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最後的怒吼（上）
30分鐘。
最後半小時。
「操……」不知道誰低聲罵了一句，很快又沒聲了。
趙長雲從掩體後面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他走到觀察台下面，抬頭看王一天。
「王顧問，」趙長雲聲音很穩，「兄弟們狀態還行。武器檢查完了，能量結晶都裝填好了。陣法節點有人盯著，屏障發生器開了最大功率。就等……」
他沒說完。
等什麼？等死？還是等那個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機會？
王一天看著他，點了點頭。
「趙隊，」王一天說，「等會兒打起來，你看情況。如果……如果我頂不住了，你帶剩下的人，往東邊撤。那邊有個地下掩體，是以前鷹國修的，比較深，也許能多撐一會兒。」
趙長雲沒接話，就那麼站著，看了王一天幾秒，然後抬手，敬了個禮。
不是軍禮，就是拳頭捶了下胸口。
然後他轉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這時候，基地里那台最大的通訊器響了。
先是電流的「滋啦」聲，然後傳來楊老的聲音。
老人的聲音很啞，像是很久沒喝水，也像是一夜沒睡。
「孩子們……能聽到嗎？」
基地里所有喇叭都在響。所有人，站著的坐著的，全都抬起頭。
「我是楊建國。」楊老慢慢說，每個字都很清楚，「現在，是京都時間……算了，時間沒意義了。我就說幾句。」
「王一天，蘇晚晴，王欣冉，蕭嚴，蘇漢州，劉勛，趙長雲……還有所有在『歸墟之眼』的同志們。還有……生存聯邦的安德烈主席，巴頓將軍，鷹國的霍克將軍，和所有還在堅持的各國朋友。」
「你們那邊的情況，我們看到了。數據都傳回來了。」
楊老停頓了一下，能聽見他吸氣的聲音。
「很糟糕。比我們之前預想的所有情況，都糟糕。」
「那個『協議』，那個『格式化』……它來了。不是嚇唬人，是真的來了。」
「我知道你們怕。我也怕。我活了八十多年，打過仗，見過死人，經歷過災變……但我沒見過這種東西。它不像敵人，不像災難，它像……像橡皮擦。要把我們整個人類文明，從這張叫『地球』的紙上，擦掉。」
「但我今天不是來跟你們說怕的。」
老人的聲音忽然提高了一些，帶著一股狠勁。
「我是來告訴你們——『方舟』，已經就位了。」
「三艘『方舟』，裝著我們能選出來的最優秀的科學家、工程師、醫生、老師、戰士，還有孩子，很多孩子。裝著所有我們能整理出來的知識、歷史、文化，所有能證明『我們存在過』的東西。」
「它們現在，就在地下發射井裡。引擎預熱完畢，導航鎖定，維生系統全開。就等……最後時刻。」
「等你們那邊，打出那最後一下，創造那可能連一秒都不到的機會。」
楊老又停住了。
這次停頓更長。通訊器里只有細微的電流聲。
然後，他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很輕，很慢，像在叮囑要出遠門的孩子：
「孩子們……保重。」
「不管結果怎麼樣，你們做的事，會有人記住。那些坐上『方舟』的孩子會記住，那些躲在各個角落、還在喘氣的人會記住，如果……如果還有以後，以後的人也會記住。」
「記住你們是誰。」
「你們是人類。是哪怕知道要死，也會站著死，也會在死前朝天上吐口唾沫，罵一句『去你媽的』的那種——人類。」
「行了，我說完了。」
「王一天，」楊老最後叫了一聲，「交給你了。」
通訊「咔」一聲，斷了。
基地里一片死寂。
只有遠處，那道灰白色的邊界線，還在一下、一下，朝著基地拱過來。已經能看清，它推進過的地方，地面變得像鏡子一樣平，光滑，什麼都沒有，連粒沙子都沒有。
王一天站在那兒，沒動。
他握著蘇晚晴的手，能感覺到她手心在出汗，也能感覺到她握得多用力。
他摸了摸女兒的頭，能感覺到小姑娘在發抖，但也站得筆直。
他抬起頭，看向那片越壓越低的灰白天，看向那道越來越近的死亡邊界。
然後，他深深吸了口氣，吸進肺里的是戈壁夜晚冰冷的空氣，還帶著點能量屏障過載的焦糊味。
