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道玄後悔了:我該收你當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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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燒火棍劈開清晨的霧氣時,帶起的風聲有點悶悶的。

  張小凡站在棍子上,道袍下擺被氣流掀得「呼啦呼啦」響。

  他飛得不算高,離地也就十來丈,剛好能看清底下山脈的走勢——

  大竹峰那片竹海翻著綠浪,遠處的通天峰像根插進雲里的粗柱子,

  峰頂藏在晨光里,偶爾閃出點金色瓦片的光。

  飛了半個來時辰,他在通天峰虹橋前面落了下來。

  按規矩,從這兒開始就得用走的了。

  他收起燒火棍,那根烏黑的短棍縮回巴掌大小,被他揣進懷裡。

  摸著有點溫乎,帶著那種血脈相連的輕輕悸動。

  踏上虹橋,腳底的白玉磚冰涼,涼氣透過鞋底往上鑽。

  橋挺長,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才瞅見橋中間那片水潭。

  潭水碧綠碧綠的,深不見底。

  水面平得跟鏡子似的,像塊巨大的翡翠。

  潭邊趴著個大傢伙——麒麟腦袋,龍身子,牛尾巴,

  渾身蓋著青黑色的鱗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在晨光里泛著金屬似的光。

  它閉著眼,好像在打盹兒,可鼻子微微翕動,噴出兩股白氣。

  靈尊。

  青雲門的鎮山寶貝,活了上千年了,修為深得沒底。

  當年青雲子祖師收服它的時候,它就已經是能跟太清境修士硬碰硬的存在了。

  張小凡腳步沒停。

  他走到離水潭三丈遠的地方時,靈尊的耳朵動了動。

  眼皮掀開一條縫,露出底下琥珀色的豎瞳。

  那眼神盯著張小凡,冷冰冰的,帶著審視的味兒。

  張小凡沒看它。

  他繼續往前走,同時暗暗催動體內的真元。

  一層淡淡的青金色光芒從毛孔里滲出來,像層薄霧似的,

  把他和懷裡那根棍子整個包了起來。

  氣息收斂到了極點,連呼吸都變得若有若無的。

  靈尊的瞳孔縮了一下。

  它盯著張小凡看了三四秒,然後鼻子動了動,像是在嗅什麼。

  可啥也沒嗅到——那層金光把啥氣息都隔絕了,連燒火棍那點子微弱的凶煞氣都被蓋得嚴嚴實實。

  最後,它又重新閉上眼,打了個響鼻,噴出的白氣在水面上盪開一圈波紋。

  張小凡走了過去,沒回頭。

  他能感覺到背上那道目光,冰涼,沉甸甸的,像壓了座山。

  可他腳步穩穩噹噹,一步接著一步,走過虹橋,踏上了通天峰的地面。

  玉清殿就在前頭。

  三年了。

  他站在殿門外,抬頭看著那扇熟悉的、厚厚的、雕著蟠龍花紋的木門。

  門虛掩著,裡頭光線昏暗,能看見三十六根蟠龍柱的影子,還有香爐里筆直往上冒的青煙。

  三年前,他就是從這兒進去的。

  那會兒他還是張偉,剛穿過來,腦子裡一團亂麻。

  跪在冰涼的玉石地面上,聽著林驚羽悲憤的控訴,感受著七位首座打量貨物似的目光。

  沒人看好他,連他自己都不看好自己。

  現在……

  他握了握拳頭。

  掌心傳來溫熱的觸感,那是真元流轉帶來的暖意。

  玉清境八層,佛道雙修,神劍御雷真訣,噬魂棒雛形,還有三眼靈猴當夥伴。

  還有……馬上要見到的,青雲門最大的秘密。

  他推門走了進去。

  「吱呀——」

  門軸轉動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大殿裡迴蕩。

  香爐里的青煙被風吹亂,散成了旋渦。

  殿裡靜悄悄的,沒人,只有神像高高在上地看著下面,眼神慈悲,又透著點冷漠。

  張小凡走到大殿中間,站定。

  他沒跪,也沒行禮,就那麼站著,等。


  等了大概半盞茶的功夫。

  身側忽然傳來極輕的腳步聲——不是從門口來的,

