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避難所,把鑰匙扔進加勒比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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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曼群島,大開曼島,喬治城。

  這裡是北緯19度,西經81度。熱帶的陽光像金色的糖漿一樣粘稠,潑灑在加勒比海蔚藍的波濤上。海浪拍打著七英裏海灘的白沙,發出令人昏昏欲睡的節奏聲。

  但這只是表象。

  在這個看似慵懶的度假天堂里,每一秒鐘流動的資金量,比許多非洲國家一年的GDP還要多。這裡沒有軍隊,沒有製造業,甚至連淡水都需要進口,但它卻擁有世界上第五大銀行存款量。

  這裡是資本主義世界的下水道,也是它的諾亞方舟。

  Ugland House,南教堂街。

  這座這棟並不起眼的五層小樓,是Maples and Calder律師事務所的總部所在地。而在它的名下,註冊著超過18,000家公司。

  此刻,頂層的全景會議室里,冷氣開得很足,將熱帶的暑氣完全隔絕在外。

  維克多坐在會議桌前,手裡握著一支鋼筆。在他面前,堆疊著如同小山一般的文件,厚度足有二十厘米。

  每一份文件,都是一道法律的防火牆。

  「這是最後一份了,維克多。」

  說話的是索爾。

  他小心翼翼地翻開文件的最後一頁,指著底部的橫線。

  「這裡,還有這裡。簽完字,『沃特製藥』在法律意義上就不再屬於您個人了。」

  維克多沒有馬上動筆。

  他停下了動作,鋼筆懸在紙面上方一厘米處。他抬起頭,透過落地窗看著窗外那片深邃得令人心慌的藍色大海。海面下潛藏著無數的暗流和鯊魚,就像外面看似平靜的商業世界。

  「索爾,」維克多輕聲問道,「如果我現在簽了,即使明天FBI衝進我的辦公室,即使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凍結我的帳戶,他們也沒法查封這裡的資產?」

  「哪怕上帝親自下令也不行。」

  索爾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語氣中帶著狂熱與自豪。

  「這份契約將把您的資產轉移到一個名為『柯里昂家族不可撤銷信託』(The Corleone Family Irrevocable Trust)的實體中。這個信託設立在開曼群島,受英國普通法和開曼群島《反欺詐轉讓法》(Fraudulent Dispositions Law)的保護。」

  索爾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根據這項法律,除非債權人能證明您在設立信託的那一刻就已經資不抵債,這顯然是不可能的。任何美國法院的判決在這裡都是廢紙。」

  「美國法官的法槌敲得再響,也傳不到加勒比海。」

  索爾頓了頓,壓低了聲音:

  「而且,我們在信託條款里加入了最關鍵的一環——『反強迫條款』(Duress Clause)。」

  「這是什麼?」一直坐在旁邊沉默不語的索菲亞開口了。她穿著一件白色的亞麻長裙,戴著寬檐帽,看起來就像是個來度假的好萊塢明星。

  「這是一種法律上的『死鎖』機制。」索爾解釋道,「如果在未來的某一天,美國法官拿槍指著老闆的頭,或者以藐視法庭罪把他關進監獄,命令他簽署文件把錢轉回美國...」

  索爾做了一個「割喉」的手勢。

  「...那麼,這邊的信託受託人(Trustee)將自動觸發『反強迫條款』。他們有權,不,是『必須』判定柯里昂先生是在『受脅迫』的狀態下發出的指令。根據信託契約,任何在脅迫下發出的指令都是無效的。」

  「所以,受託人會合法地拒絕執行您的命令。」

  「您看,」索爾攤開雙手,露出了笑容,「這就像給您的金庫裝了一扇只能從裡面打開的門,而唯一的鑰匙,被您親手扔進了這片加勒比海里。」

  維克多轉過頭,看著窗外。

  「如果鑰匙真的丟了呢?」維克多問,「如果連我自己也打不開這扇門呢?」

  「這就是美妙之處。」索爾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您雖然失去了『所有權』(Legal Title),但您保留了『保護人』(Protector)的身份。這是信託結構中的『影子國王』。」

