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批評的武器並不是武器的批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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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分鐘後。老叔的農舍,地下酒窖。

  這裡是整個農舍最涼快,也是最隱秘的地方。厚重的石牆隔絕了外面的酷熱和噪音。一盞昏黃的白熾燈懸掛在頭頂,在斑駁的牆壁上投下搖晃的陰影。

  老叔坐在磨得發亮的木桌後,給自己倒了一杯深紅色的自釀葡萄酒,一飲而盡。

  維克多站在他對面,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你不該那麼做。」老叔放下酒杯,眼睛死死盯著維克多,「你不該露富。尤其是在這個時候。」

  「我只是想做點好事。」維克多辯解道,「那點錢對我來說不算什麼,而且教堂確實需要修繕...」

  「那不是錢的問題!」

  老叔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巨大的聲響在狹窄的酒窖里迴蕩,震得頭頂的灰塵簌簌落下。

  「維克多,你還是用美國人的腦子在思考。」老叔喘著粗氣,指著頭頂,「在美國,你有律師,有警察,有媒體。你可以站在聚光燈下,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大慈善家。因為那裡的規則是寫在紙上的。」

  老叔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變得沙啞危險。

  「但這裡是西西里。這裡的規則是寫在血里的。」

  他站起身,拖著那條殘腿,走到牆邊的一排酒架前,手指撫摸著那些落滿灰塵的酒瓶。

  「你知道為什麼柯里昂家族現在只剩下這幾座破農舍嗎?」老叔背對著維克多問道。

  維克多搖了搖頭。

  「六十年前,我們也曾是這裡的王。我們收稅,我們仲裁糾紛。但墨索里尼來了,他派來了『鐵血省長』莫里。家族被打碎了,高調的人第一批就被抓了。」

  老叔轉過身,手裡多了一個布包。

  「我們這些留下來的人,學會了一個詞,這也是我們生存的唯一法則。」

  老叔把那個布包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La Sommersione (潛沒)。」

  維克多咀嚼著這個義大利單詞。

  「潛入水底。屏住呼吸。讓自己變得透明,變得像空氣一樣。」老叔盯著維克多的眼睛,「我們不再穿名牌西裝,不再開豪車。我們將財富換成金條埋在橄欖樹下,我們將命令寫在小紙條(Pizzini)上然後吞進肚子裡。只有這樣,我們才能活下來。」

  「而你,維克多。」老叔指了指上面,「你今天在廣場上撒錢的行為,就像是在漆黑的深夜裡點燃了一顆照明彈。你不僅暴露了你自己,也暴露了我們。你打破了『潛沒』的狀態。」

  維克多沉默了。他想起了那天在橄欖園,恩佐他們是用多麼隱蔽的方式出現的。而自己,卻在教堂廣場上大張旗鼓。

  「有人在打探你的消息。」老叔突然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維克多心頭一緊:「誰?」

  「不知道。是一些生面孔,在巴勒莫的港口,在附近的加油站。他們開著租來的車,問有沒有一個美國來的年輕人。」老叔沉聲道,「如果不是恩佐的表弟在加油站工作,留意到了他們付帳用的是美國運通卡,我們到現在還被蒙在鼓裡。」

  維克多感到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他在美國的動靜太大,那些想要他命的人——CIA,或者競爭對手——追來了。

  「你需要這個。」

  老叔慢慢地解開了那個布包。

  一層層油布被揭開,一股濃烈的槍油味瀰漫在酒窖里。

  一把貝雷塔M1934(Beretta M1934)半自動手槍。

  它看起來很小巧,只有巴掌大。標誌性的開放式套筒設計,露出了裡面的槍管。槍柄上的黑色膠木握把已經被磨得光滑鋥亮。

  「這是我當年的配槍。」老叔的手指輕輕撫摸著槍身,「9毫米短彈。射程不遠,但在五米之內,它能打爛任何人的膝蓋。它結構簡單,從不卡殼。」

  他把槍推到維克多面前。

  「拿著。」

  維克多看著那把槍。

  在美國,他有保鏢,有律師,有索爾。他習慣用鋼筆簽字來決定人的命運,而不是扣動扳機。他習慣用「影響力」打擊敵人,而不是用子彈。

  他伸出手,握住了槍柄。

  很沉。比想像中要沉得多。


  冰冷的金屬觸感順著掌心傳遍全身,讓他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咔嚓。」

  維克多下意識地拉動套筒,清金屬撞擊聲在寂靜的酒窖里顯得刺耳。

  一種奇異的感覺湧上心頭。

  那是一種掌控生死的權力感。不同於金錢帶來的那種虛幻的、需要社會契約維持的權力,這是實實在在的、物理層面的暴力。它不依賴於法律,不依賴於銀行,只依賴於物理法則。

  「在美國,你們相信契約,相信談判。」老叔看著他握槍的姿勢,滿意地點了點頭,「在這裡,我們只相信這個。契約可以被律師撕毀,法官可以被收買,但子彈留下的洞,永遠補不上。」

  維克多抬起頭,透過昏暗的燈光,看著老叔那張布滿皺紋的臉。

  他突然明白了。

  他不能只做「沃特·懷特」,他必須成為「麥可·柯里昂」!

  光有智慧和金錢是不夠的。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善意如果沒有獠牙保護,就是軟弱;真理如果沒有大炮射程,就是廢話。

  「我需要人。」維克多把槍插進後腰,「如果戰爭真的來了,我不能只靠這一把槍。」

  老叔笑了。

  「進來吧。」老叔對著酒窖深處的陰影喊道。

  橡木門被推開。恩佐走了進來。跟在他身後的,還有兩個維克多在橄欖園見過的年輕人,保羅和馬可。

  他們穿著沾滿泥土的工裝褲,眼神里透著一股近乎愚鈍的質樸和兇狠。那是西西里獒犬的眼神——忠誠,且致命。

  恩佐走到桌前,看著維克多。

  「他們都知道了?」維克多問。

  「他們知道你是家族唯一的希望。」老叔說道,「他們想跟著你,不為了錢,只為了家族的榮耀。」

  「不。」維克多搖了搖頭。

  他走到恩佐面前,直視著那雙野獸般的眼睛。

  「我不要你們為了榮耀去死。」維克多冷冷地說道,「我要你們為了生存而戰。我們不是黑手黨,我們是安保顧問。我們不主動攻擊,但如果有人敢跨過我們的圍牆,我們要讓他後悔生出來。」

  「我不怕死。」恩佐開口了,聲音悶悶的,「我只怕像我父親一樣,一輩子彎著腰幹活,最後死在爛泥里。我要把腰挺直了活。」

  恩佐說完,突然單膝跪地。他抓起維克多的右手,低下頭,將粗糙的嘴唇印在維克多的手背上。

  這是一個古老的禮節,但在這一刻,它被賦予了新的含義。不是對教父的盲從,而是對領袖的託付。

  保羅和馬可也跟著跪了下來。

  維克多看著跪在面前的三個男人。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五萬美元的支票存根,當著他們的面,用打火機點燃。

  藍色的火焰吞噬了紙張,化作灰燼。

  「從今天起,別再談論錢。」維克多看著跳動的火焰,「我們談論忠誠。我們談論...如何把那些想吃我們肉的人,變成我們的獵物。」

  恩佐抬起頭,眼中的火焰比打火機還要熾熱。

  「是,老闆。」

  不再是「表哥」。是「老闆」(Boss)!

  維克多摸了摸後腰那把貝雷塔。

  「準備一下。」維克多熄滅了打火機,酒窖重新陷入昏暗,只有幾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

  「既然客人已經到了門口,我們就該去『迎接』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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