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石碑密文(上）
堡壘里多了幾塊「石頭」。
說石頭不太準確。是那種暗青色的、非金非石的殘碑碎塊，有大有小，都是從不同據點附近發現的秘境裡，費了牛勁才弄回來的。最大的一塊，是王欣冉接觸過的那半截。
現在它們都擺在研究區一個特別加固、還加了好幾層能量隔絕罩的房間裡。
蘇漢州和十幾個從各據點抽調來的、算是現在人類里最頂尖的一批研究員，就圍著這幾塊破石頭，沒日沒夜地折騰。
眼睛看花了，就用儀器掃描。儀器分析不出，就試著注入不同屬性的微弱能量，記錄反應。把掃描出來的紋路拓印下來，在紙上、在屏幕上，拼了拆，拆了拼。
又把以前從「灰衣人」主艦殘骸里，那些還沒完全燒毀的、指甲蓋大小的存儲碎片裡，好不容易提取出來的、亂七八糟的資料庫殘渣，拿出來對比。
日子一天天過，外頭「虛影潮」的襲擊頻率稍微降了點，但小規模騷擾不斷。
趙長雲和巴頓帶著重新整編、強化了斬首訓練的護衛軍小隊，開始執行王一天說的「主動出擊」，效果有，但傷亡也不小。壓力無時無刻不在。
研究區里，氣氛更是壓抑。進展緩慢，像在黑暗裡摸著一堵沒有盡頭的牆。
「蘇老，這塊的紋路，和『灰衣人』動力核心的次級能量迴路，在第三節點上有百分之四十二的相似度，但多了幾個疊加符文……看不懂。」
一個年輕的研究員揉著發紅的眼睛，聲音乾澀。
「繼續比對，把所有相似度超過百分之三十的片段，單獨列出來，交叉分析。」
蘇漢州聲音嘶啞，他比誰壓力都大。王顧問立了軍令狀，他也給自己立了。不搞出點東西，他都沒臉出去見那些在前線拼命的武者。
另一頭，幾個老研究員在爭論。
「這肯定是一種加密文字！你看這個迴旋結構，和上古甲骨文的某些祭祀銘文有異曲同工之妙……」
「拉倒吧老周！還甲骨文！這分明是一種數學模型的具現化表達！每個符號代表一個變量或運算符，連起來是一個方程式！」
「你們都錯了！這明明是一種能量流動的路徑圖！你們看這裡，這個節點，分明是能量匯聚和轉……」
「吵什麼吵！」蘇漢州一拍桌子，眼珠子通紅，「管它是什麼！能破譯出意思來才是真的！繼續試！用窮舉法！把所有可能的解讀模型都給我套上去試！計算機算力不夠，就用人腦算！」
研究陷入了僵局。石碑沉默，灰衣人的數據碎片零散難懂。直到有一天，一個從崑崙基地來的、以前專門研究古代密碼和符號學的老教授，盯著那些被反覆描摹、拼接的紋路，忽然「咦」了一聲。
「你們看……如果，我們不把它當成文字，也不當成數學，更不當成能量圖……而是當成一種……『日誌』呢？」
「日誌？」
「對，運行日誌，或者……狀態記錄。」老教授推了推老花鏡，指著屏幕上幾處特定的、重複出現的扭曲線條組合，「這些，會不會是某種『標識符』或者『關鍵詞』？就像我們編程里的代碼？而這些更複雜的、不重複的結構，才是真正的『信息內容』？」
這個思路像一道閃電，劈開了迷霧。蘇漢州立刻調整方向，集中力量尋找那些可能的關鍵「標識符」。
與此同時，對「灰衣人」數據碎片的清理也有了意外發現。在某個極其底層、原本被認為是亂碼的區域，還原出了一小段極度精簡、但結構異常規整的「指令片段」，裡面用了一種和石碑紋路風格迥異、但邏輯層面隱隱呼應的編碼方式。這段指令，指向一個無法解析的「外部接口」。
「外部接口……標識符……日誌……」蘇漢州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對著滿牆的拓印圖案和數據，喃喃自語，不吃不喝。
三天後，他搖搖晃晃地走出來，眼睛亮得嚇人，但眼窩深陷，像鬼一樣。
