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咸陽城下的武之極點
大秦異聞帶，咸陽城外。
當摩根·勒·菲那毀天滅地的一擊「業已無法抵達的理想鄉」平息之後，原本被十萬機械大軍填滿的峽谷，此刻只剩下一條焦黑、平整，且散發著極度危險魔力殘渣的琉璃大道。
這道由妖精國毀滅法則強行犁出來的路，筆直地切開了大秦的防線，像是一道無法癒合的傷疤，直指地平線盡頭那座懸浮在半空中的宏偉都城。
「真是壯觀。」
洛塵踩在還在散發著微熱的焦黑大地上，抬頭眺望著遠方。
那是一座完全超越了泛人類史古代科技認知的超級都市。
巨大的反重力法陣將整座阿房宮托舉在雲端，城牆並非磚石，而是由流轉著水銀光澤的液態金屬與仙道符文構築而成。
整座城市沒有一絲多餘的稜角，完美、對稱、冰冷，就像是一台為了絕對秩序而運轉的精密儀器。
「這就是始皇帝的國都嗎……」
跟在後方的藤丸立香（咕噠子）仰著頭，眼中難掩震撼。
「把整個首都建在天上，這種科技樹到底是怎麼點出來的？達文西親，這在物理學上說得通嗎？」
「在這個以仙術和機械融合為基礎的異聞帶，泛人類史的物理學早就被踩在腳底下了。」
通訊器里傳來了達文西親驚嘆的聲音。
「不過，這也意味著維持這座城市需要極其恐怖的能量。那顆位於阿房宮中心的光球……簡直就是一個微型太陽。」
「再完美的儀器，只要砸碎了核心，也就是一堆破銅爛鐵。」
莫德雷德把【燦然閃耀之王劍】扛在肩上，吹了個口哨，快步走到洛塵身邊。
「老爹，我都快等不及了。這地方看著就讓人覺得憋得慌，連風都是按照固定路線吹的。我們趕緊進去把那個皇帝拉出來揍一頓，然後找地方開飯吧！」
「咕嚕……」
莫德雷德的話剛說完，旁邊的阿爾托莉雅（Saber）肚子就極其配合地發出一聲輕響。
這位騎士王面不改色地按住平坦的小腹，碧綠的眸子一本正經地看向洛塵。
「御主，莫德雷德卿言之有理。為了確保後續攻堅戰的體力充沛，儘早結束戰鬥是戰術上的最優解。」
「你們這兩個傢伙，腦子裡除了打架就是吃飯嗎？」
摩根撐著漆黑的魔導傘，冷冷地瞥了這對父子一眼。
「這座城市周圍的靈脈被強行收束在一點，如果我們貿然闖入，就等於主動走進那個皇帝的『固有結界』。在那裡面，所有的規則都由他定義。」
「那就讓他定義好了。」
洛塵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步伐從容，甚至連一點魔力都沒有外放。
他那雙赤金色的豎瞳中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
「在我的面前玩弄規則？那我就看看，是他的大秦律法硬，還是我的拳頭硬。」
一行人順著琉璃大道，終於來到了咸陽城的正下方。
通往懸浮皇宮的，是一條長達數千級的白玉階梯。
而在階梯的盡頭，那扇緊閉的朱紅色青銅巨門前。
沒有千軍萬馬。
只有兩道身影，靜靜地佇立在階梯之上，仿佛兩座不可逾越的豐碑。
左邊那人，是一個身材極其魁梧的半人馬型機械武將。
與之前在豐收村外遇到的那台量產型不同，這台機甲的塗裝呈現出深邃的暗金色。
它有著六條粗壯的機械手臂，每隻手中都握著一把閃爍著高頻等離子光芒的重型兵刃。
它背後的能量爐發出沉悶如雷的轟鳴，周圍的空間都在這股高溫下微微扭曲。
大秦禁軍統領，無雙霸王——項羽（完全體）。
而站在項羽右側的，卻是一個看起來極其普通的瘦小老者。
他穿著一身樸素的黑色練功服，雙手背在身後。
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布滿了歲月的溝壑，雙眼微閉。
身上感受不到任何魔力放出的波動，甚至連心跳和呼吸都微弱得仿佛與周圍的空氣融為一體。
但在場的頂級從者們，卻在看到這個老者的瞬間，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
「這股氣息……」
斯卡哈上前一步，紫紅色的長髮無風自動。
她那雙酒紅色的眸子死死盯住那個乾瘦的老者，眼中第一次爆發出了一種近乎狂熱的、遇到同類般的戰意。
「沒有魔力，沒有神性，甚至連殺氣都內斂到了極致。但那具軀殼裡，卻藏著足以將天穹都一拳轟碎的『理』。」
「純粹的人類，竟然能將肉體與武藝打磨到神域的地步嗎？」
