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邊枝枝,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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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住處,房子裡安靜得讓人心慌。

  邊枝枝洗了澡,換上乾淨睡衣躺在床上。

  床墊很軟,被子有陽光味,一切舒適。

  但她睡不著。

  一閉眼,就是魏子羨的臉。

  很多張臉疊在一起。

  初見時冷漠的,暴雨夜脆弱的,年會時強撐的,最後那晚吻她時滾燙的,還有他抱著她,那種全然交付的依賴。

  邊枝枝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

  她不該想這些。

  已經離開了,斬斷了。

  現在要想的是父親的手術,是術後護理,是父母未來的生活。

  可大腦不聽使喚。

  她想起離開那晚,在車裡,母親小聲問:「枝枝,那個魏少爺……」

  「媽,別問。」她當時打斷,「都結束了。」

  結束了。

  三個字,說得輕易。

  可真的結束了嗎?

  如果結束了,為什麼她一閉眼就能看見他?

  為什麼得知父親是良性的那一刻,她第一個念頭竟然是「如果他在,會不會為我高興」?

  荒唐。

  邊枝枝坐起來,打開床頭燈。

  光線刺眼。

  她下床,走到牆角打開行李箱,從最底層拿出一個素描本,是她在魏家用的那本。

  走的時候太匆忙,忘了扔,下意識塞進了箱子。

  她翻開。

  第一頁是黑松。

  往後翻,是活動室的窗,是書架一角,是下午茶的瓷杯輪廓。

  再往後……是魏子羨。

  不止一幅。

  有他看書的側影,有他睡著時微蹙的眉,有他站在窗邊的背影。

  她畫的時候沒想太多,只是療愈課程的一部分。

  但現在看,每一筆都泄露了心事。

  不知看了多久,她把素描本塞回行李箱最底層,拉上拉鏈。

  回到床上,關燈,閉眼。

  這次她睡著了,但睡得很淺,夢一個接一個。

  夢裡是魏宅長長的走廊,她一直在走,卻怎麼也走不到頭。

  身後有腳步聲,很輕,但一直跟著。

  她不敢回頭,只能一直走,一直走。

  然後她聽見他的聲音,很輕,像嘆息:

  「邊枝枝,別走。」

  她驚醒了。

  天還沒亮,窗外是深藍色,接近黎明。

  房間裡很冷,她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手機在床頭柜上,屏幕漆黑。

  她沒有開機,新手機里幾乎沒有聯繫人。

  但她就是盯著那漆黑的屏幕,好像它會突然亮起來,跳出某個名字。

  它始終黑著。

  邊枝枝重新躺下,把被子拉過頭頂,在黑暗裡睜著眼,直到天亮。

  *

  魏硯秋終於忍不下去了。

  她已經七十二小時沒怎麼合眼,眼下的青黑用再厚的粉底也蓋不住。

  李管家端來的咖啡涼了又熱,她一口沒碰。

  「小姐,您去休息會兒吧。」李管家低聲勸,「少爺那邊我守著……」

  「他有什麼動靜?」魏硯秋打斷他,聲音沙啞,「他除了呼吸,還有別的動靜嗎?」

  李管家沉默。

  魏硯秋站起來,眼前黑了一瞬。

  她扶住桌子,穩了穩:「去拿備用鑰匙。」

  「小姐……」

  「去。」

  李管家嘆了口氣,轉身去取。

  魏硯秋站在弟弟房門外,手在抖。

  她深呼吸,然後對著門說:「子羨,姐姐進來了。」


  沒有回應。

  她插入鑰匙,轉動。

  門開了一條縫。

  下一秒,一個物體帶著風聲砸過來,砰地砸在門框上,碎片四濺!

  魏硯秋尖叫著後退,捂住臉頰。

  一塊碎瓷片擦過她的顴骨,火辣辣地疼,有溫熱的液體流下來。

  她低頭,看到腳邊散落的青瓷花瓶碎片,那是他最喜歡的花瓶,母親送他的十八歲生日禮物。

  房間裡,魏子羨站在窗邊,背光,身影成一個黑色的剪影。

  他手裡還拿著另一個瓷瓶,是一對的那個,手指緊扣瓶身。

  「滾出去。」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三天不進水米。

  「子羨,我只是擔心你,你三天沒吃東西了,至少喝點水……」

  魏硯秋試圖向前,腳踩在瓷片上。

  第二個瓷瓶砸在她腳邊,碎片飛濺,劃破了她的腳踝。

  血滲出來,在絲襪上暈開一片暗紅。

  「我說滾!」魏子羨吼了出來,眼眶赤紅,「滾出去!我不想看見你!不想看見任何人!」

  「子羨——」魏硯秋的眼淚掉下來,混著臉上的血,「姐姐錯了,姐姐真的錯了,你先吃點東西好不好?

  我們慢慢說,你想怎麼樣都行……」

  「是你讓她走的!」他打斷她,一步步走過來,在距離她兩米的地方停住,身體因為激動而發顫,「你知道我多努力嗎?

  年會那兩個小時,每一秒我都想逃,每一口呼吸都像吞玻璃渣。」

  「但我撐下來了,因為我答應過她,我不會讓她擔心。」

  「我做到了……我以為我做到了,就能……」

  他哽住,說不下去,胸口劇烈起伏。

  眼淚從他眼睛裡滾出來。

  魏硯秋的心被那眼淚燙穿了。

  「對不起,子羨,對不起……」她哭得語無倫次,「姐姐真的不知道會這樣,我以為這對你對她都是最好的……」

  「你以為?」魏子羨笑了,那笑容扭曲痛苦,比哭還難看,「你永遠在用『你以為』來決定我的人生!」

  「五年前,你以為把我關在家裡是對我好。」

  「三個月前,你以為請個新的療愈師就能治好我。」

  「現在,你以為讓她離開是對我們都好!」

  「魏硯秋,你問過我嗎?問過我想要什麼嗎?」

  他聲音低下去,變成喃喃自語,但每個字都像刀:

  「我想要她。我只想要她回來。」

  魏硯秋心如刀絞,想上前抱他,但魏子羨後退一步,眼神瞬間變得警惕。

  「出去。」他重複,聲音疲憊到極點。

  魏硯秋看著他的眼睛。

  那裡面有什麼東西,徹底碎了,拼不回來了。

  她忽然意識到,她可能永遠失去了某個部分的弟弟。

  那個還會對她流露些許依賴和信任的弟弟。

  她最終退了出去,每一步都踩在瓷片上,像踩在自己的心上。

  門在她面前重新關上,落鎖。

  她靠著門板滑坐在地,捂住臉,無聲痛哭。

  血和淚混在一起。

  李管家匆匆趕來,看到她臉上的傷,倒吸一口冷氣:「小姐,您的臉……」

  「沒事。」魏硯秋抹了把臉,站起來,身子晃了晃,「去找醫生,最好的心理醫生,創傷專家,不管花多少錢,把人請來。」

  「可是少爺他……」

  「去請!」她厲聲說,然後聲音低下去,滿是絕望,「總得……做點什麼。」

  否則,看著弟弟在自己面前一寸寸死去,她會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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