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歲寒日冷，唯松柏長青
見蕭青嵐沒說話，蕭杙嘆了口氣，又道，「您沒有。」
「天啟上下，誰人不知，您愛重真君，將國後娘娘視為珍寶。」
「那麼，您又為什麼覺得我就是一時興起？」
蕭青嵐張了張嘴，一時卻難以答覆。
蕭杙並沒有止住話頭，「萬年前，啟明洲百姓便有俗語稱我天啟皇室向來執拗，認定的人和事都難以更改。」
「我可以向您保證，我心不改。」
「青雲道院內的許多人都覺得這道法不適合我，可是國主——」
蕭杙抿了抿唇：「您真的也是這樣想嗎？」
「在喊我返回天啟的這兩個多月里，您一定已經將隕情道研究的很是透徹，想必也知曉我修習此道的原因——」
「您真的覺得這個道法，不適合我嗎？」
蕭青嵐嘆了口氣，猶豫許久後才再次出聲：「杙兒……」
蕭杙拱手：「臣在。」
無需多言，語氣里的堅定足以抵消掉蕭青嵐的所有腹中之語。
蕭青嵐盯著蕭杙看了許久，這孩子比四年前長高了許多，五官也已經張開。
像蕭青柏嗎？
似乎，也不全像。
那，是像燼生嗎？
好像，也並沒有很像。
蕭青嵐從這孩子身上看到了兩個人的影子……
就像溫郗似的——千遠能從她身上看見屬於自己妹妹的痕跡，虞既白那傢伙估計看到是溫執玉的模樣吧？
蕭杙終究不是蕭青柏。
他的哥哥，已經死去十五年了。
蕭青嵐心頭忽的有些發堵，他斂眸掩去眼底紛繁的愁緒，緩緩吐出一口氣。
再睜眼，那雙黑眼睛裡只剩屬於帝王的冷靜與沉思——
「杙兒，我只問最後一句。」
蕭杙垂首：「您請言。」
「那姑娘是誰？」
蕭青嵐的語氣聽不出是什麼情緒，但話音落下後，大殿內陷入了一片寂靜。
蕭杙眸光閃了閃，終究還是沒有回話。
他微微抬首，視線依舊保持著下垂。
蕭青嵐閉了閉眼睛，心中不知是否已經有了答案，語氣稍稍沉了幾分。
「她不知道。」
「……」這一次，蕭杙出了聲，「嗯。」
那聲「嗯」很輕，輕到如同他那無人知曉的愛意，卻又似乎很重，重到如同即便縛心鎖在身，仍不可遏制的心動。
蕭青嵐：「你們，或許無法相守。」
蕭杙：「臣不在乎。」
蕭青嵐：「你……算了，至少，她……不是天命之人。」
蕭杙卻愣住了：「您何出此言？」
蕭青嵐言簡意賅：「生辰對不上。」
「雖不過才差了一日，但窺天閣測命，從不出錯。」
蕭杙愕然：「可您曾說，小郗的命很重要。」
這便是承認了。
蕭青嵐頓了頓，早有預料，毫無吃驚，只淡淡道，「對啊，很重要。」
不等蕭杙再問，蕭青嵐便主動道：「她若是出了事，千遠會難過。」
「我很清楚，那個時候，溫郗是千遠唯一的掛念和牽絆。」
「顧月明死後，我雖忘了有關她的一切，但我能切實感受到千遠的崩潰……」
「那時候，我真的怕，我怕千遠心存死志，自我了結。即便我與她結了道侶，我也有自知之明……」
「我蕭青嵐，不足以成為她的牽掛。」
「我，可護黎民百姓，可守天啟萬里江山。」
「但我，不是她的浮木。」
蕭杙微微蹙眉，「可在小郗來到天啟後，您似乎有些牴觸她？是因為您覺得她是焚元真君與旁人生的孩子嗎？」
聽到這句話，蕭青嵐的神色頓了頓。
男人一襲龍袍，怔愣片刻後，忽的笑了。「杙兒，如果你是我，你會討厭她的孩子嗎？」
「不會。」蕭杙神色溫和，語氣里卻帶著一種執拗的認真。
且不說是孩子，但凡是小郗喜歡和在乎的人或物，他都會一併在意與守護。
蕭青嵐又笑了一聲，抬眸看向高台下的少年時又漸漸收了笑容。
高台上的男人緩緩開口反問：「那你為什麼覺得，我就會因為這個緣由而不喜歡溫郗？」
蕭杙一怔。
蕭青嵐轉過身，指尖摩挲著手邊的龍椅扶手上的刻紋，再開口時，一字一頓，無比認真——
「我不喜歡她，只是因為……」
「千遠，因她難過。」
「只是因為，千遠因她那張面容，哭了無數次。」
蕭青嵐，天然地排斥著一切讓顧千遠傷心的事物。
即便，他以為那孩子身上流著千遠的血脈。
蕭青嵐討厭溫郗不是因為他並非自己與顧千遠的孩子，而是，他以為是因為溫郗與溫執玉才害的顧千遠心病難醫，重傷在身。
而他說溫郗的命很重要，也只是因為溫郗死了——
顧千遠會傷心。
拋開身上的一切責任，蕭青嵐只在乎顧千遠是否開心。
如今，蕭青嵐想起了顧月明，也知曉了溫郗的真正身份，明白並非是她讓千遠傷心，而是那該死的命數——
是毫不猶豫獻祭的溫執玉和抹去自己一切的顧月明。
一位是相識數百年的朋友，一位是曾並肩作戰的戰友。
蕭青嵐心裡的那些微妙的怨怪無處可釋，便也只能盡數消散。
事實上，即便蕭青嵐並未想起一切，並不知曉真相，他對溫郗也實在討厭不起來了。
正如蕭青嵐之前所言，溫郗是個很討人喜歡的孩子。
而今，那孩子，才是最可憐的。
蕭青嵐嘆了口氣，心裡那口堵著的東西漸漸散了。
「我……知道了……」蕭青嵐抬手揉了揉眉心，「你，回去吧。」
言下之意，蕭青嵐尊重蕭杙自己的選擇。
蕭杙斂下視線，行禮告退。
目送少年離去，蕭青嵐勾唇苦笑，眼底的澀然再也藏不住。
他和千遠啊，真是有緣……
她心系月明，故溫郗住的院落名為昭望殿，意以相思寄月明。
而蕭青嵐自己給蕭杙分的宮殿名為長青殿——
歲寒日冷，唯蒼柏長青。