老者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如鷹隼般銳利、不夾雜任何雜念的眼眸。
他看著台階下的洛塵等人，微微拱手，行了一個毫無破綻的武者之禮。
「老朽李書文。添為這大秦的近衛。」
老者聲音沙啞，卻字字鏗鏘。
「諸位的實力，老朽剛才已經見識過了。能一擊破除韓信將軍的十面埋伏，確實是了不起的手段。」
「但，始皇帝陛下的御前，不容異邦的兵刃驚擾。若想上去……」
李書文緩緩拉開一個拳架，原本瘦小的身軀在這一刻仿佛無限拔高，一股實質化的拳意如淵渟岳峙般壓向眾人。
「便請先跨過老朽的屍體。」
「李書文……」
躲在後方的荊軻聽到這個名字，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背後的短劍，對立香低聲說道。
「小心！他是中華武術史上的巔峰，八極拳的宗師。在這個異聞帶，他甚至不需要寶具，僅憑拳頭就能打碎英靈的靈核。他的名言是『剛拳無二打』……因為只要被他擊中一拳，就已經死了。」
「無二打嗎？真是個傲慢又迷人的理念。」
斯卡哈伸出舌頭，舔了舔鮮紅的唇瓣。
她手中的兩把魔槍【Gáe Bolg Alternative】在空氣中劃出兩道紫黑色的軌跡。
她轉頭看向洛塵，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懇求。
「御主。那個老頭，交給我。」
「既然你這麼有興致。」
洛塵笑了笑，點頭應允。
「去吧。不過小心點，那個老頭可不是靠魔力堆出來的怪物，他的拳頭裡藏著『死』的概念。」
「如果連人類的武技都無法看穿，那我就不配被稱為影之國的女王了。」
斯卡哈身形微沉。
下一秒。
砰！
她腳下的白玉階梯轟然炸裂，紫紅色的殘影以超越音速的姿態，瞬間跨越了百米的階梯，直接出現在了李書文的面前。
沒有試探，沒有花哨的魔術。
斯卡哈手中的魔槍如同毒蛇出洞，帶著撕裂大氣的尖嘯，直刺李書文的眉心！
面對這足以貫穿神靈的一擊，老者李書文的面色沒有絲毫變化。
他不退反進。
在槍尖距離他眉心僅有三寸的瞬間，李書文的身體以一種違背物理常識的角度微微一側。
那把附帶必中詛咒的魔槍，竟然擦著他的鼻尖落了空！
「什麼？！」
斯卡哈瞳孔微縮，她甚至沒看清對方是怎麼躲開的。
「呼吸亂了，女娃。」
李書文的聲音在斯卡哈耳邊響起。
老者的右腳猛地踏前，整座白玉階梯隨之劇烈一震。
【猛虎硬爬山】！
沒有任何魔力光影，只有肌肉、骨骼與氣血完美結合後爆發出的極致暴力。
李書文的右拳化作一記沉悶的重炮，狠狠地砸向斯卡哈的胸口。
「好快！」
斯卡哈的戰鬥本能在此刻發揮到了極致。
她強行扭轉腰部，將左手中的另一把魔槍橫在胸前進行格擋。
咚————！！！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拳頭與魔槍相撞的瞬間，並沒有火花四濺，而是一種恐怖的穿透力直接透過槍身，砸進了斯卡哈的體內。
「唔！」
影之國的女王悶哼一聲，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後倒飛而出，在半空中連續翻滾了數圈，才勉強用長槍刺入地面穩住了身形。
她的雙手微微顫抖，嘴角溢出了一絲鮮血。
「師匠！」
瑪修緊張地驚呼。
「別過來！」
斯卡哈擦去嘴角的血跡，酒紅色的眸子裡不僅沒有恐懼，反而燃燒起了前所未有的狂熱。
「哈哈哈哈！好！太好了！」
「沒有魔力，沒有神性，純粹依靠對肉體和武技的極致掌控，竟然能爆發出超越A級寶具的破壞力？！」
斯卡哈站直身體，眼神死死盯著台階上依然保持著拳架的李書文。
「老頭，你的武藝，確實摸到了神域的門檻。」
「但是……」
斯卡哈周身的魔力開始沸騰，紫黑色的死氣如同火焰般將她包裹。
「如果你以為這樣就能擊敗我，那就太天真了。」
「接下來，我不會再把你當成人類看待。」
「正合老朽之意。」
李書文緩緩收回拳頭，目光平靜如水。
「武者之爭，唯有生死。出槍吧，異邦的魔境之主。」
……
而在另一側，另一場更加慘烈的對峙也同時拉開了帷幕。
「——檢測到高威脅目標。開始執行抹殺程序。」
完全體的項羽發出了冰冷的電子合成音。
它那六條巨大的機械手臂同時舉起了高頻等離子光刃，背部的推進器噴射出熾熱的藍焰。
這台被始皇帝傾注了整個大秦最高仙道科技的殲滅兵器，其內部的未來演算系統正在瘋狂運轉。