  「作為保護人,您可以隨時更換受託人。如果您不喜歡現在的受託人,您可以解僱他們,換一家聽話的。您可以否決受託人的投資決定,您可以決定資金的分配方式,您甚至可以借用信託里的錢購買私人飛機、遊艇和豪宅,只要名義上那是為了『家族利益』。」


  「簡單來說,您在法律上是個窮光蛋,但在現實中,您是這些財富的絕對帝王。」

  維克多笑了。獵人終於給自己挖好了最後一道防空洞。

  在這個世界上,所有的財富最終都要面臨兩個敵人:一個是死亡,一個是稅收。而這個信託,同時擊敗了這兩個敵人。它讓財富在家族中永生,讓稅務局在法律面前碰壁。

  他低下頭,鋼筆尖在紙面上划過。

  「Victor Corleone.」

  墨水滲透進羊皮紙的紋理中,契約生效!

  隨著最後一筆落下,維克多·柯里昂在法律意義上正式「破產」了。他名下不再擁有任何直接資產,但他卻掌控著一個龐大的離岸帝國。

  他放下了筆,發出一聲輕響。

  「感覺如何?」索菲亞問。

  「輕盈。」維克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感受著海風吹過落地窗的縫隙,「就像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樓下那些忙碌的離岸公司註冊代理人。那些穿著短袖襯衫、拿著公文包匆匆走過的人,他們不是在走路,而是在搬運金錢。在這棟不起眼的大樓里,註冊著超過兩萬家殼公司,控制著全球數萬億美元的資產流動。

  「但IRS(美國國稅局)不會善罷甘休的。」索菲亞走到他身邊,提醒道,「他們盯著我們很久了。如果我們在美國依然賺取巨額利潤,他們遲早會找上門來。信託只能保護存量資產,但增量資產——那些源源不斷的利潤,依然會被徵稅。」

  「那就讓他們找。」維克多轉過身,背對著刺眼的陽光,整個人仿佛籠罩在一圈金色的光暈中,看不清表情,「索爾,給他們講講我們的『B計劃』。關於那個『慈善閉環』。」

  索爾立刻從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封面上印著「沃特家族慈善基金會(The Vaught Family Foundation)」的字樣。

  「這就涉及到我們之前討論過的『雙層愛爾蘭夾荷蘭三明治』(Double Irish with a Dutch Sandwich)的變種。」索爾興奮地搓了搓手。

  「我們在美國設立了這個慈善基金會。根據稅法501(c)(3)條款,沃特製藥每年向基金會捐贈的款項可以抵扣高達50%的應稅收入。這筆錢一旦進入基金會,就是免稅的。」

  「這我們知道。」索菲亞挑了挑眉,「然後呢?」

  「然後,」索爾打了個響指,「基金會雖然不能直接把錢給您,但它可以『投資』。為了『保值增值』,基金會將這筆錢投資到一家位於百慕達的再保險公司,或者一家位於愛爾蘭的智慧財產權控股公司。」

  「巧合的是,這些海外公司,恰好都是由剛才那個『柯里昂家族信託』控制的。」

  「錢從沃特製藥出來,變成『善款』,進入基金會,享受了免稅待遇,獲得社會美譽度。然後,基金會為了『投資』,將這筆錢轉移到海外。在海外轉了一圈後,它又變成了家族信託控制下的資產。」

  「最後,這些海外公司可以以『低息貸款』或者『投資回報』的形式,將錢借給您在美國的殼公司,或者為您支付各種開銷。」

  「左手倒右手。」索菲亞總結道,「中間還給自己貼了一張『大慈善家』的金箔。IRS不僅拿不到一分錢稅,還得給我們發獎狀。」

  「不僅如此。」索爾補充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如果未來沃特製藥因為藥品副作用被起訴,面臨巨額賠償,您可以直接申請公司破產。因為公司的核心資產——比如專利權、商標權——早就通過這種方式轉移到了海外的智慧財產權控股公司手裡。」

