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石碑密文(下）
「沒錯。」蘇漢州肯定道，「那是標準的、試圖逆向解析協議接口的行為。所以，『淨化程序』（灰衣人）被激活。在『淨化程序』受阻後，由於反抗強度和異常因素超出預期，『協議』最終判定啟動『格式化』。」
「那……『方舟』呢？」蘇晚晴忍不住問，聲音發緊。王欣冉也緊緊抓住了母親的手臂。
蘇漢州沉默了一下，調出了另一段破碎的、剛剛被勉強拼湊起來的信息流，裡面有幾個閃爍的、帶著警告意味的標識符。
「這是從一塊更小的石碑碎片，結合灰衣人指令中關於『異常數據處理』的片段，推導出的信息。」他緩緩說道，「『方舟』利用不穩定的空間跳躍技術逃離，在『協議』的邏輯中，可能被判定為——『已污染數據』或『異常數據擴散』。」
「根據協議對『異常數據』的常規處理邏輯推測……『方舟』很可能已經被標記，並處於某種形式的『追蹤』、『隔離』或『等待進一步處理』狀態。它們並沒有真正安全。那個不穩定的空間夾縫，或許能暫時屏蔽『協議』的直接掃描，但絕非長久之計，而且……可能更危險。」
通訊頻道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
原來，他們以為逃出生天的同胞，可能正身處一個更絕望的囚籠，被那個冰冷的「協議」如同獵人般，默默追蹤、鎖定。
王一天一直沉默地聽著，此時，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讓房間裡的溫度仿佛都低了幾度：
「所以，我們，還有『方舟』上的同胞，在這個『監察者』和它的『協議』眼裡，本質上，都是一樣的。」
他抬起頭，目光似乎穿透了屋頂，看向了那無法觸及的、更高維度的存在。
「我們，是它管理下的『實驗場』里，不聽話的、需要被清理的——數據。」
「而『方舟』，是試圖逃跑的、需要被追回的——異常數據。」
「是不是這樣，蘇老？」
蘇漢州艱難地點了點頭：「從……從已破譯的信息邏輯推斷，是的。」
房間裡，一片冰冷的死寂。
但在這死寂之中，一股難以言喻的火焰，卻在王一天，以及在場的每一個人眼底，緩緩燃起。
知道了真相，哪怕這真相如此令人絕望，也比蒙在鼓裡，像待宰的羔羊一樣不明不白地死去，要好。
至少，他們知道了敵人是誰——哪怕這個敵人，是無法理解、無法企及的「高維管理系統」。
至少，他們知道了，反抗，掙扎，追尋，並不是無意義的。
因為，沒有哪個「數據」，會甘心被隨意「刪除」或「格式化」。
也沒有哪個「樣本」，會願意永遠活在「觀察者」冰冷的注視下。
知道真相之後，日子好像沒什麼不同，又好像哪裡都不一樣了。
天還是灰白的，地還是灰白的，「虛影」隔三差五就來撓一下牆。堡壘里的人該巡邏巡邏，該種地種地，該訓練訓練。但每個人心裡，都像多了塊石頭，沉甸甸地壓著。知道了自己活在一個「實驗場」里，頭頂上有個看不見摸不著、但隨時能把你「格式化」的「管理員」，那感覺，比單純面對怪物還要讓人憋屈，讓人……心底發寒。
但寒歸寒，日子總得過。而且，知道了敵人是誰，反倒少了點茫然，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狠勁。像被關在籠子裡的野獸，終於看清了籠子外拿著鞭子的馴獸師的臉。
王一天的生活規律依舊。每天處理完必要的同盟事務，大部分時間還是待在靜室。蘇晚晴和王欣冉也雷打不動，每天傍晚過來。
溫養的過程很枯燥。王一天盤坐，放鬆心神。蘇晚晴坐在他身後，雙掌抵住他背心，溫和柔韌的水系罡氣如同潺潺溪流，緩緩注入，滋養著他經脈中那些最細微的、藥物和自身罡氣難以觸及的暗傷，安撫著躁動不安的靈魂根基。王欣冉則坐在對面，神情專注，小心翼翼地分離出最純淨的一縷光明之力，通過父親伸出的手掌，渡入他體內，然後被王一天引導著，流向靈魂最深處，那冰冷沉寂的所在。
起初，軒轅劍碎片依舊毫無反應，像一塊真正的頑石。但王一天不著急。他就像個最有耐心的工匠，日復一日，用妻女的力量作為最細膩的刻刀，去輕輕拂拭劍身上的「塵埃」，去試圖喚醒那沉睡的「靈性」。
變化是在一個毫無預兆的夜晚發生的。
那天王欣冉在邊界參與了一次小規模清剿，遇到一隻棘手的「虛影統領」，雖然最終配合隊友將其擊殺，但消耗頗大，精神力也有些震盪。晚上過來溫養時，她輸出的那縷光明之力，比平時稍顯躁動，不如往日穩定，其中蘊含的屬於她的疲憊、戰鬥後的興奮、以及對白天那隻統領級虛影詭異戰術的一絲後怕，都隱隱傳遞了過來。
