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文祖倉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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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寶立於三十三天之巔,指尖一縷道韻尚未散盡,眉峰忽地又是一動。這悸動並非來自人族那鼎沸的氣運,而是一種熟悉的感覺。

  「咦!」

  「機緣」這還是玄寶第二次感受到與自己有緣的機緣。

  玄寶沒有怠慢,凝神感應,目光穿透層層疊疊的虛空,投向了洪荒大地,一個極為普通、甚至可以說是貧瘠偏僻的角落。那裡,是東海之濱以南,一片名為「沮洳」的荒蕪丘陵地帶,遠離人族如今最繁華的聚居區,只有寥寥幾個小型部落散落在貧瘠的土地上,艱難地捕獵、採集,勉強維持著生存。

  而那份牽引,就落在其中一個名為「倉垣」的小部落邊緣。

  玄寶心念微動,身形已然自凌霄殿中淡去,下一刻,已悄然出現在倉垣部落上空。他收斂了所有氣息與光華,如同一個最尋常不過的旁觀者,目光落向部落外圍一處裸露的、布滿砂石的河灘。

  河灘上,一個約莫七八歲的瘦小身影,正蹲在那裡。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打滿補丁的麻布短褐,頭髮枯黃,赤著雙腳,小臉上沾著泥灰,唯有一雙眼睛,異常明亮,一眨不眨地盯著面前的地面。他手中,緊緊握著一截不知從哪裡撿來的、燒焦了半截的細小木炭條,正以一種近乎固執的姿態,在面前相對平坦的沙土地上,專注地、一筆一划地、重複勾勒著。

  他畫的,並非尋常孩童塗鴉的鳥獸蟲魚,也非簡單的線條。玄寶目光落下,瞳孔便是微微一縮。

  那孩子在地上劃出的,是一些極其古怪、扭曲、卻又隱約蘊含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近乎「道」的韻律的符號。它們有些像山川的脈絡,有些像鳥獸的足跡,有些像流水的波紋,還有些像星斗的排列,甚至有些像人族祭祀時手舞足蹈的軌跡……但組合在一起,卻又與世間已知的任何一種符文、圖騰、乃至最原始的象形記事都截然不同。它們雜亂無章,卻又仿佛自成體系,帶著一種試圖將眼中所見、心中所想、天地萬物都「固定」下來的、近乎執拗的衝動。

  更讓玄寶心神觸動的是,隨著那孩子稚嫩卻穩定的手指移動,隨著那些古怪符號被一次次刻畫、塗抹、又再次刻畫,四周原本尋常的空氣,竟開始泛起極其細微、尋常大羅金仙都難以察覺的漣漪。一種微弱卻無比的法則本源道韻,正隨著那炭條的划動,自虛無中悄然萌發,試圖凝聚。

  玄寶眼中,三千大道符文瞬間流轉,倒映出眼前這孩子身上那微弱卻堅韌無比、幾乎要與這片荒蕪河灘、與這貧瘠部落、與這浩渺洪荒都格格不入,卻又隱隱牽動著某種宏大未來軌跡的奇特「因果」與「氣運」。

  「原來如此。」玄寶心中瞭然,一絲笑意在眼中化開,原來是「文祖……倉頡。沒想到,第二次感覺到機緣,竟然不是靈寶。」

  這瘦小、執拗的孩子,正是人族未來將開啟文字文明、以文載道、被尊為「文祖」的倉頡!只是此刻,他還只是倉垣部落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甚至因為行為「古怪」、不與同齡孩童玩耍、總喜歡在地上寫寫畫畫而被族人視為「痴傻」的孤兒。

  玄寶看到,這孩子身上並無多少靈力修為,但其神魂卻天生帶著一種奇異的靈動,仿佛天生就與天地間的道韻有著某種微妙的聯繫。

  「相逢即是有緣,更何況是這與自己有緣的文族呢。」玄寶心中已有定計。他輕輕一步踏出,身形已出現在河灘之上,落在倉頡身側。

  倉頡正全神貫注地在地上刻畫著一個新的、試圖表達「雷聲」的扭曲符號,對玄寶的到來毫無所覺。直到玄寶的影子落在他面前的沙地上,他才猛地一驚,下意識地抬起頭,炭條「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個身著簡單青袍、面容溫潤、眼神卻仿佛能包容星海的青年。青年身上沒有逼人的氣勢,卻有一種讓他莫名感到安心、甚至想要親近的氣息,比他見過的部落里最和善的老祭祀還要讓人舒服。

