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這就需要一點想像力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田中的威脅並非空穴來風。

  儘管聖誕節的燈飾已經掛滿了第五大道的櫥窗,但沃特製藥的法律部門和公關部門卻沒有放假,依然在加班工作。

  窗外的暴風雪比去年年底那場還要猛烈,整個曼哈頓仿佛被封印在了一個巨大的水晶球里。

  總裁辦公室。

  維克多·柯里昂停下了手中的筆。

  他面前的桌面上放著一張黃色的便簽紙,上面只寫著一個潦草的單詞組合:Exon-Florio。(埃克森-弗洛里奧)

  桌角的電視機里正在播放CNN的新聞。畫面上,新當選的布希總統正在發表就職演說,他微笑著向人群揮手,承諾要建立一個「更溫和、更友善的美國」。

  「咚咚咚!」,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進。」

  辦公室的大門被猛地推開。

  索爾打開門,沖了進來,他手裡揮舞著一份傳真。

  「老闆!出大事了!」

  索爾撲到了辦公桌前,氣喘吁吁地把傳真紙拍在了維克多面前。

  「看看這個!田中那個瘋子!他在東京證券交易所收盤後,也就是十分鐘前,召開了全球新聞發布會!」

  維克多依然盯著那張便簽紙。

  「讓我猜猜。他宣布櫻花製藥已經持有了沃特製藥14%的股份,對嗎?」

  索爾愣了一下,原本張大的嘴巴僵住了:「你怎麼知道?這甚至還沒在SEC(證券交易委員會)公示!這可是內幕消息!」

  「因為他是日本人,索爾。他們就像精密的鐘表一樣準確,也像機器一樣刻板。」維克多終於抬起頭,嘴角掛著一絲冷笑,「15%是紅線。他卡在14%,就是在告訴我們:他的武士刀已經架在我們的脖子上了,但他還沒有割下去。他在等我們跪地求饒。」

  「不僅僅是持股!」索爾指著傳真紙,「他在發布會上宣布,下周一早上,也就是紐約開市的一小時後,櫻花製藥將正式向沃特製藥的所有股東發起全面要約收購!報價提高到了每股82美元!全現金!而且不設任何融資條件!」

  「82美元...」維克多吹了個口哨,「真是大手筆。溢價40%。華爾街那些貪婪的基金經理們現在一定在開香檳慶祝了。對他們來說,這就是提前到來的聖誕禮物。」

  「他們確實在慶祝!我們的股價在盤前交易已經瘋漲了25%!高盛的套利部門已經瘋了!」索爾急得在辦公室里轉圈,「老闆,我們必須反擊!我們要啟動『白衣騎士』計劃嗎?我可以聯繫輝瑞或者默克,讓他們作為友好的第三方來競價收購,把櫻花製藥擠出去。雖然這樣我們也會失去控制權,但至少比落在日本人手裡強!」

  「或者,或者我們啟動『焦土政策』?」索爾的眼神變得瘋狂,「我們可以借巨額債務收購一家垃圾公司,比如那些瀕臨破產的石棉廠,把沃特製藥變成負資產,讓日本人覺得噁心,從而放棄收購!」

  「坐下,索爾。」

  「可是時間不一定來得及了!大後天一開市...」

  「我叫你坐下。」

  索爾咽了口唾沫,乖乖地坐在了對面的椅子上。

  「索爾,現在聽我說。」

  維克多站起身,走到酒櫃前,倒了兩杯威士忌。

  「我要你馬上讓法律部門準備兩份文件。第一份是標準的『股東權益計劃』(毒丸),設定觸發線為15%。一旦櫻花製藥增持超過這個比例,所有其他股東都有權以半價購買新股。這將極大地稀釋他們的股份,讓他們的收購成本變成天文數字。」

  「這能拖延時間,但擋不住他們。」索爾接過酒杯,一飲而盡,「他們有的是現金。如果他們真的想要,就算稀釋十倍他們也會買。」

  「我知道。毒丸只是前菜。」維克多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流轉,「第二份文件,是關於我們將核心專利,包括奧施康定的緩釋技術和專注達的滲透泵技術轉讓給一家位於開曼群島的殼公司的協議草案。」