「有……有眉目了。」他嗓子啞得快發不出聲，但語氣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把王顧問……請來。還有劉將軍他們……緊急通訊。」
王一天很快趕到研究區，蘇晚晴和王欣冉也跟了過來。劉勛、卡爾文等人的影像也接入了加密頻道。
所有人都看著蘇漢州，這位老科學家此刻的狀態，讓每個人心裡都揪緊了，是極度的壞消息，還是……
蘇漢州沒廢話，直接調出了幾塊經過重新拼接、標記的虛擬石碑圖像，以及旁邊對應的、初步「翻譯」出來的文字。
「經過對目前收集到的五塊殘碑，以及『灰衣人』核心指令碎片的交叉破譯和邏輯反推，我們……大概弄明白了這些東西在說什麼。」蘇漢州深吸一口氣，手指有些顫抖地點向虛擬圖像。
「首先，是那個『它』。我們一直說的『監察者』。」
「根據石碑和灰衣人指令中共同的最高優先級指向，『監察者』並非我們理解的任何形式的『生命』。它沒有情感，沒有欲望，甚至可能沒有我們所能認知的『存在形態』。它更像是一種……基於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純粹邏輯規則自行運轉的『機制』、『程序』，或者，用我們能勉強類比的概念——一個位於極高維度、或者超越我們維度概念的『自動化管理系統』。」
房間裡一片死寂。超越理解的存在形態？自動化管理系統？
「這個『系統』的管理對象，是多個被其劃定的、彼此獨立的『實驗場』。」蘇漢州調出另一組圖像，上面是幾個彼此分離、內部有複雜光點流轉的「氣泡」示意圖，「每個『實驗場』，可能是一個獨立的宇宙，一個維度切片，或者一片被特殊規則隔離的空間。我們的地球，包括太陽系，就是其中之一，編號……第七。」
第七實驗場。冰冷的數據編號，讓所有人心裡都像被塞了一塊冰。
「這個『文明演進觀測與篩選協議』，是『監察者』管理『實驗場』的核心程序。」蘇漢州語氣沉重，「它的運行邏輯，似乎是觀察記錄實驗場內自然誕生的文明（智慧生命集合）的發展軌跡，並按照某種預設的、我們無法得知的標準進行『篩選』。」
「當實驗場內的文明發展，觸及到某些被『協議』定義為『禁忌知識』的領域時——特別注意，這裡的『禁忌知識』，在已破譯的信息中特指：試圖主動溝通、逆向解析、或未授權調用『監察者』本身技術、協議接口的行為——『協議』會自動觸發應對機制。」
蘇漢州調出了「灰衣人」飛船的圖像，以及那段詭異的灰白色「格式化」進程的示意圖。
「第一級應對：『淨化程序』。」他指著灰衣人圖像，「就是我們遭遇過的『灰衣人』。它們是一種低級別的、預設的『清理工具』，任務是清除或『糾正』實驗場內的『錯誤數據』（即觸及禁忌知識的文明個體或技術）。它們自身也受協議約束，力量有限。」
「如果『淨化程序』未能完成任務，或者『禁忌知識』擴散程度、文明反抗強度超過某個閾值，『協議』會啟動第二級，也是最高級別的應對——」蘇漢州的手指，重重敲在那片代表「格式化」的灰白色上。
「『格式化協議』。直接從規則層面，否定、抹除實驗場內一切『存在信息』，將實驗場重置到某個『初始狀態』，或符合協議要求的『穩定狀態』。我們經歷的……就是這一級。」
真相，殘酷而冰冷地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他們不是遭遇了天災，不是被外星人入侵。
他們只是生活在一個被更高存在「管理」的「實驗場」里，因為某些「樣本」不守「規矩」，試圖窺探「管理員」的工具箱，從而觸發了整個「實驗室」的「自動清理和重置程序」。
「鷹國……」劉勛的聲音在通訊中響起，乾澀無比，「他們逆向研究『灰衣人』，嘗試破解那個『上行協議代碼』……就是觸發了『禁忌知識』警報？」