「蘇老。」他開口，聲音不大，但透過觀察台上的麥克風，傳遍整個基地。
「在！」蘇漢州在指揮棚里吼了一聲。
「干擾程序，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就等信號！」
「發射井那邊？」
「確認！『方舟』隨時可以點火！」
王一天點了點頭。
他鬆開蘇晚晴的手，往前走了一步，站到觀察台最邊緣。下面是五米高的金屬支架，再往前，就是那片正在被灰白吞噬的荒原。
基地里，所有人都看著他。
近兩百雙眼睛，裡面有怕，有絕望，但也有東西在燒。
王一天轉過身，面向基地。
他沒喊口號，沒做動員，就說了一句話，每個字都砸在地上：
「還有25分鐘。」
「該撒尿撒尿，該喝口水喝口水。武器再檢查一遍，能量迴路別出岔子。想寫遺書的，抓緊。」
「25分鐘後——」
他抬手指向遠處那道邊界。
「那東西會到我們臉上。」
「到時候，別的都別想。就想一件事：把你們吃奶的勁兒，把你們這輩子練的所有功夫，把你們心裡那口不想就這麼完了的氣——全他媽給我轟出去！」
「不用瞄準，不用配合，就對著它，轟！」
「轟到我們斷氣，轟到我們化成灰，轟到連灰都不剩——」
「也得讓它知道，擦掉我們，沒那麼容易！」
說完，王一天不再看他們，又轉回去，面朝邊界。
蘇晚晴走上來，重新握住他的手。
王欣冉也湊過來，緊緊挨著他。
一家三口，就這麼站著，像三根釘進地里的釘子。
基地里沉默了幾秒。
然後——
「嘩啦！」是槍械上膛的聲音。
「嗡——」是能量武器充能的蜂鳴。
「呸！」是有人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老張，老子欠你那包煙，下輩子還你啊！」
「滾蛋，能活下來再說！」
「閨女，爸在這兒呢……別怕，爸在這兒呢。」
低低的說話聲，罵聲，笑聲，還有壓抑的哽咽聲，混在一起。
沒人逃跑，沒人崩潰。
所有人，該回掩體的回掩體，該守節點的守節點。能量屏障的光更刺眼了，陣法的嗡鳴聲更響了。
那近兩百道強弱不一的氣息，不再壓抑，開始緩緩升騰，在基地上空交織成一片混亂但龐大的能量場。
最後半小時。
「操……」不知道誰低聲罵了一句，很快又沒聲了。
趙長雲從掩體後面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他走到觀察台下面，抬頭看王一天。
「王顧問，」趙長雲聲音很穩，「兄弟們狀態還行。武器檢查完了，能量結晶都裝填好了。陣法節點有人盯著，屏障發生器開了最大功率。就等……」
他沒說完。
等什麼？等死？還是等那個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機會？
王一天看著他，點了點頭。
「趙隊，」王一天說，「等會兒打起來，你看情況。如果……如果我頂不住了，你帶剩下的人，往東邊撤。那邊有個地下掩體，是以前鷹國修的，比較深，也許能多撐一會兒。」
趙長雲沒接話，就那麼站著，看了王一天幾秒，然後抬手，敬了個禮。
不是軍禮，就是拳頭捶了下胸口。
然後他轉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這時候，基地里那台最大的通訊器響了。
先是電流的「滋啦」聲，然後傳來楊老的聲音。
老人的聲音很啞，像是很久沒喝水，也像是一夜沒睡。
「孩子們……能聽到嗎？」
基地里所有喇叭都在響。所有人，站著的坐著的，全都抬起頭。
「我是楊建國。」楊老慢慢說，每個字都很清楚，「現在，是京都時間……算了，時間沒意義了。我就說幾句。」
「王一天，蘇晚晴，王欣冉，蕭嚴，蘇漢州，劉勛，趙長雲……還有所有在『歸墟之眼』的同志們。還有……生存聯邦的安德烈主席，巴頓將軍，鷹國的霍克將軍，和所有還在堅持的各國朋友。」
「你們那邊的情況，我們看到了。數據都傳回來了。」
楊老停頓了一下，能聽見他吸氣的聲音。
「很糟糕。比我們之前預想的所有情況，都糟糕。」
「那個『協議』，那個『格式化』……它來了。不是嚇唬人，是真的來了。」
「我知道你們怕。我也怕。我活了八十多年，打過仗，見過死人，經歷過災變……但我沒見過這種東西。它不像敵人，不像災難，它像……像橡皮擦。要把我們整個人類文明，從這張叫『地球』的紙上，擦掉。」