就在這股帶著複雜心緒的光明之力，觸及軒轅劍碎片的瞬間——
嗡。
一聲極其輕微、仿佛直接響徹在靈魂本源處的嗡鳴，讓王一天渾身劇震！
不是之前那種模糊的悸動，是清晰的、帶著一絲不悅和……安撫意味的震顫！
就像一頭沉睡的巨龍，被一隻冒失的小蝴蝶撞了一下鼻子，雖然無傷大雅，但還是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順帶甩了甩尾巴，把蝴蝶輕輕推開。
伴隨著這聲嗡鳴，一道微弱到極致、卻無比清晰的「意念」，或者說「感覺」，順著那恢復了一絲的聯繫，流入王一天的心間。
那感覺無法用語言準確描述，硬要形容的話，像是最凜冽的寒風中最堅固的山岩，像是最深沉的暗夜裡指引方向的星辰，像是萬千文明薪火傳承中不滅的那一點光——守護。
以及，對一切扭曲、邪惡、混亂存在的天然排斥與斬破之意——破邪。
雖然只有一絲，轉瞬即逝，但那感覺是如此的真實，如此的浩大，如此的……親切！
仿佛這本就是他靈魂深處缺失的一部分，如今終於重新連接上了一星半點。
王一天猛地睜開眼，瞳孔深處，一點淡金色的微光一閃而逝。
他臉色微微發白，額頭滲出細汗，但眼神亮得嚇人。
「爸？」王欣冉嚇了一跳，連忙收回力量，「你怎麼了？是不是我……」
「不，不是你，很好！」
王一天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是激動，「冉冉，繼續！用你現在的感覺，剛剛戰鬥後的感覺，把你心裡最想保護大家、最想打碎那些鬼東西的念頭，融到你的力量里，再試一次！輕一點，慢一點！」
王欣冉雖然不明所以，但對父親的信任讓她立刻照做。
她閉上眼睛，回想著白天戰鬥的緊張，回想起同伴受傷時的憤怒，回想起母親溫柔的目光，回想起父親沉穩的背影……一股更加純粹、更加堅定的「守護」與「破邪」心意，在她心頭升起。她小心翼翼地將這份心意，融入重新輸出的光明之力中。
這一次，當這縷心意更加明確的光明之力再次觸及軒轅劍碎片時——
嗡……
又是一聲輕鳴，比剛才更清晰了一絲。
那道屬於軒轅劍的「守護」與「破邪」意境，再次傳來，雖然依舊微弱，但似乎與女兒的心意產生了某種奇妙的共鳴，不再排斥，反而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接納」與「回應」。
「那……『方舟』呢？」蘇晚晴忍不住問，聲音發緊。王欣冉也緊緊抓住了母親的手臂。
蘇漢州沉默了一下，調出了另一段破碎的、剛剛被勉強拼湊起來的信息流，裡面有幾個閃爍的、帶著警告意味的標識符。
「這是從一塊更小的石碑碎片，結合灰衣人指令中關於『異常數據處理』的片段，推導出的信息。」他緩緩說道，「『方舟』利用不穩定的空間跳躍技術逃離，在『協議』的邏輯中，可能被判定為——『已污染數據』或『異常數據擴散』。」
「根據協議對『異常數據』的常規處理邏輯推測……『方舟』很可能已經被標記，並處於某種形式的『追蹤』、『隔離』或『等待進一步處理』狀態。它們並沒有真正安全。那個不穩定的空間夾縫，或許能暫時屏蔽『協議』的直接掃描，但絕非長久之計，而且……可能更危險。」
通訊頻道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
原來，他們以為逃出生天的同胞，可能正身處一個更絕望的囚籠，被那個冰冷的「協議」如同獵人般，默默追蹤、鎖定。
王一天一直沉默地聽著，此時，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讓房間裡的溫度仿佛都低了幾度：
「所以，我們，還有『方舟』上的同胞，在這個『監察者』和它的『協議』眼裡，本質上，都是一樣的。」
他抬起頭，目光似乎穿透了屋頂，看向了那無法觸及的、更高維度的存在。
「我們，是它管理下的『實驗場』里，不聽話的、需要被清理的——數據。」
「而『方舟』，是試圖逃跑的、需要被追回的——異常數據。」
「是不是這樣，蘇老？」
蘇漢州艱難地點了點頭：「從……從已破譯的信息邏輯推斷，是的。」
房間裡，一片冰冷的死寂。
但在這死寂之中，一股難以言喻的火焰，卻在王一天，以及在場的每一個人眼底，緩緩燃起。
知道了真相，哪怕這真相如此令人絕望，也比蒙在鼓裡，像待宰的羔羊一樣不明不白地死去，要好。
至少，他們知道了敵人是誰——哪怕這個敵人，是無法理解、無法企及的「高維管理系統」。
至少，他們知道了，反抗，掙扎，追尋，並不是無意義的。
