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對不起,把你嚇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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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頓好父母,邊枝枝和蘇晚在走廊休息區坐下。

  「費用你別操心,」蘇晚說,「我跟醫院打過招呼,記我帳上,年底一起結。」

  「不。」邊枝枝從包里掏出卡,「用我的。晚晚,你已經幫得夠多了。」

  「跟我見外?」

  「不是見外。」邊枝枝把卡塞進她手裡,「這是我必須自己擔的。我爸的病,我的責任。你的情我記著,但錢,我得自己出。」

  蘇晚看她眼神堅定,知道拗不過,嘆了口氣接過卡:「行。但說好,其他事聽我的,住處、安全、信息屏蔽,我來安排。

  魏家那邊,我爸打過招呼,蘇家會頂住。但魏硯秋不是善茬,她可能會找過來。」

  「她會找到嗎?」

  「短時間內不會。」蘇晚壓低聲音,「我用了點手段。你們的身份信息在系統里做了臨時屏蔽,合法的,走特殊渠道。

  醫院這邊用化名和我的擔保。魏家就算查到延桐,也是大海撈針。」

  邊枝枝點點頭,心卻沒完全放下。她見識過魏硯秋的手段。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又是陌生號碼,這次是簡訊:

  【邊小姐,我是魏硯秋。我們談談。條件你開。】

  邊枝枝盯著那行字。

  她該回嗎?

  回什麼?

  她刪掉簡訊,拉黑號碼,關機,取出SIM卡,掰斷,扔進旁邊垃圾桶。

  動作一氣呵成。

  然後她從包里拿出蘇晚準備的新SIM卡,換上。

  「舊卡,本來就要換。」她對有些驚訝的蘇晚說,「新號碼只有你和我爸媽知道。從今天起,邊枝枝和過去,斷了。」

  「枝枝,難過就哭出來,在我這兒不用硬撐。」

  邊枝枝搖搖頭,擠出一個很淡的笑:「我不難過。只是……很累。」

  累。

  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斷了,只剩下一片空蕩的疲憊。

  走廊那頭傳來護士的聲音:「邊文柏家屬,準備做喉鏡了。」

  邊枝枝站起來,又變回那個能扛事兒的女兒。

  「來了。」她說。

  *

  第一天,魏子羨沒出房間。

  早餐放在門外,中午原封不動。

  午餐換了幾樣小菜端上去。

  李管家輕輕敲門:「少爺,您一天沒吃了,多少用一點。」

  裡面死寂。

  晚餐時餐盤還在。

  李管家無奈,看向身後的魏硯秋。

  魏硯秋揮揮手讓他下去,自己在門外站了很久,幾次抬手想敲門,又放下。

  最後只對著門板說:「子羨,姐姐在門外。你想說話了,隨時叫我。」

  依舊沒有聲音。

  夜色漸深,宅子裡的燈一盞盞滅掉。

  只有魏子羨房間的燈,一直亮著。

  房間裡,魏子羨坐在床邊地毯上,背靠著床沿。

  他沒開大燈,只開了床頭那盞閱讀燈。

  昏黃的光圈出一小片,剛好照亮他懷裡的東西。

  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

  邊枝枝的。

  她落在活動室的,他本想拿給她,然後趁機多留她一會兒,像之前很多次那樣。

  針織衫很軟,似乎還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他把臉埋進去,深深呼吸,那氣味卻好像更淡了,淡得像他的錯覺。

  床頭柜上放著一幅畫,是邊枝枝畫的素描,畫的是他。

  側影,他坐在窗邊看書,陽光落在肩上。

  她什麼時候畫的?

  他不知道。

  畫右下角有個小小的簽名:枝。

  魏子羨看著那幅畫,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畫紙上自己的側臉,拂過那個「枝」字。


  觸到的是粗糙的紙面,不是她的溫度。

  他忽然想起暴雨那晚,她背對他躺著,身體僵硬,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他抱著她,她微微發抖。

  後來她睡著了,身體才慢慢軟下來。

  那時他想,就這樣吧。

  就這樣一直抱著她,天亮也不要緊,電來了也不要緊,世界毀了也不要緊。

  只要她在。

  可現在她不在了。

  手機就在手邊,屏幕漆黑。

  他點開,通訊錄里「邊小姐」三個字還在。他撥過去。

  「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機械的女聲,重複。

  他發了條簡訊:【你在哪?】

  消息前面出現紅色的感嘆號,發送失敗。

  他愣了愣,又發:【接電話。】

  紅色感嘆號。

  【回我消息。】

  紅色感嘆號。

  【邊枝枝,接電話。】

  紅色感嘆號。

  他一條接一條地發,明知發不出去,手指卻機械地按著屏幕。

  直到手機電量耗盡,屏幕徹底暗下去。

  房間裡只剩下閱讀燈的光,和他自己的呼吸聲。

  窗外有風聲,嗚嗚咽咽。

  魏子羨把針織衫抱得更緊,蜷縮起來,臉埋進膝蓋。

  這個姿勢讓他想起七歲那年,地窖里。

  他哭到沒聲,喊到嘶啞,最後只能這樣抱著自己,等不知會不會來的救援。

  那時他想,如果有人來救我,我一定……

  一定什麼?

  他忘了。

  太久,像被水泡過的字跡,模糊不清。

  但此刻的念頭清晰得可怕:如果她回來,我一定……一定不讓她再走。

  一定把她鎖起來,鎖在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一定讓她的眼睛只看得到他,她的世界只有他。

  內里是沼澤,是黑洞,是想把她拖進來一起沉淪的欲望。

  所以她走了。

  因為他讓她害怕了。

  魏子羨抬起頭,看向窗外。

  夜色濃稠,玻璃映出他自己的臉,蒼白,眼窩深陷,像個鬼。

  他對著玻璃里的自己,很輕地說:

  「對不起。」

  「對不起,把你嚇跑了。」

  「但你能不能……回來?」

  沒有回答。

  風聲更大了。

  邊文柏的活檢結果在第三天上午出來。

  良性。

  邊枝枝在醫生辦公室聽到這兩個字,腿一軟,差點沒站住。

  蘇晚扶住她,發現她整個人都在抖。

  「腫物是良性息肉,但體積大,位置緊貼聲帶前聯合,手術有必要做,防止惡變和進一步影響發聲。」

  陳主任指著片子解釋,「手術安排在後天上午,我主刀。術後恢復期三個月,期間絕對禁聲。

  之後聲音能恢復到什麼程度,看恢復情況。」

  從辦公室出來,邊枝枝靠在牆上,用手捂住臉。

  「沒事了,枝枝,沒事了。」蘇晚拍著她的背,「良性就好,手術做完,伯父就能慢慢好起來。」

  邊枝枝點點頭,卻說不出話。

  這幾天她繃得太緊,現在得到一點鬆緩,卻發現自己連放鬆都不會了。

  手機震動,是母親發來的消息:【枝枝,結果怎麼樣?你爸緊張得一直喝水。】

  邊枝枝打字回覆:【良性,後天手術,陳主任主刀。一切順利。】

  點擊發送。

  「你該回去睡一覺。」蘇晚看她眼下濃重的青黑,「醫院有護工,我也安排了人。你再不休息,伯父手術那天該你倒下了。」

  「我沒事。」

  「你有事。」蘇晚拉著她往外走,「走,我送你回去。洗個熱水澡,好好睡一覺。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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