「但我今天不是來跟你們說怕的。」
老人的聲音忽然提高了一些，帶著一股狠勁。
「我是來告訴你們——『方舟』，已經就位了。」
「三艘『方舟』，裝著我們能選出來的最優秀的科學家、工程師、醫生、老師、戰士，還有孩子，很多孩子。裝著所有我們能整理出來的知識、歷史、文化，所有能證明『我們存在過』的東西。」
「它們現在，就在地下發射井裡。引擎預熱完畢，導航鎖定，維生系統全開。就等……最後時刻。」
「等你們那邊，打出那最後一下，創造那可能連一秒都不到的機會。」
楊老又停住了。
這次停頓更長。通訊器里只有細微的電流聲。
然後，他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很輕，很慢，像在叮囑要出遠門的孩子：
「孩子們……保重。」
「不管結果怎麼樣，你們做的事，會有人記住。那些坐上『方舟』的孩子會記住，那些躲在各個角落、還在喘氣的人會記住，如果……如果還有以後，以後的人也會記住。」
「記住你們是誰。」
「你們是人類。是哪怕知道要死，也會站著死，也會在死前朝天上吐口唾沫，罵一句『去你媽的』的那種——人類。」
「行了，我說完了。」
「王一天，」楊老最後叫了一聲，「交給你了。」
通訊「咔」一聲，斷了。
基地里一片死寂。
只有遠處，那道灰白色的邊界線，還在一下、一下，朝著基地拱過來。已經能看清，它推進過的地方，地面變得像鏡子一樣平，光滑，什麼都沒有，連粒沙子都沒有。
王一天站在那兒，沒動。
他握著蘇晚晴的手，能感覺到她手心在出汗，也能感覺到她握得多用力。
他摸了摸女兒的頭，能感覺到小姑娘在發抖，但也站得筆直。
他抬起頭，看向那片越壓越低的灰白天，看向那道越來越近的死亡邊界。
然後，他深深吸了口氣，吸進肺里的是戈壁夜晚冰冷的空氣，還帶著點能量屏障過載的焦糊味。
「蘇老。」他開口，聲音不大，但透過觀察台上的麥克風，傳遍整個基地。
「在！」蘇漢州在指揮棚里吼了一聲。
「干擾程序，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就等信號！」
「發射井那邊？」
「確認！『方舟』隨時可以點火！」
王一天點了點頭。
他鬆開蘇晚晴的手，往前走了一步，站到觀察台最邊緣。下面是五米高的金屬支架，再往前，就是那片正在被灰白吞噬的荒原。
基地里，所有人都看著他。
近兩百雙眼睛，裡面有怕，有絕望，但也有東西在燒。
王一天轉過身，面向基地。
他沒喊口號，沒做動員，就說了一句話，每個字都砸在地上：
「還有25分鐘。」
「該撒尿撒尿，該喝口水喝口水。武器再檢查一遍，能量迴路別出岔子。想寫遺書的，抓緊。」
「25分鐘後——」
他抬手指向遠處那道邊界。
「那東西會到我們臉上。」
「到時候，別的都別想。就想一件事：把你們吃奶的勁兒，把你們這輩子練的所有功夫，把你們心裡那口不想就這麼完了的氣——全他媽給我轟出去！」
「不用瞄準，不用配合，就對著它，轟！」
「轟到我們斷氣，轟到我們化成灰，轟到連灰都不剩——」
「也得讓它知道，擦掉我們，沒那麼容易！」
說完，王一天不再看他們，又轉回去，面朝邊界。
蘇晚晴走上來，重新握住他的手。
王欣冉也湊過來，緊緊挨著他。
一家三口，就這麼站著，像三根釘進地里的釘子。
基地里沉默了幾秒。
然後——
「嘩啦！」是槍械上膛的聲音。
「嗡——」是能量武器充能的蜂鳴。
「呸！」是有人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老張，老子欠你那包煙，下輩子還你啊！」
「滾蛋，能活下來再說！」
「閨女，爸在這兒呢……別怕，爸在這兒呢。」
低低的說話聲，罵聲，笑聲，還有壓抑的哽咽聲，混在一起。
沒人逃跑，沒人崩潰。
所有人，該回掩體的回掩體，該守節點的守節點。能量屏障的光更刺眼了，陣法的嗡鳴聲更響了。
那近兩百道強弱不一的氣息，不再壓抑，開始緩緩升騰，在基地上空交織成一片混亂但龐大的能量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