  「你……你是誰?」倉頡有些怯生生地問,小手悄悄背到身後,試圖遮住地上那些亂七八糟的塗畫。他怕這個看起來不一般的大人,會像部落里其他人一樣,嘲笑他又犯病了。

  玄寶沒有回答,而是蹲下身,目光落在那些奇異的符號上,看得很仔細。片刻後,他伸手指向其中一個像是鳥爪印的符號,溫聲問道:「這個,你想畫的,是『鳥』嗎?」

  倉頡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難以置信地看著玄寶,小腦袋用力點了點:「你……你看得懂?」

  玄寶微微一笑,又指向另一個像是水流波紋的符號:「這個,是『水』?」

  「嗯!」倉頡的聲音提高了一些,眼中開始有了光。


  「那這個呢?」玄寶指向一個更加複雜、像是人舉手向天的符號。

  「是……是『祭祀』,我想畫族裡大人祭拜的樣子,可是畫不好……」倉頡的聲音低了下去,有些沮喪。

  「已經很像了。」玄寶肯定道,隨即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更加深邃,「孩子,你想用這些……符號,把你看到的、聽到的、想到的一切,都記下來,對嗎?」

  倉頡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神采,那是一種被理解、被點破心中最深渴望的激動。他用力點頭,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和急切:「對!我想記下來!記下山的樣子,水的樣子,鳥獸的樣子,記下族中大人講的故事,記下今天打到了什麼獵物,遇到了什麼事情。我想畫畫,又畫不像,而且太慢了……我想,我想找到一種方法,一種……一種簡單些的,能一直記住的……方法!」

  他語無倫次,小手比劃著名,眼中滿是渴望與困惑。這困擾了他許久、甚至讓他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問題,此刻終於對著一個「能看懂」的人傾瀉而出。

  玄寶靜靜地聽著,等他說完,才緩緩道:「你想找的,不是簡單的畫。你想找的,是能指代萬物、能承載意義、能跨越時空傳遞信息的……『文』。」

  「文?」倉頡喃喃重複著這個陌生的字眼,眼中卻仿佛有閃電划過,照亮了蒙昧的識海。這個字,仿佛一下子擊中了他內心最深處那模糊的追求。

  「不錯,文。」玄寶語氣鄭重起來,「觀鳥獸之跡,察天地之象,擬萬物之形,會其意,定其名,以簡單的線條符號,指代複雜的意義,這便是『文』的起始。一字一世界,一文一乾坤。文可記事,可載道,可傳承文明,可溝通鬼神,可梳理天地法則,乃文明之基,智慧之始,大道之痕。」

  倉頡聽得似懂非懂,但「文」這個字,以及玄寶話語中描繪的那種能將天地萬物、思想見聞都「固定」下來、傳遞下去的美好圖景,卻深深烙印在了他幼小的心靈中,點燃了熊熊火焰。

  「可是……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始……我畫的,別人都看不懂……」倉頡眼中火焰稍黯,又露出苦惱。

  「那是因為,你尚在蒙昧中摸索,未見其『理』,未得其『法』。」玄寶伸手,輕輕拂過倉頡的頭頂,一股溫潤清涼、蘊含著無窮智慧道韻的靈光,悄無聲息地沒入其識海,「閉目,靜心,感受。」

  倉頡下意識地閉上眼睛。下一刻,他感覺自己的「視線」變了!不再是肉眼看到的沙地、炭條、河流,而是「看」到了更加宏大、更加本質的東西!

  他看到山川起伏的脈絡,地氣流轉的軌跡(地紋);看到鳥獸騰躍的姿態,其骨骼筋肉運動的規律(獸紋);看到水流奔騰的韻律,雨滴下落的軌跡(水紋);看到火焰燃燒的形狀,雷電劃破長空的剎那(火紋、雷紋);看到星辰運行的軌跡,四季更替的循環(星紋、時紋)……甚至,他看到人族狩獵時的協作,祭祀時的虔誠,交談時的口型手勢,悲傷喜悅時的表情變化(人紋、情紋)!