他與她，都在透過這兩個孩子，去追思那再也無法相見的親人。
蕭青嵐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眼尾泛了點紅。
哥啊，我早說過，當皇帝累的要死……
沒想到，你倒是學了我的懶，將什麼都留給我了……
男人撇了撇嘴，罕見地露出幾分屬於少年人的依賴與埋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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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您又為什麼覺得我就是一時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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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向您保證，我心不改。」
「青雲道院內的許多人都覺得這道法不適合我，可是國主——」
蕭杙抿了抿唇：「您真的也是這樣想嗎？」
「在喊我返回天啟的這兩個多月里，您一定已經將隕情道研究的很是透徹，想必也知曉我修習此道的原因——」
「您真的覺得這個道法，不適合我嗎？」
蕭青嵐嘆了口氣，猶豫許久後才再次出聲：「杙兒……」
蕭杙拱手：「臣在。」
無需多言，語氣里的堅定足以抵消掉蕭青嵐的所有腹中之語。
蕭青嵐盯著蕭杙看了許久，這孩子比四年前長高了許多，五官也已經張開。
像蕭青柏嗎？
似乎，也不全像。
那，是像燼生嗎？
好像，也並沒有很像。
蕭青嵐從這孩子身上看到了兩個人的影子……
就像溫郗似的——千遠能從她身上看見屬於自己妹妹的痕跡，虞既白那傢伙估計看到是溫執玉的模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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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
「……」這一次，蕭杙出了聲，「嗯。」
那聲「嗯」很輕，輕到如同他那無人知曉的愛意，卻又似乎很重，重到如同即便縛心鎖在身，仍不可遏制的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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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杙：「臣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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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真的怕，我怕千遠心存死志，自我了結。即便我與她結了道侶，我也有自知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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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少年離去，蕭青嵐勾唇苦笑，眼底的澀然再也藏不住。
他和千遠啊，真是有緣……
她心系月明，故溫郗住的院落名為昭望殿，意以相思寄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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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與她，都在透過這兩個孩子，去追思那再也無法相見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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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啊，我早說過，當皇帝累的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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