  「那些貪婪的律師,最後只能得到一個空殼。而您,依然可以在海外享受著專利授權帶來的源源不斷的現金流。」

  這就是遊戲的規則。

  對於普通人來說,法律是銅牆鐵壁,限制著他們的自由;對於富人來說,法律是蜘蛛網,不僅攔不住他們,還能被他們織成捕獵的網,去捕捉更多的財富。

  「完美的計劃。」維克多評價道,「但是,索爾,還有一個漏洞。」

  「漏洞?」索爾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緊張地翻看著文件,「不可能,我們檢查了三遍,所有的條款都符合開曼群島和美國的法律...」

  「不是法律上的漏洞,是人性上的。」

  維克多走回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這個結構太完美了,完美得讓人嫉妒。當一個人既有錢又有權,還沒人能治得了他的時候,他就會成為所有人的靶子。IRS、FBI、媒體,甚至是公眾的仇富心理,都會集中在我們身上。」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比一個『完美的富人』更讓人想摧毀的了。」

  「所以?」索菲亞問,她似乎猜到了維克多的想法。

  「所以我們需要給他們一個靶子。」維克多拿起鋼筆插進筆筒里,「一個看起來搖搖欲墜,實際上堅不可摧的靶子。或者,給他們找一個更大的獵物,讓他們去撕咬,去發泄。」

  「記得那個關於惠氏製藥(Wyeth)和Fen-Phen(芬芬)的報告嗎?那個我們花費大代價弄到的梅奧診所關於心臟瓣膜損傷的未公開研究?」

  索菲亞點頭,「當然。我還記得它的內容:...多例臨床觀察顯示,長期服用Fen-Phen的患者心臟瓣膜出現異常增厚...5-HT2B受體過度激活...潛在的致命風險...惠氏製藥高層已獲悉此情況,但目前選擇內部封鎖消息,並試圖遊說FDA推遲發布警示...」

  「這是惠氏的定時炸彈。一旦引爆,保守估計市值會蒸發幾百億。」

  「如果我們不僅要做那個『救世主』,還要做那個『告密者』呢?」

  「如果我們主動引爆這個炸彈,讓整個醫藥行業陷入混亂。IRS和FDA就會忙著去救火,忙著去清算那些倒霉的巨頭,忙著去應付國會的聽證會,而無暇顧及我們在角落裡的小動作。」

  「混亂是階梯。」維克多微笑著說道,「也是最好的掩護。」

  索爾吸了一口冷氣:「您是說...您要向FDA舉報惠氏?」

  「不,那樣太低級了。」維克多搖了搖頭,「舉報者往往沒有好下場。我們要讓真相『不小心』泄露出來。我們要讓公眾覺得,是我們『無意中』發現了這個驚天醜聞,並且為了公眾利益,『勇敢』地站了出來。」

  「聯繫我們在《華盛頓郵報》的線人。不,不要直接聯繫。找個中間人,把那份報告的一部分,記住,只是一部分,要那種看起來像是從碎紙機里搶救出來的殘頁,作為『匿名爆料』寄給那個叫丹尼爾·格林的瘋狗記者。」

  「丹尼爾·格林?」索菲亞挑了挑眉,「那個為了挖新聞敢翻垃圾桶的傢伙?」

  「沒錯。他是把好刀,而且是一把渴望鮮血的刀。只要讓他聞到一點腥味,他就會毫不猶豫地撲上去,撕開惠氏的喉嚨。」

  「但這還不夠。」維克多看著窗外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涌動的加勒比海,「等丹尼爾把火點起來,等輿論沸騰,等惠氏焦頭爛額的時候,我們真正的王牌——大衛·羅西就要登場了。」

  「FDA局長?」索菲亞心領神會,「我記得你給我的檔案。他還是調查員時就被你暗中綁定了,現在他是我們的人,他和沃特密不可分了。」

  「沒錯.他會以『雷霆手段』介入調查,給公眾一個交代。他會親手埋葬惠氏,順便...把我們的新藥捧上神壇。」

  「當大衛·羅西揮下屠刀的時候,我們就成了正義的夥伴,或者是無辜的受害者。我們會配合調查,我們會痛斥行業亂象,我們會站在道德的高地上。」

  他回過頭,舉起酒杯,向兩位同謀致意。

  「到時候,誰還會去查『正義夥伴』的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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