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死人不會說話,但帳目是不會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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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埃德加·胡佛大樓。

  窗外的雨似乎永遠也不會停。灰色的雨水順著玻璃蜿蜒而下,把外面的世界扭曲成一幅抽象的油畫。

  聯邦調查局(FBI)探員米勒坐在辦公桌前,盯著面前那堆像小山一樣的文件。

  這堆文件,它們很新,每一份文件都被精心分類,用不同顏色的標籤紙標註了日期、金額和涉及人員。甚至連關鍵的轉帳記錄都被螢光筆高亮標出。

  就像是一具被精心解剖、清洗乾淨,並擺好盤的屍體。

  這是三天前寄到局裡的匿名包裹。沒有寄件人地址,只有一張列印的便條:「正義雖然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

  「太完美了。」米勒喃喃自語。

  旁邊的一位年輕探員,大衛,興奮地把一杯熱咖啡放在桌上。

  「頭兒,技術科確認了。這些帳戶確實存在,資金流向也和史特勞斯的行程完全吻合。」大衛指著電腦屏幕上的複雜圖表,「你看這一筆,1994年3月,史特勞斯飛往瑞士蘇黎世。同一天,這筆兩百萬美金的款項就從沃特的秘密帳戶轉入了一個代號為『海神』的空殼公司。然後,三天後,參議院衛生委員會的主席就在一次遊艇派對上收到了一筆『諮詢費』。」

  大衛越說越激動:「再加上那二十六個高管的簽字文件...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我們可以把沃特製藥連鍋端了!RICO法案(反勒索及受賄組織法)完全適用!」

  米勒沒有說話。他摘下眼鏡,揉了揉充滿血絲的眼睛。

  「如果你在森林裡看到一隻烤好的火雞,旁邊還配著蔓越莓醬。」米勒重新戴上眼鏡,「你覺得這是上帝的饋贈,還是捕獸夾上的誘餌?」

  大衛愣住了:「您的意思是...」

  「看看這些日期。」米勒指著那些高亮的部分,「每一次違規操作,每一次行賄,每一次非法轉移資產,簽字的人是誰?」

  「呃...羅伯特·史特勞斯,或者是那幾個被解僱的副總裁。」

  「那維克多·柯里昂呢?」米勒反問道,「他在哪裡?」

  大衛翻了幾頁文件,眉頭皺了起來:「沒有。確實沒有他的簽字。但是頭兒,他是CEO,這些事情不可能繞過他...」

  「不可能繞過他,和『證明他參與了』,是兩碼事。」米勒猛地合上文件夾。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下面灰濛濛的街道。

  「把那個滑頭律師叫來。」米勒冷冷地說道,「我要親自問問他,這隻火雞到底是用什麼餡料填的。」

  ......

  半小時後。審訊室。

  這裡沒有窗戶,只有頭頂那盞慘白的白熾燈發出輕微的電流聲。單向玻璃後面,幾雙眼睛正注視著房間裡的一切。

  索爾·古德曼坐在金屬桌的對面。他穿著一件顏色鮮艷的紫色襯衫,搭配一條亮黃色的領帶。

  他看起來一點也不緊張,甚至還在饒有興致地研究著桌面上的一道劃痕。

  「古德曼先生。」米勒把那堆文件重重地摔在桌上,「解釋一下。」

  索爾誇張地挑起眉毛,做出一副驚訝的表情:「哇哦,探員先生。如果你想請我喝咖啡,直接說就行了。沒必要用這麼多紙來嚇唬我。雖然我知道你們局裡的預算最近有點緊張,但這紙張質量...嘖嘖,這可是高級銅版紙。」

  「別跟我裝傻。」米勒死死盯著索爾的眼睛,「這些文件是從哪來的?為什麼所有髒事——行賄、洗錢、逃稅,都正好是死去的羅伯特·史特勞斯乾的?而你們那位年輕的CEO,維克多·柯里昂,卻像個修女一樣乾淨?」

  索爾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臉的表情。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眼神瞬間變得犀利。

  「探員,請注意你的措辭。」索爾的聲音冷靜得可怕,「我的當事人,柯里昂先生,是這一系列令人髮指的內部腐敗案的受害者。他在接手公司時太年輕,太信任那位德高望重的副董事長了。這是一種罪過嗎?也許是。但在法律上,這叫『用人不察』。」

  「胡扯!」米勒怒吼道,「史特勞斯是維克多的副手!沒有維克多的授意,他敢挪用幾千萬美金去收買議員?看看這份!」

  米勒抽出一張複印件,狠狠拍在桌上。

  「1995年,沃特製藥為了獲得FDA對某種新藥的快速審批,向FDA的一位關鍵評審員提供了全家去夏威夷度假的機票和酒店。這筆錢是從史特勞斯的私人帳戶支出的,但隨後公司就給他發了一筆同等金額的『特別獎金』。這難道不是通過史特勞斯洗錢進行行賄嗎?」