「目標：金髮劍士（阿爾托莉雅）、紅白裝甲劍士（莫德雷德）。生存概率：0%。」
「哈？生存概率0%？你這破銅爛鐵的計算器壞了吧！」
莫德雷德怒極反笑，手中的魔劍【燦然閃耀之王劍】爆發出刺目的赤紅雷霆。
「父王！這傢伙交給我！我剛才在農田裡沒拆爽，這次我非把它的六條胳膊全給卸了！」
「不可大意，莫德雷德卿。」
阿爾托莉雅一步上前，與莫德雷德並肩而立。
她手中的聖劍解開了風王結界，金色的光輝在階梯上灑下一片神聖的光芒。
「這台機甲與之前的不同。它的靈核中蘊含著極高濃度的星之氣息，而且那種能夠預測未來的演算能力……如果我們各自為戰，很容易被它逐個擊破。」
「嘖，真麻煩。」
莫德雷德雖然嘴上抱怨，但還是乖乖地壓低了重心，配合著阿爾托莉雅的站位。
「——殲滅，開始。」
項羽那龐大的身軀突然動了。
它並沒有像普通的重型機甲那樣笨重，反而快得像是一道暗金色的閃電。
六把光刃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直接將兩位亞瑟王籠罩其中。
「擋住！」
阿爾托莉雅和莫德雷德同時舉劍。
鐺鐺鐺鐺鐺！！！
密集的撞擊聲如同狂風驟雨。
項羽的攻擊不僅勢大力沉，更可怕的是，它仿佛預知了兩人所有的防禦路線，每一刀都精準地劈在她們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破綻處。
短短几秒鐘，兩位頂級的Saber竟然被一台機甲壓製得連連後退。
「可惡！這傢伙能看穿我的動作！」
莫德雷德一劍盪開劈向面門的光刃，氣喘吁吁地大罵。
「這是因果演算。」
後方，洛塵看著陷入苦戰的兩人，並沒有出手相助的意思。
他雙手抱胸，赤金色的眼眸中閃爍著理性的光芒。
「他通過大秦的超級計算機，計算出了你們所有的可能性。在你們出劍的前一秒，他就已經知道你們的劍會落在哪。」
「和這種擁有『未來視』的機器打，按部就班的劍術是行不通的。」
「那該怎麼辦？！」
立香焦急地問道。
洛塵沒有回答立香，而是對著前方的阿爾托莉雅喊道。
「莉雅！直感！」
「別用腦子去思考劍路！別去計算得失！把你身為『王』的本能全部釋放出來！」
「機器只能計算邏輯，但王的本能……是超越邏輯的！」
聽到洛塵的喊聲，阿爾托莉雅的動作微微一頓。
直感。
那是她與生俱來的、堪比預知未來的A級技能。
在過去的戰鬥中，她往往更依賴於精湛的劍術和聖劍的威力，而忽略了這份本能。
「不思考……只憑本能嗎？」
阿爾托莉雅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閉上了眼睛。
她放棄了所有的防禦架勢，整個人完全放鬆了下來。
「——檢測到目標放棄抵抗。執行斬首。」
項羽的演算系統瞬間得出了結論。
六把光刃同時從不同角度劈向阿爾托莉雅的要害。
「父王！危險！」
莫德雷德驚呼。
就在光刃即將觸及肌膚的瞬間。
阿爾托莉雅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碧綠的眸子中，沒有了任何迷茫，只剩下一片如止水般的空明。
「——在這裡！」
她手中的聖劍以一個極其不可思議的、完全違背了劍理的反關節角度向上撩起。
鏘！！！
那是項羽六把光刃交匯的唯一死角！
也是它演算系統中概率最小的「絕對盲區」！
金色的聖劍精準地卡在了六把光刃的交匯點，強行阻斷了項羽的攻擊迴路。
「什麼？！」
項羽的電子眼中閃過一絲紊亂的紅光。
「——演算錯誤。邏輯衝突。」
「小莫！就是現在！」
阿爾托莉雅大喝。
「明白！！」
莫德雷德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她高高躍起，整個人化作一顆燃燒的紅色隕石。
「——向端麗的吾父發起叛逆（Clarent Blood Arthur）！！！」
狂暴的赤紅雷柱直接轟擊在項羽因為僵直而暴露出的胸部裝甲上。
轟隆！！
巨大的爆炸將項羽龐大的身軀直接掀飛，重重地砸在了白玉階梯上，胸口的裝甲被轟出了一個焦黑的巨洞。
「幹得漂亮！」
立香和瑪修歡呼起來。
洛塵看著這一幕，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轉過頭，看向依然站在階梯盡頭、那扇緊閉的青銅巨門。
外面的動靜已經這麼大了，裡面那位千古一帝，卻依然穩如泰山。
「摩根。」
洛塵開口道。