因為，沒有哪個「數據」，會甘心被隨意「刪除」或「格式化」。
也沒有哪個「樣本」，會願意永遠活在「觀察者」冰冷的注視下。
知道真相之後，日子好像沒什麼不同，又好像哪裡都不一樣了。
天還是灰白的，地還是灰白的，「虛影」隔三差五就來撓一下牆。堡壘里的人該巡邏巡邏，該種地種地，該訓練訓練。但每個人心裡，都像多了塊石頭，沉甸甸地壓著。知道了自己活在一個「實驗場」里，頭頂上有個看不見摸不著、但隨時能把你「格式化」的「管理員」，那感覺，比單純面對怪物還要讓人憋屈，讓人……心底發寒。
但寒歸寒，日子總得過。而且，知道了敵人是誰，反倒少了點茫然，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狠勁。像被關在籠子裡的野獸，終於看清了籠子外拿著鞭子的馴獸師的臉。
王一天的生活規律依舊。每天處理完必要的同盟事務，大部分時間還是待在靜室。蘇晚晴和王欣冉也雷打不動，每天傍晚過來。
溫養的過程很枯燥。王一天盤坐，放鬆心神。蘇晚晴坐在他身後，雙掌抵住他背心，溫和柔韌的水系罡氣如同潺潺溪流，緩緩注入，滋養著他經脈中那些最細微的、藥物和自身罡氣難以觸及的暗傷，安撫著躁動不安的靈魂根基。王欣冉則坐在對面，神情專注，小心翼翼地分離出最純淨的一縷光明之力，通過父親伸出的手掌，渡入他體內，然後被王一天引導著，流向靈魂最深處，那冰冷沉寂的所在。
起初，軒轅劍碎片依舊毫無反應，像一塊真正的頑石。但王一天不著急。他就像個最有耐心的工匠，日復一日，用妻女的力量作為最細膩的刻刀，去輕輕拂拭劍身上的「塵埃」，去試圖喚醒那沉睡的「靈性」。
變化是在一個毫無預兆的夜晚發生的。
那天王欣冉在邊界參與了一次小規模清剿，遇到一隻棘手的「虛影統領」，雖然最終配合隊友將其擊殺，但消耗頗大，精神力也有些震盪。晚上過來溫養時，她輸出的那縷光明之力，比平時稍顯躁動，不如往日穩定，其中蘊含的屬於她的疲憊、戰鬥後的興奮、以及對白天那隻統領級虛影詭異戰術的一絲後怕，都隱隱傳遞了過來。
就在這股帶著複雜心緒的光明之力，觸及軒轅劍碎片的瞬間——
嗡。
一聲極其輕微、仿佛直接響徹在靈魂本源處的嗡鳴，讓王一天渾身劇震！
不是之前那種模糊的悸動，是清晰的、帶著一絲不悅和……安撫意味的震顫！
就像一頭沉睡的巨龍，被一隻冒失的小蝴蝶撞了一下鼻子，雖然無傷大雅，但還是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順帶甩了甩尾巴，把蝴蝶輕輕推開。
伴隨著這聲嗡鳴，一道微弱到極致、卻無比清晰的「意念」，或者說「感覺」，順著那恢復了一絲的聯繫，流入王一天的心間。
那感覺無法用語言準確描述，硬要形容的話，像是最凜冽的寒風中最堅固的山岩，像是最深沉的暗夜裡指引方向的星辰，像是萬千文明薪火傳承中不滅的那一點光——守護。
以及，對一切扭曲、邪惡、混亂存在的天然排斥與斬破之意——破邪。
雖然只有一絲，轉瞬即逝，但那感覺是如此的真實，如此的浩大，如此的……親切！
仿佛這本就是他靈魂深處缺失的一部分，如今終於重新連接上了一星半點。
王一天猛地睜開眼，瞳孔深處，一點淡金色的微光一閃而逝。
他臉色微微發白，額頭滲出細汗，但眼神亮得嚇人。
「爸？」王欣冉嚇了一跳，連忙收回力量，「你怎麼了？是不是我……」
「不，不是你，很好！」
王一天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是激動，「冉冉，繼續！用你現在的感覺，剛剛戰鬥後的感覺，把你心裡最想保護大家、最想打碎那些鬼東西的念頭，融到你的力量里，再試一次！輕一點，慢一點！」
王欣冉雖然不明所以，但對父親的信任讓她立刻照做。
她閉上眼睛，回想著白天戰鬥的緊張，回想起同伴受傷時的憤怒，回想起母親溫柔的目光，回想起父親沉穩的背影……一股更加純粹、更加堅定的「守護」與「破邪」心意，在她心頭升起。她小心翼翼地將這份心意，融入重新輸出的光明之力中。
這一次，當這縷心意更加明確的光明之力再次觸及軒轅劍碎片時——
嗡……
又是一聲輕鳴，比剛才更清晰了一絲。
那道屬於軒轅劍的「守護」與「破邪」意境，再次傳來，雖然依舊微弱，但似乎與女兒的心意產生了某種奇妙的共鳴，不再排斥，反而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接納」與「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