  天地萬物,仿佛褪去了外在的形貌,向他展露出其內在最根本的、構成其存在的「紋理」與「規則」!而這些「紋」,似乎本身就蘊含著表達其意義的「雛形」!

  「文,乃文明之載體,智慧之結晶。其用,在於傳承,在於溝通,在於闡述大道。故,字需有『形』以載『意』,有『音』以通『聲』,有『序』以成『文』。形、音、意、序,四者兼備,方能成真正之字,載萬世之道。」

  玄寶的聲音如同大道綸音,每一個字都蘊含著對「文」之法則的深刻理解。他並未直接傳授倉頡任何具體的文字,而是為他點明了方向,構建了框架,開啟了那扇通往「文」之大道的門戶。

  倉頡痴痴地聽著,看著空中那些被玄寶道韻點化的符號,只覺得腦海中仿佛有驚雷炸響,無數靈感如火山噴發般洶湧而出!多日來的困惑、阻塞,在這一刻豁然貫通!他看到了!看到了那條隱藏在萬物表象之下的、「理」與「序」交織的脈絡!看到了如何將這些脈絡,用簡潔而富有美感的符號固定下來,形成可以傳承、可以組合、可以表達無窮意義的——文字!

  倉頡如痴如醉,整個心神都沉浸在這前所未有的、直觀的「大道紋理解析」之中。他感覺自己的思維前所未有的清晰,以往觀察到的點點滴滴,此刻都如同散落的珍珠,被一根無形的線飛快地串聯起來。地上那些他苦思冥想、胡亂塗畫的符號,此刻在「大道紋理解析」的映照下,顯得那麼幼稚、粗糙、不得要領,但也讓他瞬間明白了問題所在,以及……改進的方向!

  不知過了多久,倉頡緩緩睜開眼睛。他的眼神變了,雖然依舊清澈,卻多了一種洞悉的明悟與沉靜。他再次看向地上自己畫的符號,又看向周圍的河流、山巒、天空,最後,目光定格在玄寶那含笑溫和的臉上。


  「撲通」一聲,倉頡跪倒在砂石地上,對著玄寶,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聲音雖稚嫩,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堅定與虔誠:「請……您教我!教我『文』!我想學!我想把天地萬物的『紋』和『理』,都變成『文』!求您收我為徒!」

  玄寶伸手將他扶起,拂去他額頭的塵土,笑道:「既入我門,當有名號。你姓什麼?可還有父母家人?」

  男孩搖頭,神色有些黯然:「我沒有姓……阿爹阿娘很早以前,在一次山洪里沒了……部落里的大人們都叫我『倉頡』,說我是被神庇佑的孩子。」

  「倉頡……好名字。」玄寶點頭,「那你便叫倉頡。自今日起,你為我玄寶座下大弟子。」

  「玄寶……」 倉頡下意識地重複這個名字,隨即,他像是被一道更猛的閃電劈中,整個人都僵住了!他猛地瞪大眼睛,死死盯著玄寶,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得尖細扭曲:

  「玄……玄寶?!您……您是……父神?!人族父神玄寶?!天庭的天帝陛下?!」

  不怪倉頡如此失態。「玄寶」這個名字,對於如今的人族而言,早已超越了簡單的「名諱」。他是人族的父神之一,是與聖母女媧、三清聖人並列的創造者與庇護者!是他傳下修行之法,引領人族度過最初蒙昧;是他重立天庭,梳理洪荒,使人族得以在相對安穩的環境中蓬勃發展!在無數人族的口口相傳、祭祀崇拜中,「父神玄寶」是至高無上的存在,是遙不可及的傳說!

  而現在,這位傳說中的人物,竟然就站在自己面前,還要收自己為徒?!倉頡感覺自己的腦袋嗡嗡作響,仿佛在做一場荒誕離奇、卻又美好到不願醒來的夢。

  「怎麼?不像?」玄寶打趣道,周身那與天地相合的氣息稍稍收斂,更添幾分人間煙火般的溫和。

  「像!不……不是像!您就是!」倉頡語無倫次,激動得渾身發抖,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他再次跪下,這次是五體投地的大禮,聲音哽咽卻無比虔誠:「弟子倉頡,拜見父神!拜見老師!弟子……弟子何德何能……」

  玄寶微笑著將倉頡扶起,「莫要妄自菲薄,你與文道有緣,天賦異稟。日後,隨我修行,定能有所大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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