「我在。」
妖精女王走到他身側，手中的魔導傘輕輕轉動。
「這裡的兩場戰鬥，交給她們自己解決。」
洛塵整理了一下黑色的風衣，邁開腳步，向著那扇大門走去。
「我們去見見正主。」
「去看看那個把全人類當做標本、自稱『唯一真人』的始皇帝……」
「面對真正的『星辰』時，還能不能保持那份高高在上的傲慢。」
……
咸陽。
這座懸浮於九天之上的超級都市，從下方仰望時，猶如一頭蟄伏在雲端的鋼鐵巨獸。
而當真正踏足其上，才會發現這裡安靜得可怕。
沒有平民的喧囂，沒有市井的煙火氣，甚至連風的流動都被精確計算到了微秒。
白玉鋪就的階梯長達數千級，一直延伸到阿房宮的青銅正門前。
洛塵拾級而上，皮鞋的鞋跟敲擊在玉石台階上，發出清脆而規律的迴響。
下方戰場傳來的魔力轟鳴與金鐵交擊聲，隨著高度的不斷攀升，被一層看不見的隔音結界徹底濾除。
「真是令人嘆為觀止的結界構築方式。」
摩根·勒·菲走在洛塵身側，她那雙紅寶石般的妖精眼正快速解析著周圍空間中流淌的能量迴路。
她伸出戴著黑色蕾絲手套的手，指尖在空氣中輕輕一划，帶起一圈微弱的藍色漣漪。
「沒有使用傳統的魔術基盤，而是將龐大的計算力與整個星球的靈脈強行綁定。這座城市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運算中樞。那位皇帝……把這顆星球當成了他的外置大腦。」
「所以他才會失去作為『人』的視角。」
洛塵停下腳步，抬頭看著眼前這扇高達五十米的青銅巨門。
門扉上沒有雕龍畫鳳，只有密密麻麻、如同電路板般精密排列的仙道符文。
「當一個人可以全知全能地俯瞰整顆星球，每一個人的生老病死在他眼裡，就變成了一串可以隨時修改的數據代碼。傲慢，就是從這時候開始滋生的。」
「但神代的技術，終究有著時代的局限性。」
摩根冷笑一聲，手中的漆黑魔導傘輕輕點在地面上。
「要我把它拆了嗎？這種粗糙的仙道鎖，只需要強行逆轉幾個關鍵節點的魔力流向，它就會自己崩潰。」
「不用那麼麻煩。既然是來做客的，直接敲門比較有禮貌。」
洛塵上前一步，將右手按在冰冷的青銅門板上。
沒有調用【第三星辰粒子體】那毀天滅地的質量，他只是將一絲極其純粹的物理震盪力，順著掌心注入了大門內部的結構縫隙中。
「——開。」
咔噠。
一聲極其細微的機括斷裂聲在門內深處響起。
緊接著，如同多米諾骨牌倒塌一般，門扉內部那成千上萬個由仙術驅動的齒輪與鎖扣，在這一絲震盪的連鎖反應下，全面癱瘓。
轟隆隆……
重達數萬噸的青銅大門，發出一聲沉悶的哀鳴，緩緩向兩側敞開。
大門之後，沒有嚴陣以待的禁軍，也沒有機關陷阱。
呈現在洛塵和摩根面前的，是一片一望無際的銀色海洋。
那是純粹由液態水銀構成的巨大池水。
水銀在微弱的引力場作用下，呈現出一種絕對靜止的鏡面狀態，倒映著穹頂上那些閃爍著幽藍光芒的運算節點。
而在水銀之海的正中央，懸浮著一顆直徑超過十米的巨大光球。
光球內部，無數的數據流如同血管般交織、閃爍，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嚴與壓迫感。
這就是大秦異聞帶的絕對核心——始皇帝的「真體」。
「——未經通傳，強破宮門。異邦的真人，你的舉止比朕預想的還要粗鄙。」
一個宏大、威嚴、且帶著明顯機械合成質感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整個水銀之海隨著這個聲音的震盪，泛起了一圈圈細密的銀色波紋。
「我這個人向來沒什麼耐性。而且，對於一個躲在龜殼裡不敢見人的計算器，我實在提不起講禮儀的興趣。」
洛塵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直接邁步踏上了水銀之海的表面。
他沒有使用任何漂浮魔術，但那沉重的身軀踩在液態水銀上，卻如履平地，連一絲下陷的痕跡都沒有。
摩根緊隨其後，妖精魔力在她的高跟鞋底形成了一層無形的薄膜，隔絕了水銀的劇毒揮發。
兩人閒庭信步般走到了那顆巨大光球的前方，停下了腳步。
「——計算器？這是你們那個時代的稱呼嗎？」
光球內部的數據流轉速度驟然加快，始皇帝的聲音中透出了一絲冰冷的慍怒：
「朕乃始皇帝！統御此星，庇護萬民的唯一真人！朕的運算，即是天命；朕的意志，即是未來！你們這些來自泛人類史的殘黨，帶著那種名為『紛爭』與『痛苦』的毒藥，妄圖污染朕的永恆樂土，簡直是不可饒恕的罪業！」