  索爾瞥了一眼那份文件,沒有伸手去拿。

  「這正是我要說的,探員。」索爾攤開雙手,「史特勞斯先生利用職務之便,為了追求業績,擅自進行了這種不道德的操作。而柯里昂先生,作為CEO,只是批准了一筆常規的年終獎金。他怎麼可能知道這筆錢被用來做什麼了呢?畢竟,史特勞斯先生可是公司的元老,是維克多的長輩。」

  「你以為法官是傻子嗎?」米勒的脖子上青筋暴起。

  「法官看重的是證據。」索爾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那堆文件,「這裡面有史特勞斯的簽字,有他的秘密帳戶,有他和說客的郵件往來。請問,這裡面有哪一張紙上,寫著維克多·柯里昂的名字?」

  米勒語塞了。

  確實沒有。維克多就像個幽靈,在這些文件里消失得無影無蹤。所有的指令都是口頭的,或者是通過史特勞斯下達的。

  「這就叫『死人辯護』,對嗎?」米勒咬牙切齒地說道,「把所有罪名都推給一個死人。因為死人不會說話,死人不會在法庭上反駁你,死人不會為了減刑而供出老闆。」

  索爾聳了聳肩,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

  「正如你所說,探員。死人不會說話。但帳目是不會撒謊的。」

  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米勒面前。

  那是一份來自美國國稅局(IRS)的正式公函,上面的印章紅得刺眼。

  「這是什麼?」米勒皺起眉頭。

  「妥協要約。」索爾解釋道,語氣裡帶著一絲炫耀,「鑑於史特勞斯先生生前的非法行為給國家造成了巨大的稅務損失,沃特製藥本著負責任的態度,已經協助史特勞斯先生的遺產執行人,與IRS達成了和解。」

  米勒難以置信地翻開文件。

  那一串零讓他感到一陣眩暈。

  「五千八百萬美元。」索爾輕描淡寫地說道,「由史特勞斯先生的遺產、人壽保險金以及他在海外帳戶被追回的資金支付。這筆錢足以填補所有的稅務漏洞,甚至還有富餘支付罰款。」

  「你們...你們拿死人的錢來買平安?」米勒感覺自己的胃在抽搐。

  「這是合法的賠償。」索爾糾正道,「IRS很高興能在一周內結案,拿到一張實實在在的支票,而不是在法庭上跟我們耗個三五年。畢竟,他們的年終獎也指望這個呢。這可是今年IRS最大的單筆追繳案。」

  米勒癱坐在椅子上。

  他輸了。輸得徹徹底底。

  刑事調查需要證據鏈,而證據鏈的關鍵一環——史特勞斯,已經斷了。稅務調查需要追繳稅款,而沃特製藥已經主動把錢送到了IRS門口。

  FBI的調查已經進入了死胡同。

  「你們真是一群惡魔。」米勒低聲說道。

  索爾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他那件刺眼的紫色襯衫。

  「不,探員。」他微笑著說道,眼神里卻沒有任何笑意,「我們只是律師。我們相信法律。如果法律允許一個人在死後承擔所有的罪責,那這就不是我們的問題,而是法律的問題。」

  他拿起公文包,轉身走向門口。

  「哦,對了。」索爾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米勒,「我的當事人讓我轉告你,他非常感謝FBI在這段時間裡的『監督』。這讓他時刻保持警惕,不敢犯錯。」

  「滾。」米勒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索爾吹了聲口哨,推門而去。

  ......

  當天晚上。

  米勒獨自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手裡拿著那瓶廉價的威士忌。

  牆上的電視正在播放晚間新聞。

  屏幕上,維克多·柯里昂穿著一身肅穆的黑色西裝,站在沃特製藥總部大樓前的講台上。雨還在下,有人在旁邊為他撐著一把黑傘。

  他的表情沉痛,眼角甚至似乎帶著淚光。

  「...羅伯特·史特勞斯先生的離世,是沃特製藥的巨大損失,也是我個人的巨大悲痛。」維克多的聲音通過電視揚聲器傳出來,,「儘管在他生命的最後階段,他犯下了一些不可饒恕的錯誤...但他依然是這建立這座大廈的基石之一。」

  鏡頭給了維克多一個特寫。那張英俊而蒼白的臉上,寫滿了「寬容」和「悲憫」。

  「作為繼任者,我發誓,將徹底清洗公司內部的陰霾,讓沃特製藥重新回到正軌。我們將設立一個專項慈善基金——『史特勞斯員工關懷基金』,初始注資一千萬美元,用於幫助那些因病致貧的員工家庭。這是為了紀念他,也是為了贖罪。」

  「去你媽的慈善基金。」米勒猛地把酒杯砸向電視屏幕。

  「...我們將更加透明,更加合規。因為我們知道,只有光明,才能驅散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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