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格桑花海,他兌現了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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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片花海太大了。

  大到蘇念慈站在山腳抬起頭,視線被花海吞沒,連山頂的輪廓都看不清楚。

  半夏已經撒了歡地跑進花叢里,裙擺被花杆勾住了也不管,兩隻小手抓了一把又一把。

  「媽媽!粉色的!這裡還有紫色的!」

  星野站在蘇念慈旁邊,仰著腦袋看了好一會兒,嘴巴張了張。

  「媽媽,這裡的花比咱家院子裡的多。」

  「多多了。」

  蘇念慈的聲音有點發飄,像被什麼東西墊住了嗓子眼。

  她轉過頭看向陸行舟。

  陸行舟雙手插在褲兜里,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表情淡淡的,好像眼前這一整面山坡的花跟他沒什麼關係。

  蘇念慈盯著他看了三秒。

  「陸行舟。」

  「嗯。」

  「這些花是野生的?」

  「你覺得呢?」

  蘇念慈往前走了兩步,蹲下身,撥開最近的一叢格桑花。

  花杆根部的土壤鬆軟,翻過一遍的痕跡還在,行距均勻,每一排之間留了恰好夠一隻腳踩進去的寬度。

  這是人工種的。

  而且種的人很有經驗,行距算得剛剛好,既不擠也不疏,讓花開的時候能連成一片,遠看像天然的花海。

  蘇念慈又抬起頭,目光順著山坡往上掃。

  整面坡,從左到右,種了至少三百米寬。

  她的腦子裡迅速算了一筆帳——這個面積、這個密度、格桑花的生長周期、播種和養護的工時。

  「你種了多久?」

  陸行舟把手從褲兜里抽出來,走到她旁邊蹲下。

  「三年。」

  「三年?」

  「第一年只種了山腳那一圈,冬天凍死了大半。第二年換了抗寒的品種,補種了兩回,活了七成。第三年總算摸到規律了,從清明開始下種,入夏前追了一遍肥,上個月剛開滿的。」

  蘇念慈看著他。

  陸行舟伸手摘了一朵最近的粉色格桑花,在手裡轉了兩圈。

  「你還記得在崑崙哨所的時候,你說過一句什麼話?」

  蘇念慈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當然記得。

  那是他們剛認識不久,有一回她跟著軍醫隊上崑崙哨所巡診,在海拔四千多米的地方,看到哨所後面光禿禿的碎石坡上長了一棵孤零零的格桑花。

  她蹲在那朵花前面看了很久,說了一句。

  「要是整座山都是花就好了。」

  說完她自己都覺得傻,山上那種條件,連草都長不好,種滿花純粹是痴人說夢。

  陸行舟當時站在她身後,什麼都沒說。

  她以為他沒聽見。

  「你記到現在?」

  陸行舟把那朵花別到她耳邊的頭髮上。

  「我這個人記性不好,該忘的全忘了。」

  他的手指在她耳廓上蹭了一下。

  「就你說的話,一句都忘不了。」

  蘇念慈的耳尖燙了起來,她偏了偏頭,把臉別開。

  「陸行舟,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不會說話,只是把攢了三年沒說的一次說完了。」

  他站起身,伸手把她拉起來。

  兩個人並排站在花海邊上,風從山坡頂上灌下來,花浪一波接一波地涌過來,花瓣擦過他們的褲腿和手背。

  蘇念慈的目光掃過整面山坡,從最低處的粉色看到最高處的紫色,最後定在了山頂那一抹白色上。

  「最上面那一片白的,是你最後種的?」

  「對,去年秋天補的。白色的格桑花最難伺候,溫差大了就蔫,澆多了水又爛根。」

  「那你怎麼種活的?」

  陸行舟想了想。

  「帶著戰士們,每天上山看兩趟。早上六點一趟,下午四點一趟,記溫度、記濕度、記土壤含水量。」