說石頭不太準確。是那種暗青色的、非金非石的殘碑碎塊，有大有小，都是從不同據點附近發現的秘境裡，費了牛勁才弄回來的。最大的一塊，是王欣冉接觸過的那半截。
現在它們都擺在研究區一個特別加固、還加了好幾層能量隔絕罩的房間裡。
蘇漢州和十幾個從各據點抽調來的、算是現在人類里最頂尖的一批研究員，就圍著這幾塊破石頭，沒日沒夜地折騰。
眼睛看花了，就用儀器掃描。儀器分析不出，就試著注入不同屬性的微弱能量，記錄反應。把掃描出來的紋路拓印下來，在紙上、在屏幕上，拼了拆，拆了拼。
又把以前從「灰衣人」主艦殘骸里，那些還沒完全燒毀的、指甲蓋大小的存儲碎片裡，好不容易提取出來的、亂七八糟的資料庫殘渣，拿出來對比。
日子一天天過，外頭「虛影潮」的襲擊頻率稍微降了點，但小規模騷擾不斷。
趙長雲和巴頓帶著重新整編、強化了斬首訓練的護衛軍小隊，開始執行王一天說的「主動出擊」，效果有，但傷亡也不小。壓力無時無刻不在。
研究區里，氣氛更是壓抑。進展緩慢，像在黑暗裡摸著一堵沒有盡頭的牆。
「蘇老，這塊的紋路，和『灰衣人』動力核心的次級能量迴路，在第三節點上有百分之四十二的相似度，但多了幾個疊加符文……看不懂。」
一個年輕的研究員揉著發紅的眼睛，聲音乾澀。
「繼續比對，把所有相似度超過百分之三十的片段，單獨列出來，交叉分析。」
蘇漢州聲音嘶啞，他比誰壓力都大。王顧問立了軍令狀，他也給自己立了。不搞出點東西，他都沒臉出去見那些在前線拼命的武者。
另一頭，幾個老研究員在爭論。
「這肯定是一種加密文字！你看這個迴旋結構，和上古甲骨文的某些祭祀銘文有異曲同工之妙……」
「拉倒吧老周！還甲骨文！這分明是一種數學模型的具現化表達！每個符號代表一個變量或運算符，連起來是一個方程式！」
「你們都錯了！這明明是一種能量流動的路徑圖！你們看這裡，這個節點，分明是能量匯聚和轉……」
「吵什麼吵！」蘇漢州一拍桌子，眼珠子通紅，「管它是什麼！能破譯出意思來才是真的！繼續試！用窮舉法！把所有可能的解讀模型都給我套上去試！計算機算力不夠，就用人腦算！」
研究陷入了僵局。石碑沉默，灰衣人的數據碎片零散難懂。直到有一天，一個從崑崙基地來的、以前專門研究古代密碼和符號學的老教授，盯著那些被反覆描摹、拼接的紋路，忽然「咦」了一聲。
「你們看……如果，我們不把它當成文字，也不當成數學，更不當成能量圖……而是當成一種……『日誌』呢？」
「日誌？」
「對，運行日誌，或者……狀態記錄。」老教授推了推老花鏡，指著屏幕上幾處特定的、重複出現的扭曲線條組合，「這些，會不會是某種『標識符』或者『關鍵詞』？就像我們編程里的代碼？而這些更複雜的、不重複的結構，才是真正的『信息內容』？」
這個思路像一道閃電，劈開了迷霧。蘇漢州立刻調整方向，集中力量尋找那些可能的關鍵「標識符」。
與此同時，對「灰衣人」數據碎片的清理也有了意外發現。在某個極其底層、原本被認為是亂碼的區域，還原出了一小段極度精簡、但結構異常規整的「指令片段」，裡面用了一種和石碑紋路風格迥異、但邏輯層面隱隱呼應的編碼方式。這段指令，指向一個無法解析的「外部接口」。
「外部接口……標識符……日誌……」蘇漢州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對著滿牆的拓印圖案和數據，喃喃自語，不吃不喝。
三天後，他搖搖晃晃地走出來，眼睛亮得嚇人，但眼窩深陷，像鬼一樣。
「有……有眉目了。」他嗓子啞得快發不出聲，但語氣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把王顧問……請來。還有劉將軍他們……緊急通訊。」