當摩根·勒·菲那毀天滅地的一擊「業已無法抵達的理想鄉」平息之後，原本被十萬機械大軍填滿的峽谷，此刻只剩下一條焦黑、平整，且散發著極度危險魔力殘渣的琉璃大道。
這道由妖精國毀滅法則強行犁出來的路，筆直地切開了大秦的防線，像是一道無法癒合的傷疤，直指地平線盡頭那座懸浮在半空中的宏偉都城。
「真是壯觀。」
洛塵踩在還在散發著微熱的焦黑大地上，抬頭眺望著遠方。
那是一座完全超越了泛人類史古代科技認知的超級都市。
巨大的反重力法陣將整座阿房宮托舉在雲端，城牆並非磚石，而是由流轉著水銀光澤的液態金屬與仙道符文構築而成。
整座城市沒有一絲多餘的稜角，完美、對稱、冰冷，就像是一台為了絕對秩序而運轉的精密儀器。
「這就是始皇帝的國都嗎……」
跟在後方的藤丸立香（咕噠子）仰著頭，眼中難掩震撼。
「把整個首都建在天上，這種科技樹到底是怎麼點出來的？達文西親，這在物理學上說得通嗎？」
「在這個以仙術和機械融合為基礎的異聞帶，泛人類史的物理學早就被踩在腳底下了。」
通訊器里傳來了達文西親驚嘆的聲音。
「不過，這也意味著維持這座城市需要極其恐怖的能量。那顆位於阿房宮中心的光球……簡直就是一個微型太陽。」
「再完美的儀器，只要砸碎了核心，也就是一堆破銅爛鐵。」
莫德雷德把【燦然閃耀之王劍】扛在肩上，吹了個口哨，快步走到洛塵身邊。
「老爹，我都快等不及了。這地方看著就讓人覺得憋得慌，連風都是按照固定路線吹的。我們趕緊進去把那個皇帝拉出來揍一頓，然後找地方開飯吧！」
「咕嚕……」
莫德雷德的話剛說完，旁邊的阿爾托莉雅（Saber）肚子就極其配合地發出一聲輕響。
這位騎士王面不改色地按住平坦的小腹，碧綠的眸子一本正經地看向洛塵。
「御主，莫德雷德卿言之有理。為了確保後續攻堅戰的體力充沛，儘早結束戰鬥是戰術上的最優解。」
「你們這兩個傢伙，腦子裡除了打架就是吃飯嗎？」
摩根撐著漆黑的魔導傘，冷冷地瞥了這對父子一眼。
「這座城市周圍的靈脈被強行收束在一點，如果我們貿然闖入，就等於主動走進那個皇帝的『固有結界』。在那裡面，所有的規則都由他定義。」
「那就讓他定義好了。」
洛塵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步伐從容，甚至連一點魔力都沒有外放。
他那雙赤金色的豎瞳中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
「在我的面前玩弄規則？那我就看看，是他的大秦律法硬，還是我的拳頭硬。」
一行人順著琉璃大道，終於來到了咸陽城的正下方。
通往懸浮皇宮的，是一條長達數千級的白玉階梯。
而在階梯的盡頭，那扇緊閉的朱紅色青銅巨門前。
沒有千軍萬馬。
只有兩道身影，靜靜地佇立在階梯之上，仿佛兩座不可逾越的豐碑。
左邊那人，是一個身材極其魁梧的半人馬型機械武將。
與之前在豐收村外遇到的那台量產型不同，這台機甲的塗裝呈現出深邃的暗金色。
它有著六條粗壯的機械手臂，每隻手中都握著一把閃爍著高頻等離子光芒的重型兵刃。
它背後的能量爐發出沉悶如雷的轟鳴，周圍的空間都在這股高溫下微微扭曲。
大秦禁軍統領，無雙霸王——項羽（完全體）。
而站在項羽右側的，卻是一個看起來極其普通的瘦小老者。
他穿著一身樸素的黑色練功服，雙手背在身後。
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布滿了歲月的溝壑，雙眼微閉。
身上感受不到任何魔力放出的波動，甚至連心跳和呼吸都微弱得仿佛與周圍的空氣融為一體。
但在場的頂級從者們，卻在看到這個老者的瞬間，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
「這股氣息……」
斯卡哈上前一步，紫紅色的長髮無風自動。
她那雙酒紅色的眸子死死盯住那個乾瘦的老者，眼中第一次爆發出了一種近乎狂熱的、遇到同類般的戰意。
「沒有魔力，沒有神性，甚至連殺氣都內斂到了極致。但那具軀殼裡，卻藏著足以將天穹都一拳轟碎的『理』。」
「純粹的人類，竟然能將肉體與武藝打磨到神域的地步嗎？」
老者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如鷹隼般銳利、不夾雜任何雜念的眼眸。
他看著台階下的洛塵等人，微微拱手，行了一個毫無破綻的武者之禮。