  是從他身後,從那些蟠龍柱的陰影裡頭。

  腳步聲輕得像落葉掉在地上,可每一步都踏得紮實,帶著某種沉甸甸的節奏。

  張小凡轉過身。

  道玄真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掌門位子的蒲團前。

  他沒穿正式的道袍,就一身素白的長衫,頭髮用根木簪子隨意綰著,幾縷銀絲搭在額前。

  他背著手,看著張小凡,眼神平靜得像兩口深不見底的老井。

  「你來了。」道玄開了口,聲音不大,可在寂靜的大殿裡清楚得像敲玉。

  張小凡躬身:「弟子張小凡,拜見掌門師伯。」

  道玄「嗯」了一聲,目光在他身上掃過,從頭髮梢看到腳底板。

  那眼神銳利得很,像能穿透皮肉,看見骨頭,看見經脈,看見丹田裡頭那團青金色的氣旋。

  看了好一會兒,道玄才移開目光,看向殿外那片翻滾的雲海。

  「不易師弟怎麼沒來?」他問,語氣隨意得像在拉家常。

  張小凡沉默了兩三秒,答道:「師父……不敢來。」

  道玄轉過頭看他,眼裡閃過一絲訝異:「不敢?」

  「是。」張小凡點點頭,

  「師父說,他怕見著掌門師伯,會忍不住問……問那個人是誰。

  可他知道不能問,所以乾脆不來了。」

  道玄盯著他,看了三四秒,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幾乎瞧不出來,可眼角細微的皺紋舒展了些。

  他走到主位坐下,指了指下首的蒲團:「坐。」

  張小凡坐下了。

  蒲團挺軟,裡頭填的是曬乾的香蒲草,

  坐上去有股淡淡的、像乾草似的清香。

  「這兒沒外人。」道玄說,聲音放緩了些,「說話方便。」

  張小凡深深吸了口氣。

  他抬起頭,看著道玄,眼神清亮,沒有害怕,也沒有討好:

  「掌門師伯,要教我的人,是萬劍一師伯,對嗎?」

  「……」

  空氣好像凝固了。

  道玄臉上的笑沒了。

  他盯著張小凡,瞳孔微微縮了縮,身子往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

  那架勢不像掌門,倒像頭蓄勢待發的猛獸。

  「誰告訴你的?」

  他問,聲音很輕,可每個字都像冰錐子,「不易師弟?他早就知道了?」

  「不是。」張小凡搖搖頭,「是我告訴師父的。」

  道玄身子僵住了。

  他盯著張小凡,足足看了十來秒。

  然後慢慢直起身,靠回椅背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你……」他開口,嗓子有點啞,「你怎麼知道的?」

  「猜的。」張小凡說,

  「能讓掌門師伯親自安排,能住在祖師祠堂,能被您覺著足以教弟子的人……

  整個青雲門,除了萬師伯,沒別人了。」

  道玄不說話了。

  他看著張小凡,眼神複雜得像打翻了顏料盤——震驚,欣賞,感慨,還有一絲……後悔?

  「張小凡。」道玄慢慢地說,

  「三年前在這玉清殿,七脈首座都在,我也在。

  我們全都看走了眼,連我也在內。」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要是那會兒我就知道你有這樣的天資,這樣的心思……

  我不會讓不易師弟帶你走。

  我會親自收你當徒弟,把你帶在身邊,用上青雲門所有的資源來栽培你。

  將來……你說不定能接我的班。」

  這話說得很重。

  重得張小凡心頭一跳。


  他抬起頭,看著道玄。

  這位青雲門掌門這會兒臉上沒平時那股子威嚴,只有一種深沉的、近乎疲憊的坦誠。

  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流動,像冰層底下的暗流,危險,但是真實。

  「掌門師伯。」

  張小凡開口,聲音穩穩的,

  「弟子求的是長生大道,不是權位。

  再說了……通天峰的蕭逸才師兄,才是大家心裡頭的接班人。」

  道玄「呵」了一聲。

  「逸才確實不賴。」他說,「可跟你比……」

  他沒說完,但意思到了。

  張小凡沒接這話。他沉默了一會兒,問:

  「掌門師伯,萬師伯他……還好嗎?」

  道玄眼神暗了暗。

  「好?」他重複了一遍,聲音低了些,

  「一個被關了三百年的人,能好到哪兒去?」

  囚禁。

  這個詞像根針,扎進了空氣里。

  張小凡沒吭聲。

  道玄站起身,走到大殿中間,背對著他。

  素白長衫的下擺垂著,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他看著殿外的雲海,看了很久,才緩緩地說:

  「三百年前那檔子事,是青雲門最大的污點,也是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

  可我不得不做。

  門規擺在那兒,祖師爺看著,我沒得選。」

  他轉過身,看著張小凡:

  「可我留了他一條命。

  把他藏在祖師祠堂,對外說他死了。

  這三百年來,除了我,沒人知道他活著。

  現在……多了你和不易。」

  他從懷裡掏出一卷羊皮地圖,遞給張小凡。

  「這是祖師祠堂的地圖,裡頭有密道,有陣法,有能避開所有眼線進到祠堂最裡頭的路。」

  道玄說,「我一百年沒去過了。這回破例,是為了你。」

  張小凡接過了地圖。

  羊皮很舊了,邊兒都磨毛了,可上面的墨跡還很清楚。

  線條密密麻麻的,標著各種符號和註解。

  「魔教最近動靜不小。」

  道玄接著說,聲音壓得更低了,

  「煉血堂那些沒死絕的在西南冒頭了,鬼王宗也在暗地裡攢勁兒。

  下一回正魔大戰,不會太遠了。

  青雲門需要能扛事兒的人,需要真正的天才。

  你……懂我的意思嗎?」

  張小凡點頭:「弟子明白。」

  「還有。」道玄盯著他,眼神銳利得像刀子,

  「青雲門裡頭……也不乾淨。

  有人跟魔教勾搭,有人心裡有鬼。

  我身邊,一直有眼睛盯著。

  所以這事兒,絕不能漏出去。

  不然——」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咬得死死的:

  「青雲門千年的名聲,就全毀了。

  你,我,不易,萬師兄……誰都活不成。」

  張小凡握緊了地圖,羊皮粗糙的觸感磨著手心。

  「弟子,記下了。」

  「好。」道玄揮揮手,

  「去吧。辰時之前,趕到祖師祠堂。萬師兄……在等你。」

  張小凡站起身,躬身行了個禮。

  走到殿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道玄的聲音:

  「張小凡。」

  他停住,回過頭。

  道玄站在大殿中間,晨光從殿門漏進來,照在他半邊臉上。

  那張臉在光影里有點模糊,可眼神很亮,亮得像燒著的火。

  「活著回來。」他說。


  張小凡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邁出了殿門。

  陽光刺眼,風颳得挺大。

  他順著來路往回走,腳步穩穩的。

  經過靈尊那水潭的時候,那大傢伙又睜開眼,琥珀色的豎瞳盯著他,可沒動彈。

  張小凡沒看它,只管走。

  踏上虹橋,走到一半的時候,他停下了,從懷裡掏出那捲羊皮地圖。

  展開。

  線條彎彎繞繞,標註密密麻麻的。

  他看了一遍,記在心裡,然後把地圖重新卷好,塞回懷裡。

  抬起頭,看向遠處。

  祖師祠堂的方向,在通天峰後山最深的地方。

  那兒古樹長得遮天蔽日,雲霧繞著,像個跟外邊兒徹底斷了聯繫的孤島。

  萬劍一。

  三百年前的傳說。

  青雲門最大的秘密。

  他深深吸了口氣,跳上燒火棍。

  青金色的光芒一閃,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翻滾的雲海深處。

  身後,玉清殿裡。

  道玄還站在原地。

  他看著張小凡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後慢慢地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師兄……」他喃喃道,聲音輕得像嘆氣,

  「三百年了……這孩子,興許……能解開你心裡那個結吧。」

  風從殿外灌進來,吹動他額前的銀髮。

  也吹散了,那聲幾乎聽不見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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