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忍辱保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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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超剛給緩過勁的樹苗澆完最後一瓢水,直起腰擦了把汗。

  遠處一輛轎車駛來,呂研究員急匆匆下了車。

  李超蹲在地里查看樹苗長勢,呂研究員打來電話。

  「李超,在哪兒呢?」呂研究員聲音聽著有點急。

  「在地里呢,呂研究員,您有事?」

  「剛才實驗室把你這片地最新的詳細報告傳給我了。

  情況比預想的複雜。

  土壤基礎肥力嚴重不足,通俗點說,就是地餓得慌,現在這點養分,根本撐不到樹苗壯根。」

  李超心裡咯噔一下,「那咋辦?」

  「必須馬上追施專用基肥,給土地墊墊底。

  不然,苗子現在看著綠,後期肯定長不動,抗病害能力也差。」

  「這肥……貴不?」

  「你這些地,最少五千元。」

  呂研究員舔了舔嘴唇,「我……我現在手頭特別緊。

  上次賠牧民的錢,差不多掏空了。

  我全身加起來,就幾百塊飯錢。」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李超,這肥不能拖。

  現在正是關鍵期,拖下去,前期投入可能都打水漂。」

  呂研究員嘆了口氣,「這樣,你先想想辦法。

  我這邊也看看有沒有其他支援渠道。」

  掛了電話,李超想了一圈能借錢的人,手指在通訊錄上划來划去,最後,還是停在了周明宇的名字上。

  「周主任,我……我又得求您了。」

  「別急,慢慢說,又碰上啥難處了?」周明宇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地的事兒,呂研究員剛來電話,說肥力不夠,得緊急追肥,要五千塊。」

  李超一口氣說完,「我兜里只剩八百多,實在沒轍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李超,不是我不幫你。」

  周明宇的聲音帶著斟酌:「管委會的專項資金有嚴格流程,上次撥的款已經特事特辦了。

  這次再以同樣理由申請,難度很大,而且需要時間論證,恐怕趕不上你用。」

  「不過,」周明宇話鋒一轉,「你先別灰心。

  這樣,這五千塊,我先幫你墊上。

  你把肥料買上,把眼前這關過了。

  等以後樹苗有效益了,你再還我。」

  李超愣住了,連忙說:「周主任,這怎麼行!怎麼能讓您個人掏錢……」

  「行了,別囉嗦。」

  周明宇打斷他,「是借,不是給,要還的。

  我一會兒把錢轉你微信上。

  你趕緊去辦正事,苗子不等人!」

  電話掛斷沒多久,微信頁面上就顯示買肥五千元的轉帳。

  趕到農資店時,老闆正準備關門,李超一把拽住門板:「老闆,等等!我買改良土的粉……」

  老闆見他急得滿頭大汗,又重新打開店門,給他配齊了改良粉。

  李超付了錢,雇了輛三輪車,當天傍晚就把東西拉回了地里。

  從這天起,李超就跟地里扎了根。

  天不亮就扛著鋤頭翻地,他抓起改良粉一把把往地里撒,粉末嗆得他直咳嗽,手上、胳膊上全是白灰,搓都搓不掉。

  傍晚太陽落山,他還在地里忙活,扛著竹竿、扯著塑料布搭防風障。

  竹竿往地里使勁一插,腳往下一跺踩實,再把塑料布拉平,用繩子一圈圈捆緊。

  月上中天時,曠野里只剩他一個人的身影,手電筒的光在黑暗中晃來晃去,肚子餓得咕咕叫,就掏出懷裡的饅頭,就著涼水啃兩口,接著又干。

  可這邊李超拼著命干,那邊穆薩卻在背後使壞。

  村口樹下,又成了穆薩的講壇。

  他盤腿坐著,對聚過來的牧民們說得唾沫橫飛:「瞅見沒?又在那兒瞎折騰呢。

  撒那些白面面,能頂啥用?


  咱們這地方的冬天,老天爺說了算。

  去年冬天多冷?羊都凍死好幾隻!

  他那些細皮嫩肉的小樹苗,能扛得住?

  要我說,臘月都熬不過去,全得變成乾柴火。」

  有年輕牧民遲疑道:「可他沒日沒夜地干,看著是真下力氣……」

  「下力氣頂飯吃?」

  穆薩不屑地一揮手,「前年來的那個啥技術員,不也風風火火?

  結果咋樣?賠了錢,灰溜溜走了。

  要我說,這小子也一樣,就是拿咱們這地搞實驗,成了是他的功勞,敗了損失是咱們的。

  你們可別傻乎乎去幫忙,到時候惹一身不是!」

  這些話,無孔不入,讓幾個原本想去搭把手的牧民,走到半路,搖搖頭又折返回去。

  風沙怒吼的夜晚,穆薩領著兩個被他灌了幾碗酒的年輕牧民,蹲在離李超地塊不遠的沙包後面,死死盯著那間簡易房。

  窗戶里的燈光熄滅良久,只有風聲呼嘯。

  穆薩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人,壓低聲音:「時機到了,走!」

  其中一人有點膽怯:「穆薩哥,這……這可是搞破壞,要遭報應的吧?」

  「報應個屁!」

  穆薩低聲罵道:「這大風就是老天爺幫忙。

  今晚幹了啥,明天風一吹,啥痕跡都沒了。

  就是給他點教訓,讓他別太出風頭。」

  三人借著風沙掩護,貓腰摸到地邊。

  穆薩對準一根支撐防風障的竹竿,抬腳狠狠踹去。

  另外兩人也跟著踹向旁邊的竹竿。「咔嚓!咔嚓!」

  又是幾聲,三段防風障接連歪倒,塑料布被狂風撕扯。

  穆薩覺得還不解氣,彎腰從地上摸起幾塊硬土和石頭,朝著黑暗中樹苗的用力砸了過去。

  「讓你種!讓你逞能!」

  砸完,三人迅速消失在漆黑的夜幕中。

  第二天清晨,李超提著水桶站在地頭,看著斷裂的竹竿橫七豎八,破碎的塑料布條在晨風中無力飄蕩。

  最刺眼的是那五棵昨天還生機勃勃的樹苗,此刻葉片枯黃萎蔫,枝條扭曲折斷,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樣。

  他蹲在那幾棵受傷的樹苗旁,伸出粗糙的手,觸摸了一下捲曲的枯葉。

  他剛拿起一截麻繩,身後傳來窸窣的腳步聲。

  老牧民司買義佝僂著背走過來,左右慌張地看了看,才湊到李超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安:

  「李幹部……我、我昨晚上起夜,瞧見了……是穆薩,帶了兩個人來的,就是他們幹的這缺德事。

  我躲著聽見他們嘀咕,說是……說是見你幹得好,心裡不痛快,來給你使絆子……」

  李超的身體驟然僵直。

  「謝了,司買義老哥。

  這個情,我記下了。這事兒,我也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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