「老朽李書文。添為這大秦的近衛。」
老者聲音沙啞，卻字字鏗鏘。
「諸位的實力，老朽剛才已經見識過了。能一擊破除韓信將軍的十面埋伏，確實是了不起的手段。」
「但，始皇帝陛下的御前，不容異邦的兵刃驚擾。若想上去……」
李書文緩緩拉開一個拳架，原本瘦小的身軀在這一刻仿佛無限拔高，一股實質化的拳意如淵渟岳峙般壓向眾人。
「便請先跨過老朽的屍體。」
「李書文……」
躲在後方的荊軻聽到這個名字，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背後的短劍，對立香低聲說道。
「小心！他是中華武術史上的巔峰，八極拳的宗師。在這個異聞帶，他甚至不需要寶具，僅憑拳頭就能打碎英靈的靈核。他的名言是『剛拳無二打』……因為只要被他擊中一拳，就已經死了。」
「無二打嗎？真是個傲慢又迷人的理念。」
斯卡哈伸出舌頭，舔了舔鮮紅的唇瓣。
她手中的兩把魔槍【Gáe Bolg Alternative】在空氣中劃出兩道紫黑色的軌跡。
她轉頭看向洛塵，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懇求。
「御主。那個老頭，交給我。」
「既然你這麼有興致。」
洛塵笑了笑，點頭應允。
「去吧。不過小心點，那個老頭可不是靠魔力堆出來的怪物，他的拳頭裡藏著『死』的概念。」
「如果連人類的武技都無法看穿，那我就不配被稱為影之國的女王了。」
斯卡哈身形微沉。
下一秒。
砰！
她腳下的白玉階梯轟然炸裂，紫紅色的殘影以超越音速的姿態，瞬間跨越了百米的階梯，直接出現在了李書文的面前。
沒有試探，沒有花哨的魔術。
斯卡哈手中的魔槍如同毒蛇出洞，帶著撕裂大氣的尖嘯，直刺李書文的眉心！
面對這足以貫穿神靈的一擊，老者李書文的面色沒有絲毫變化。
他不退反進。
在槍尖距離他眉心僅有三寸的瞬間，李書文的身體以一種違背物理常識的角度微微一側。
那把附帶必中詛咒的魔槍，竟然擦著他的鼻尖落了空！
「什麼？！」
斯卡哈瞳孔微縮，她甚至沒看清對方是怎麼躲開的。
「呼吸亂了，女娃。」
李書文的聲音在斯卡哈耳邊響起。
老者的右腳猛地踏前，整座白玉階梯隨之劇烈一震。
【猛虎硬爬山】！
沒有任何魔力光影，只有肌肉、骨骼與氣血完美結合後爆發出的極致暴力。
李書文的右拳化作一記沉悶的重炮，狠狠地砸向斯卡哈的胸口。
「好快！」
斯卡哈的戰鬥本能在此刻發揮到了極致。
她強行扭轉腰部，將左手中的另一把魔槍橫在胸前進行格擋。
咚————！！！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拳頭與魔槍相撞的瞬間，並沒有火花四濺，而是一種恐怖的穿透力直接透過槍身，砸進了斯卡哈的體內。
「唔！」
影之國的女王悶哼一聲，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後倒飛而出，在半空中連續翻滾了數圈，才勉強用長槍刺入地面穩住了身形。
她的雙手微微顫抖，嘴角溢出了一絲鮮血。
「師匠！」
瑪修緊張地驚呼。
「別過來！」
斯卡哈擦去嘴角的血跡，酒紅色的眸子裡不僅沒有恐懼，反而燃燒起了前所未有的狂熱。
「哈哈哈哈！好！太好了！」
「沒有魔力，沒有神性，純粹依靠對肉體和武技的極致掌控，竟然能爆發出超越A級寶具的破壞力？！」
斯卡哈站直身體，眼神死死盯著台階上依然保持著拳架的李書文。
「老頭，你的武藝，確實摸到了神域的門檻。」
「但是……」
斯卡哈周身的魔力開始沸騰，紫黑色的死氣如同火焰般將她包裹。
「如果你以為這樣就能擊敗我，那就太天真了。」
「接下來，我不會再把你當成人類看待。」
「正合老朽之意。」
李書文緩緩收回拳頭，目光平靜如水。
「武者之爭，唯有生死。出槍吧，異邦的魔境之主。」
……
而在另一側，另一場更加慘烈的對峙也同時拉開了帷幕。
「——檢測到高威脅目標。開始執行抹殺程序。」
完全體的項羽發出了冰冷的電子合成音。
它那六條巨大的機械手臂同時舉起了高頻等離子光刃，背部的推進器噴射出熾熱的藍焰。
這台被始皇帝傾注了整個大秦最高仙道科技的殲滅兵器，其內部的未來演算系統正在瘋狂運轉。
「目標：金髮劍士（阿爾托莉雅）、紅白裝甲劍士（莫德雷德）。生存概率：0%。」
「哈？生存概率0%？你這破銅爛鐵的計算器壞了吧！」
