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何必相互磋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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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為你現在坐在了這個位置上,就可以高高在上地施捨於我嗎?」

  她身上的華麗服制早就被人扒了下去,只剩下那殘存的驕傲在苟活著,或許她心裡是明白的,或許是不明白的。

  姬凝華心平氣和地坐下來,也不嫌棄這裡的環境髒亂差。

  比這裡更髒更亂的環境她都住過,其實這些也就不大重要了。

  她看著發瘋的龐鴻音,語氣一如既往地溫和平靜:「沒有人施捨你,沒有人可憐你。」

  「按照我朝律法,你便是被幽禁掖庭之中,也該一日三餐規矩侍奉,是這裡的下人不懂事,哀家如今是皇帝親封的聖母皇太后,自然不容許這宮中還有此等腌臢事。」

  「你說是也不是?」

  她的確不是來可憐龐鴻音的,只是語氣平靜地陳述著這個事實。

  「哈哈哈哈哈!你這是在告訴你,昔日你被幽禁時所遭受的不公待遇嗎?」

  「你是要用你的高尚,來抨擊我,從而顯得你出淤泥而不染,而我便是那淤泥!」

  姬凝華沒有否認,只是看著地上被掃落了一地的糧食,說:「新帝暴政,奢靡無度,時局動亂而致使百姓食不果腹。」

  「你可知這一碗米飯,來自何處?」

  她為何要知道一碗米飯的來處?

  「它來源於遂州。」姬凝華繼續說:「遂州今年的新米,三日前剛送來的,當地的百姓今年收了兩個季的稻子。」

  兩個季的稻子?

  姬凝華到底在說什麼?

  「鄴與其妻行軍路過遂州時,發現遂州水土豐沃,是用來培育兩季稻最好的地方之一。」

  「故而她在當地留下了更為強壯的稻種,教遂州百姓們如何漚肥養土。」

  姬凝華說起這些事,眼眸中帶著些許的新奇。

  這些事情不用她刻意去調查,自然而然就會傳到她耳邊來。

  鄴很喜歡他的妻子,所以他不喜歡有人在背後搞小動作,鄴要讓天下人都知道,他的妻子居功至偉。

  他的妻子在儘自己所能造福百姓,更是在告訴某些人,也是在告訴她,他的妻子是獨一無二的。

  哪怕這世上有太多太多優秀美麗的女子,他所鍾愛的,依舊只有他的妻子。

  連姬凝華都不知道,自己生了個情種。

  可分明,他的父親是個濫情之人,怎麼就會生出這樣的情種來呢?

  「那又如何!」龐鴻音根本不在意,她盯著姬凝華眼神近乎癲狂瘋魔:「她做這些又有什麼用!」

  「宗族不會認,朝堂不會認!」

  「世人只會說他娶了個低賤出身的女子當妻子,你以為你說這些就能改變她本就卑微的出身嗎?」

  她說:「這上京貴族女子比比皆是,哪一個不比一個丫鬟強?」

  「他看不上士族女子,卻唯獨要娶一個陪他流放到寧州的丫鬟,世人會說,定是那丫鬟挾恩圖報,是她在寧州用盡下作手段勾引太子鄴!」

  「放肆!」

  一向情緒穩定,溫和待人的姬凝華終於動了怒,頭一回這般憤怒地打了人。

  清脆的巴掌聲在掖庭幽院中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你打我?」

  「姬凝華,你居然打我?」她捂著自己的臉,她和姬凝華又爭又搶了一輩子,她都從未見過姬凝華如此情緒失控過。

  如今自己不過是說了幾句實話,她便受不了了。

  「是不是因為我說中了你心中最隱秘的事情,戳中了你的痛處?」

  「姬凝華,承認吧,你今日來同我說這些,其實自己心裡也是瞧不起她的對不對?」

  她的眼神銳利如刀,嘲諷可笑。

  攏在袖口下的手緩緩收緊,姬凝華深吸一口氣,又恢復了往日的溫和平靜。

  「她是鄴的妻子,是大夏朝的功臣,哀家不許任何人詆毀她,你也一樣。」

  「裝什麼?」龐鴻音不屑嗤笑。

  「別人不了解你,我還不了解麼,你呀,其實也沒好到哪兒去呢。」

  剛剛那一巴掌,就是最好的證明了。


  證明了姬凝華這個人和她一樣虛偽。

  「京城那麼多名門閨秀,你猜猜,宗族耆老們會挑選哪一位女子作為他正兒八經的妻子?」

  她意味深長地盯著姬凝華,那眼神好似要將她洞穿。

  可她並沒有因此感到羞惱,只是靜靜看著龐鴻音原地發瘋。

  「你我皆身出高門,最是明白不過,身份階級不是那麼容易就可以跨越的。」

  「如今我兒是皇帝,還不照樣讓他幹什麼就幹什麼?」

  可龐鴻音並不知道,她的兒子如今的骨頭早就軟了,單是趙鄴一句話,便嚇得他不敢來掖庭探望自己的母親。

  如此膽小怕事之人,離了母親,一事無成。

  「可惜了這麼好的飯菜。」姬凝華緩緩起身:「你真應該嘗一嘗遂州來的米。」

  「或許你會覺得,這天底下其實還有很多超出你認知的事物,歲月會變,人也是會變的。」

  「你我皆是這深宮可憐人,又何必這般互相磋磨,若新帝賢德,天下何必起紛亂,若新帝仁善治天下,百姓何必流離失所,民怨震天?」

  她這是在告訴龐鴻音,她的兒子是個無能的暴君。

  除了會無能狂怒,他什麼都不會,多年教導如幻影泡沫,一戳即破,毫無作用。

  如此資質愚鈍之人,已是德不配位了。

  她是知道如何去戳龐鴻音的痛處的,她這一輩子都在和自己爭。

  爭男人爭地位爭權利。

  可皇后之位不是她要的,是先帝給河西的承諾。

  她與先帝沒有太多的情愛纏綿,多是利益互相制衡罷了,可惜即便如此,龐鴻音也覺得是自己搶走了她的一切。

  到後來,她要和自己爭兒子。

  在先帝面前吹了枕邊風,致使鄴三歲離宮,失去了母親庇佑。

  她以為這樣就足夠了,龐鴻音該知足了。

  但她還是低估了龐鴻音對她的怨念,害得她的鄴流放寧州。

  她緩緩說:「你一心想要鄴死,但鄴比你想的要頑強,要幸運。」

  「若不是他的妻子,他無法活著走到寧州,無法活著回來見我。」

  她見鄴時,已經只剩下最後一口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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