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凡軀:為她而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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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大仁的呼嚕打得震天響,跟打雷似的,在這小廂房裡沒完沒了。

  通天峰的客房實在不夠用,大竹峰八個男弟子愣是擠在兩間屋裡。

  張小凡躺在靠窗的通鋪上,睜著眼盯著天花板。

  月光從窗戶縫裡漏進來,在地上切出幾道白慘慘的格子。

  他偏過頭看了看大師兄。

  宋大仁睡得正香,嘴巴張著,胸口一起一伏。

  張小凡忽然想起原著里,這位憨厚的大師兄後來娶了文敏師姐——

  洞房花燭夜,他要是也這麼打呼嚕,文敏師姐會不會氣得一腳把他踹下床去?

  這畫面想想有點好笑。

  可笑著笑著,心裡就空落落的。

  也是這樣的夜晚,也是通天峰。

  在另一個世界裡,那個叫張小凡的少年曾經無意間走到虹橋,撞見田靈兒和齊昊在月亮底下私會。

  紅衣少女依偎在青衫男子身邊,笑得又脆又甜。

  陰影里的少年攥緊了燒火棍,指甲掐進手心,胸口像被鈍刀子慢慢割著似的。

  那種疼,就算只是記得,也清楚得叫人喘不過氣。

  還好,現在不會了。

  張小凡坐起身,輕手輕腳地跨過橫七豎八睡死的師兄們,推開房門。

  夜風呼地撲在臉上,帶著山里特有的清冷氣。

  他順著石階往下走,不知不覺就到了虹橋。

  然後,他就看見了她。

  紅衣。

  在月光底下紅得發暗,像幹了的血,又像快要燒完的炭火。

  田靈兒站在虹橋中間,手扶著欄杆,望著橋底下翻騰的雲海。

  夜風吹著她的頭髮和衣角,那背影單薄得就像片葉子,隨時要被吹走似的。

  張小凡停住了腳。

  田靈兒卻像背後長了眼睛,頭也不回:「睡不著?」

  「大師兄呼嚕太響。」

  「我也睡不著。」

  田靈兒轉過身來,臉上帶著笑,眼睛在月光底下亮晶晶的,「在想事情。」

  張小凡走到她旁邊,和她並肩靠在欄杆上。

  虹橋底下的雲海在月光里慢慢翻湧,像是什麼巨獸睡著了的呼吸。

  遠處的山黑沉沉的,一言不發地戳向夜空。

  「想什麼?」他問。

  「想你。」田靈兒答得乾脆。

  張小凡轉過頭看她。

  少女的側臉被月光鍍了層銀邊,睫毛長長的,鼻尖有點翹。

  她今年十六,臉上還留著點沒褪乾淨的嬰兒肥,

  可眉眼間已經透出那股子驚心動魄的艷。

  「想我什麼?」

  「想你小時候。」

  田靈兒也轉過頭,倆人離得近,近得能看清對方瞳孔里自己的影子,

  「那時候你比我還矮,總是很裝,我總笑話你。」

  張小凡笑了:「現在反過來了。」

  「是啊。」田靈兒伸手比劃了一下,

  「你現在比我高這麼多了。

  以前是我背你回家,現在你可以御劍帶我飛。」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那時候你摟著我的腰,手都在抖。」

  「有麼?」

  「有。」田靈兒眼睛彎起來,

  「我還記得你身上的味兒,汗味混著竹葉的清氣。

  哦對了,你那時候還說……」

  她忽然停住,臉頰有點泛紅。

  張小凡看著她:「我說什麼?」

  田靈兒咬了咬嘴唇,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你說,師姐好香。」

  夜風忽然大了些,吹得倆人的衣袍嘩啦啦響。

  雲海翻騰,月光在雲縫裡忽明忽暗。

  虹橋上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張小凡伸手,揉了揉田靈兒的頭髮。

  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回。

  「現在也香。」他說。

  田靈兒身子僵了一下。

  她抬頭看張小凡,眼睛亮得嚇人,裡頭有什麼東西在翻騰,在燒著。

  她忽然抓住張小凡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隔著衣料,能感覺到少女心跳得又急又重。

  「那現在呢?」她聲音有點抖,「現在還香嗎?」

  張小凡沒抽回手,也沒使勁。

  他就那樣輕輕按著,感受手底下那顆年輕心臟的跳動。

  咚,咚,咚。每一下都清楚有力,像是在敲打著什麼。

  「香。」他說,「一直香。」

  田靈兒眼眶忽然紅了。

  她鬆開手,往前一步,整個人撞進張小凡懷裡。

  胳膊環住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口,悶悶的聲音傳出來:

