動用「斬緣」、「鎮域」、「破妄之眼」和「歸墟」，更是讓他的靈魂和身體都瀕臨極限。此刻體內空空蕩蕩，陣陣虛弱感不斷襲來，只想立刻沉入最深層的調息。但眼下還不是時候。
「你們也抓緊時間休整，處理傷勢。
回地球還有一段路，未必太平。」王一天叮囑了一句，便重新閉上眼睛，不再說話，開始全力調息，恢復哪怕一絲一毫的力量。
接下來的航程，相對平靜。
兩艘飛船拖著傷痕累累的軀體，在寂靜的星空中朝著那顆蔚藍色的家園駛去。偶爾還能看到一些零星的、失去目標的虛影在遠處飄過，但都構不成威脅。
王一天大部分時間都在靜坐調息，臉色以緩慢的速度恢復著。只有極少數時間，他會取出那團被淡金色劍意封印的、人頭大小的光球，凝神「注視」著其中流動的、冰冷混亂的數據碎片。
他的眉頭時常緊鎖，顯然，從這些殘缺的、帶著「協議」特有加密和邏輯的數據中提取有用信息，並不容易，甚至可能伴隨著風險。但他必須嘗試。
船艙里，倖存者們逐漸從極度的恐懼和疲憊中緩過勁來，低低的交談聲、啜泣聲、對親人的思念、對未來的迷茫，交織在一起。
救援隊員們則強打精神，輪班警戒，照顧傷員，維繫著船艙內最基本的秩序。
地球方面，早已通過「薪火二號」斷斷續續傳回的、極其簡短的「任務完成，正在返航」信號，陷入了歡騰的海洋！
守望堡壘、崑崙基地、最後堡壘、自由哨所……所有據點，只要還有活人的地方，都爆發出了劫後餘生般的狂喜和哭泣！成功了！他們真的做到了！從絕境中救回了同胞！
蘇漢州更是激動得老淚縱橫，抱著那台好不容易修好的主通訊器又哭又笑。劉勛將軍立刻下令，啟動最高級別的接應預案，調動一切可用資源，準備迎接英雄歸來，同時救治傷員。
但歡騰之下，高層心中都壓著一塊石頭。王一天最後傳回的那句「已摧毀母巢，獲得部分數據，詳情面談」，讓他們在興奮之餘，也感到了更深的不安。
摧毀了？獲得了數據？那意味著什麼？「協議」會有什麼反應？
整個「曙光同盟」在狂歡之後，立刻轉入了外松內緊的最高戒備狀態。
所有防禦陣法檢查再檢查，能量儲備調動到隨時可激發狀態，巡邏隊加倍，對灰白「斑塊」的監控提升到最高等級。
他們就像一群剛剛在猛獸爪牙下搶回同伴的獵人，一邊慶祝，一邊緊握武器，警惕著黑暗中可能到來的、更加狂暴的報復。
歸途漫漫，星空寂寥。
前方的家園依稀在望，但歸途之上，已隱約可見未來征途的烽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