王一天很快趕到研究區，蘇晚晴和王欣冉也跟了過來。劉勛、卡爾文等人的影像也接入了加密頻道。
所有人都看著蘇漢州，這位老科學家此刻的狀態，讓每個人心裡都揪緊了，是極度的壞消息，還是……
蘇漢州沒廢話，直接調出了幾塊經過重新拼接、標記的虛擬石碑圖像，以及旁邊對應的、初步「翻譯」出來的文字。
「經過對目前收集到的五塊殘碑，以及『灰衣人』核心指令碎片的交叉破譯和邏輯反推，我們……大概弄明白了這些東西在說什麼。」蘇漢州深吸一口氣，手指有些顫抖地點向虛擬圖像。
「首先，是那個『它』。我們一直說的『監察者』。」
「根據石碑和灰衣人指令中共同的最高優先級指向，『監察者』並非我們理解的任何形式的『生命』。它沒有情感，沒有欲望，甚至可能沒有我們所能認知的『存在形態』。它更像是一種……基於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純粹邏輯規則自行運轉的『機制』、『程序』，或者，用我們能勉強類比的概念——一個位於極高維度、或者超越我們維度概念的『自動化管理系統』。」
房間裡一片死寂。超越理解的存在形態？自動化管理系統？
「這個『系統』的管理對象，是多個被其劃定的、彼此獨立的『實驗場』。」蘇漢州調出另一組圖像，上面是幾個彼此分離、內部有複雜光點流轉的「氣泡」示意圖，「每個『實驗場』，可能是一個獨立的宇宙，一個維度切片，或者一片被特殊規則隔離的空間。我們的地球，包括太陽系，就是其中之一，編號……第七。」
第七實驗場。冰冷的數據編號，讓所有人心裡都像被塞了一塊冰。
「這個『文明演進觀測與篩選協議』，是『監察者』管理『實驗場』的核心程序。」蘇漢州語氣沉重，「它的運行邏輯，似乎是觀察記錄實驗場內自然誕生的文明（智慧生命集合）的發展軌跡，並按照某種預設的、我們無法得知的標準進行『篩選』。」
「當實驗場內的文明發展，觸及到某些被『協議』定義為『禁忌知識』的領域時——特別注意，這裡的『禁忌知識』，在已破譯的信息中特指：試圖主動溝通、逆向解析、或未授權調用『監察者』本身技術、協議接口的行為——『協議』會自動觸發應對機制。」
蘇漢州調出了「灰衣人」飛船的圖像，以及那段詭異的灰白色「格式化」進程的示意圖。
「第一級應對：『淨化程序』。」他指著灰衣人圖像，「就是我們遭遇過的『灰衣人』。它們是一種低級別的、預設的『清理工具』，任務是清除或『糾正』實驗場內的『錯誤數據』（即觸及禁忌知識的文明個體或技術）。它們自身也受協議約束，力量有限。」
「如果『淨化程序』未能完成任務，或者『禁忌知識』擴散程度、文明反抗強度超過某個閾值，『協議』會啟動第二級，也是最高級別的應對——」蘇漢州的手指，重重敲在那片代表「格式化」的灰白色上。
「『格式化協議』。直接從規則層面，否定、抹除實驗場內一切『存在信息』，將實驗場重置到某個『初始狀態』，或符合協議要求的『穩定狀態』。我們經歷的……就是這一級。」
真相，殘酷而冰冷地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他們不是遭遇了天災，不是被外星人入侵。
他們只是生活在一個被更高存在「管理」的「實驗場」里，因為某些「樣本」不守「規矩」，試圖窺探「管理員」的工具箱，從而觸發了整個「實驗室」的「自動清理和重置程序」。
「鷹國……」劉勛的聲音在通訊中響起，乾澀無比，「他們逆向研究『灰衣人』，嘗試破解那個『上行協議代碼』……就是觸發了『禁忌知識』警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