莫德雷德怒極反笑，手中的魔劍【燦然閃耀之王劍】爆發出刺目的赤紅雷霆。
「父王！這傢伙交給我！我剛才在農田裡沒拆爽，這次我非把它的六條胳膊全給卸了！」
「不可大意，莫德雷德卿。」
阿爾托莉雅一步上前，與莫德雷德並肩而立。
她手中的聖劍解開了風王結界，金色的光輝在階梯上灑下一片神聖的光芒。
「這台機甲與之前的不同。它的靈核中蘊含著極高濃度的星之氣息，而且那種能夠預測未來的演算能力……如果我們各自為戰，很容易被它逐個擊破。」
「嘖，真麻煩。」
莫德雷德雖然嘴上抱怨，但還是乖乖地壓低了重心，配合著阿爾托莉雅的站位。
「——殲滅，開始。」
項羽那龐大的身軀突然動了。
它並沒有像普通的重型機甲那樣笨重，反而快得像是一道暗金色的閃電。
六把光刃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直接將兩位亞瑟王籠罩其中。
「擋住！」
阿爾托莉雅和莫德雷德同時舉劍。
鐺鐺鐺鐺鐺！！！
密集的撞擊聲如同狂風驟雨。
項羽的攻擊不僅勢大力沉，更可怕的是，它仿佛預知了兩人所有的防禦路線，每一刀都精準地劈在她們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破綻處。
短短几秒鐘，兩位頂級的Saber竟然被一台機甲壓製得連連後退。
「可惡！這傢伙能看穿我的動作！」
莫德雷德一劍盪開劈向面門的光刃，氣喘吁吁地大罵。
「這是因果演算。」
後方，洛塵看著陷入苦戰的兩人，並沒有出手相助的意思。
他雙手抱胸，赤金色的眼眸中閃爍著理性的光芒。
「他通過大秦的超級計算機，計算出了你們所有的可能性。在你們出劍的前一秒，他就已經知道你們的劍會落在哪。」
「和這種擁有『未來視』的機器打，按部就班的劍術是行不通的。」
「那該怎麼辦？！」
立香焦急地問道。
洛塵沒有回答立香，而是對著前方的阿爾托莉雅喊道。
「莉雅！直感！」
「別用腦子去思考劍路！別去計算得失！把你身為『王』的本能全部釋放出來！」
「機器只能計算邏輯，但王的本能……是超越邏輯的！」
聽到洛塵的喊聲，阿爾托莉雅的動作微微一頓。
直感。
那是她與生俱來的、堪比預知未來的A級技能。
在過去的戰鬥中，她往往更依賴於精湛的劍術和聖劍的威力，而忽略了這份本能。
「不思考……只憑本能嗎？」
阿爾托莉雅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閉上了眼睛。
她放棄了所有的防禦架勢，整個人完全放鬆了下來。
「——檢測到目標放棄抵抗。執行斬首。」
項羽的演算系統瞬間得出了結論。
六把光刃同時從不同角度劈向阿爾托莉雅的要害。
「父王！危險！」
莫德雷德驚呼。
就在光刃即將觸及肌膚的瞬間。
阿爾托莉雅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碧綠的眸子中，沒有了任何迷茫，只剩下一片如止水般的空明。
「——在這裡！」
她手中的聖劍以一個極其不可思議的、完全違背了劍理的反關節角度向上撩起。
鏘！！！
那是項羽六把光刃交匯的唯一死角！
也是它演算系統中概率最小的「絕對盲區」！
金色的聖劍精準地卡在了六把光刃的交匯點，強行阻斷了項羽的攻擊迴路。
「什麼？！」
項羽的電子眼中閃過一絲紊亂的紅光。
「——演算錯誤。邏輯衝突。」
「小莫！就是現在！」
阿爾托莉雅大喝。
「明白！！」
莫德雷德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她高高躍起，整個人化作一顆燃燒的紅色隕石。
「——向端麗的吾父發起叛逆（Clarent Blood Arthur）！！！」
狂暴的赤紅雷柱直接轟擊在項羽因為僵直而暴露出的胸部裝甲上。
轟隆！！
巨大的爆炸將項羽龐大的身軀直接掀飛，重重地砸在了白玉階梯上，胸口的裝甲被轟出了一個焦黑的巨洞。
「幹得漂亮！」
立香和瑪修歡呼起來。
洛塵看著這一幕，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轉過頭，看向依然站在階梯盡頭、那扇緊閉的青銅巨門。
外面的動靜已經這麼大了，裡面那位千古一帝，卻依然穩如泰山。
「摩根。」
洛塵開口道。
「我在。」
妖精女王走到他身側，手中的魔導傘輕輕轉動。
「這裡的兩場戰鬥，交給她們自己解決。」