  他頓了一下。

  「張猛說我比種地的老農還勤快,我說老農種地是為了吃飯,我種花是為了交差。」

  「交什麼差?」

  「交我老婆布置的差。」

  蘇念慈沒忍住笑了出來,拍了他一把。

  「我什麼時候布置過這個差?」

  「你在崑崙哨所說的那句話,就是命令。」

  「一句隨口說的夢話也算命令?」

  「老婆的夢話都是最高指示。」

  蘇念慈被他說得又好笑又心酸,眼眶熱了一陣。

  她低下頭,盯著腳邊那片花看了好一會兒,看到有一朵開歪了的,花瓣朝地上自由散漫地鋪著,跟旁邊整整齊齊的花格格不入。

  她蹲下去,用兩根手指輕輕把那朵歪了的花扶正。

  「行舟。」

  「嗯。」

  「你知道格桑花的花語是什麼嗎?」

  「什麼?」

  「憐惜當下人。」

  蘇念慈站起來,轉過身,面對著他。

  山風把他們之間的花瓣吹得紛紛揚揚,粉的白的紫的混在一起,落在兩個人的肩頭和發叢里。

  她抬起兩隻手,捧住了陸行舟的臉。

  他的臉頰被太陽曬得微微發燙,下頜線硬朗,這幾年帶孩子雖然沒上過戰場,但那張臉還是當年在風雪裡見到的那張臉,一點都沒變。

  陸行舟保持著被她捧臉的姿勢,一動不動,那雙眼睛一錯不錯地看著她。

  蘇念慈的拇指在他顴骨上輕輕擦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

  嘴唇動了兩下,聲音從喉嚨里出來的時候帶著一點點抖。

  「陸行舟。」

  「在。」

  「我愛你。」

  三個字。

  她這輩子活了兩世。

  上輩子三十年沒說出過口,這輩子忙著活命、忙著復仇、忙著建醫院、忙著生孩子、忙著管天管地。

  這三個字她從來沒有對他說過。

  陸行舟聽到這三個字,整個人愣住了。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又動了一下。

  他的眼眶紅了,跟當年蘇念慈在產房裡說「你要當爸爸了」那次一模一樣的紅法。

  「你說什麼?」

  蘇念慈的淚水終於沒忍住,從眼角滑下來,砸在她自己的手背上。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又軟又凶。

  「聽不見就算了,我不說第二遍。」

  陸行舟一把把她拽進懷裡。

  他的兩條胳膊箍得死緊,緊到蘇念慈覺得自己的肋骨都在抗議。

  但她沒有推開他。

  她把臉埋進他胸口,聽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急促、有力,像擂鼓。

  過了好一會兒,她悶悶地說了一句。

  「你把我箍得太緊了。」

  陸行舟的胳膊鬆了一點點,松完又收緊,反反覆覆好幾次,這大概是他這輩子做過的最艱難的力度控制訓練。

  「念念。」

  「嗯。」

  「再說一遍。」

  蘇念慈抬起頭,看見他那張臉上全是水痕,鼻頭紅紅的,眼睛紅紅的,比她生孩子那天哭得還狠。

  她被他這副模樣逗笑了,笑得淚水和笑聲攪在一起。

  「陸行舟,你這輩子在戰場上流過幾回血?」

  「記不清了。」

  「那你聽三個字哭成這樣,你不丟人嗎?」

  「不丟人。」

  他低下頭,額頭抵住她的額頭,呼吸灼灼地打在她鼻尖上。

  「一輩子等三個字,值了。」

  遠處傳來半夏和星野的笑聲。

  兩個小傢伙在花海里追蝴蝶,跑得跌跌撞撞,半夏摔了一跤,爬起來拍拍裙子繼續追,星野在後面幫她撿掉落的花瓣,一瓣一瓣塞進口袋裡。

  格桑花浪一層一層地涌過來。

  山風不大不小,剛好夠把花香送到兩個人之間的呼吸里。

  蘇念慈閉上眼睛,在滿山花海的中央,在兩個孩子的笑聲里,踮起腳尖。

  陸行舟彎下腰,吻住了她。

  花瓣落了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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