  「抱我。」

  張小凡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最後落在她背上。

  很輕,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貓。

  「男女授受不親。」

  他說,聲音裡帶著笑,「師父知道了,要罵我的。」

  「我不管。」田靈兒抱得更緊,「你抱不抱?」

  「抱了會怎樣?」

  「抱了……抱了就是我的了。」

  她說得理直氣壯,可耳朵根已經紅透了。

  張小凡能感覺到她身上的溫度,還有那股熟悉的、混著陽光和草木清香的體味。

  確實香,香得讓人發暈。

  他深吸了口氣,手在她背上輕輕拍了拍。

  「師姐,你才十六歲。」

  「十六歲怎麼了?」

  田靈兒抬起頭,眼睛裡泛著水光,

  「十六歲就不能喜歡人了?」

  「能。」張小凡看著她,「但有些事,得再等等。」

  「等什麼?」

  「等你長大。」

  張小凡說,

  「等你真正明白什麼是喜歡,什麼是愛。

  等你不會因為一時衝動,做出以後可能會後悔的決定。」

  田靈兒盯著他,嘴唇抿得緊緊的。

  半天,她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

  「張小凡,」她說,聲音裡帶著委屈,「你根本不懂。」

  「不懂什麼?」

  「不懂師姐的心。」

  她說完轉身就跑,紅衣在月光底下劃出一道殘影。

  可剛跑出去兩步,身子猛地僵住了——

  虹橋盡頭,水潭邊上。

  一道巨大的黑影慢慢站了起來。

  龍的頭,獅子的身子,渾身蓋滿青色的鱗片。

  月光照在鱗片上,泛出冰冷的光。

  獠牙從嘴角伸出來,尖上滴著水珠,在夜色里泛著寒光。

  銅鈴大的眼睛盯著橋上的兩個人,瞳孔豎著,裡頭翻騰著某種古老又暴戾的東西。

  水麒麟。

  青雲門的鎮山靈獸,千年修行,殺過的魔教妖人堆起來能成山。

  這會兒它盯著田靈兒,鼻子翕動著,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嚕聲。

  田靈兒僵在原地,身子開始發抖。

  不是冷,是怕。

  那種從骨子裡冒出來的、對頂尖掠食者的本能恐懼。

  她想往後退,可腿像灌了鉛,一步都挪不動。

  水麒麟往前踏了一步。

  蹄子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悶響。

  地面微微震動,橋底下的雲海翻得更急了。

  然後它看見了田靈兒身後的東西。

  不,準確說,是感應到了——那股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卻讓它靈魂深處冒出殺意的氣息。


  燒火棍。

  張小凡在田靈兒開始發抖的時候就已經動了。

  他一步跨到她身前,背對著水麒麟,面朝著田靈兒。

  「別怕。」他說,聲音平靜。

  田靈兒嘴唇哆嗦:「小凡,它……」

  「沒事。」張小凡轉過身,把她護在身後。

  動作自然得像練過千百遍,沒有半點猶豫。

  現在他正面對著水麒麟。

  十丈距離,對這種體型的靈獸來說,不過就是輕輕一跳的事。

  張小凡能看清它鱗片上的紋路,能聞到它身上那股混著水汽和血腥的腥味。

  千年神獸的威壓像實實在在的東西,空氣變得粘稠,喘氣都得用力。

  田靈兒抓著他的衣袖,指甲掐進他肉里。

  「小凡,我們跑……」

  「跑不掉的。」張小凡說,

  「靈尊真要追,整座通天峰沒人跑得掉。」

  他頓了頓,側頭看了田靈兒一眼。

  「再說了,家裡人出事,男人就該擋在前面。」

  這話說得輕,卻像錘子砸在田靈兒心上。

  她愣愣地看著張小凡的背影,忽然發現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師弟,肩膀已經寬得能遮住整片天了。

  水麒麟又往前一步。

  這回它看的不是田靈兒,是張小凡腰間的燒火棍。

  那雙豎瞳里的殺意猛地漲起來,喉嚨里的嗚嚕變成了低吼。

  前蹄刨著地,青石板迸裂,碎渣子亂飛。

  張小凡把手按在燒火棍上。

  他知道為什麼。

  噬血珠,攝魂。這兩件魔教至寶熔出來的邪物,

  對靈尊這種殺過無數魔教妖人的神獸來說,就像黑暗裡的火一樣扎眼。

  千年積攢的對魔氣的憎惡,讓它本能地想要撕碎這根棍子,還有拿著棍子的人。

  但他不能退。

  身後是田靈兒。

  是那個在他被欺負時會擋在他前面會紅著臉說「你抱不抱」的師姐。

  是家人。

  燒火棍在掌心裡發燙。

  張小凡能感覺到棍身里那股凶煞之氣的躁動,像被天敵激怒的野獸,

  想要破籠而出,跟對面那神獸拼個你死我活。

  他壓下了那股衝動。

  現在還不行。

  暴露上清境的修為,暴露燒火棍的真正威力,都會打亂所有計劃。

  道玄真人那兒沒法交代,萬劍一那兒沒法交代,整個青雲門都會把他當怪物看。

  可要是靈尊真動手……

  張小凡盯著水麒麟的眼睛,丹田裡的靈力開始運轉。

  太極玄清道上清境的修為在經脈里奔流,大梵般若的金光在靈台深處亮起。

  兩股力量一陰一陽,一剛一柔,在他身體裡達成微妙的平衡。

  他有把握。

  打是打不過的,千年神獸的實力遠超過上清境。

  但周旋一會兒,帶著田靈兒逃走,應該能做到。

  最壞的情況,道玄真人會出手。

  那位太清境的掌門,絕不會眼睜睜看著門內弟子被靈尊所傷。

  這是張小凡最後的底牌——他賭道玄真人比靈尊更強。

  水麒麟低吼著,又往前一步。

  距離縮短到了五丈。

  張小凡握緊了燒火棍,準備迎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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