洛塵整理了一下黑色的風衣，邁開腳步，向著那扇大門走去。
「我們去見見正主。」
「去看看那個把全人類當做標本、自稱『唯一真人』的始皇帝……」
「面對真正的『星辰』時，還能不能保持那份高高在上的傲慢。」
……
咸陽。
這座懸浮於九天之上的超級都市，從下方仰望時，猶如一頭蟄伏在雲端的鋼鐵巨獸。
而當真正踏足其上，才會發現這裡安靜得可怕。
沒有平民的喧囂，沒有市井的煙火氣，甚至連風的流動都被精確計算到了微秒。
白玉鋪就的階梯長達數千級，一直延伸到阿房宮的青銅正門前。
洛塵拾級而上，皮鞋的鞋跟敲擊在玉石台階上，發出清脆而規律的迴響。
下方戰場傳來的魔力轟鳴與金鐵交擊聲，隨著高度的不斷攀升，被一層看不見的隔音結界徹底濾除。
「真是令人嘆為觀止的結界構築方式。」
摩根·勒·菲走在洛塵身側，她那雙紅寶石般的妖精眼正快速解析著周圍空間中流淌的能量迴路。
她伸出戴著黑色蕾絲手套的手，指尖在空氣中輕輕一划，帶起一圈微弱的藍色漣漪。
「沒有使用傳統的魔術基盤，而是將龐大的計算力與整個星球的靈脈強行綁定。這座城市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運算中樞。那位皇帝……把這顆星球當成了他的外置大腦。」
「所以他才會失去作為『人』的視角。」
洛塵停下腳步，抬頭看著眼前這扇高達五十米的青銅巨門。
門扉上沒有雕龍畫鳳，只有密密麻麻、如同電路板般精密排列的仙道符文。
「當一個人可以全知全能地俯瞰整顆星球，每一個人的生老病死在他眼裡，就變成了一串可以隨時修改的數據代碼。傲慢，就是從這時候開始滋生的。」
「但神代的技術，終究有著時代的局限性。」
摩根冷笑一聲，手中的漆黑魔導傘輕輕點在地面上。
「要我把它拆了嗎？這種粗糙的仙道鎖，只需要強行逆轉幾個關鍵節點的魔力流向，它就會自己崩潰。」
「不用那麼麻煩。既然是來做客的，直接敲門比較有禮貌。」
洛塵上前一步，將右手按在冰冷的青銅門板上。
沒有調用【第三星辰粒子體】那毀天滅地的質量，他只是將一絲極其純粹的物理震盪力，順著掌心注入了大門內部的結構縫隙中。
「——開。」
咔噠。
一聲極其細微的機括斷裂聲在門內深處響起。
緊接著，如同多米諾骨牌倒塌一般，門扉內部那成千上萬個由仙術驅動的齒輪與鎖扣，在這一絲震盪的連鎖反應下，全面癱瘓。
轟隆隆……
重達數萬噸的青銅大門，發出一聲沉悶的哀鳴，緩緩向兩側敞開。
大門之後，沒有嚴陣以待的禁軍，也沒有機關陷阱。
呈現在洛塵和摩根面前的，是一片一望無際的銀色海洋。
那是純粹由液態水銀構成的巨大池水。
水銀在微弱的引力場作用下，呈現出一種絕對靜止的鏡面狀態，倒映著穹頂上那些閃爍著幽藍光芒的運算節點。
而在水銀之海的正中央，懸浮著一顆直徑超過十米的巨大光球。
光球內部，無數的數據流如同血管般交織、閃爍，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嚴與壓迫感。
這就是大秦異聞帶的絕對核心——始皇帝的「真體」。
「——未經通傳，強破宮門。異邦的真人，你的舉止比朕預想的還要粗鄙。」
一個宏大、威嚴、且帶著明顯機械合成質感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整個水銀之海隨著這個聲音的震盪，泛起了一圈圈細密的銀色波紋。
「我這個人向來沒什麼耐性。而且，對於一個躲在龜殼裡不敢見人的計算器，我實在提不起講禮儀的興趣。」
洛塵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直接邁步踏上了水銀之海的表面。
他沒有使用任何漂浮魔術，但那沉重的身軀踩在液態水銀上，卻如履平地，連一絲下陷的痕跡都沒有。
摩根緊隨其後，妖精魔力在她的高跟鞋底形成了一層無形的薄膜，隔絕了水銀的劇毒揮發。
兩人閒庭信步般走到了那顆巨大光球的前方，停下了腳步。
「——計算器？這是你們那個時代的稱呼嗎？」
光球內部的數據流轉速度驟然加快，始皇帝的聲音中透出了一絲冰冷的慍怒：
「朕乃始皇帝！統御此星，庇護萬民的唯一真人！朕的運算，即是天命；朕的意志，即是未來！你們這些來自泛人類史的殘黨，帶著那種名為『紛爭』與『痛苦』的毒藥，妄圖污染朕的永恆樂土，簡直是不可饒恕的罪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