  「『皇冠之珠』防禦!」索爾的眼睛亮了,「如果我們把最值錢的資產賣掉,沃特製藥就只剩下一個空殼,他們自然就會放棄。但這...這會讓股東起訴我們違背信託責任的!」

  「有備無患。」維克多冷冷地說,「但我沒打算真的簽這份協議。因為田中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維克多走回桌邊,撕下那張黃色的便簽紙。

  「看看這個。」

  他把便簽紙貼在了索爾的額頭上。

  索爾把便簽紙揭下來,眯著眼睛念道:「Exon...Florio?這是什麼?一種新的義大利面醬料嗎?還是某種罕見病?」

  「這是我們的『銀彈』(Silver Bullet),索爾。」

  維克多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在風雪中若隱若現的克萊斯勒大廈。那是美國工業的象徵,但現在,它的主人是日本人。不僅僅是克萊斯勒大廈,哥倫比亞電影公司、圓石灘高爾夫球場...都被日本人買下了。

  「《埃克森-弗洛里奧修正案》。作為《綜合貿易與競爭法》的第5021條,在之前被裡根總統簽署生效。」

  維克多轉過身,看向索爾,臉上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你知道這個法案是幹什麼的嗎?」

  索爾搖了搖頭。作為一個專攻刑辯和商業法的律師,他還沒來得及研究最新的國際貿易法。

  「它授權美國總統,有權以『國家安全』為由,審查、暫停甚至禁止外國企業對美國公司的收購。而且,這種審查不需要經過法院,總統的決定是最終的,不可上訴。」

  索爾皺起了眉頭:「國家安全?老闆,我們是賣止痛藥的,不是造核彈的。我們連一把槍都不生產。奧施康定算什麼國家安全?防止美國人疼死嗎?這理由連三歲小孩都騙不了。」

  「這就需要一點...想像力了。或者說,敘事能力。」

  維克多走回桌邊,拿起電話聽筒。他的手指懸停在撥號盤上,眼神變得幽深。

  「索爾,告訴我。如果有一天,美國爆發了一場未知的瘟疫,或者遭受了生化襲擊。誰來生產解藥?誰來保障抗生素的供應鏈?誰來掌握幾千萬美國患者的基因數據和用藥習慣?」

  索爾愣住了。

  「是我們?」他試探著問道。

  「沒錯。是我們。」維克多的聲音提高了幾分,「沃特製藥不再是一家普通的製藥公司了。從這一刻起,我們要把自己定義為『美國生物防禦體系的關鍵一環』。我們要把我們的止痛藥,重新定義為『戰略醫療物資』。」

  「我們要告訴華盛頓,如果櫻花製藥收購了我們,就等於把美國人的『生物命門』交到了日本人手裡。想想看,索爾。那些經歷過二戰的老將軍們,那些還在冷戰思維里打轉的議員們。如果告訴他們,日本人可能通過我們的資料庫,研發出專門針對白種人的基因武器...」

  索爾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也太扯淡了!基因武器?那都是科幻小說里的東西!」

  「在政治上,真相不重要,恐懼才重要。」

  維克多撥通了一個號碼。那是他在華盛頓的一位「老朋友」,眾議院軍事委員會的資深顧問,也是著名的鷹派人物,一直在鼓吹「日本威脅論」。

  當電話接通的那一刻,維克多無師自通了川劇絕活——變臉。

  他的眼神變得憂國憂民,聲音變得低沉磁性,仿佛林肯附體。

  「餵?是的,史密斯先生。是我,維克多...不,我不關心股價。我打電話給你,是因為我剛剛看到了田中的聲明...是的,我很擔心。非常擔心。」

  維克多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索爾,對著話筒繼續表演:

  「史密斯先生,這不僅僅是一次商業收購。這是入侵。試想一下,如果我們最大的製藥廠被外國人控制,如果他們切斷了抗生素供應怎麼辦?」

  「您知道,奧施康定是目前軍隊醫院裡使用最廣泛的止痛藥!萬一發生戰爭,我們的士兵受傷了,卻發現止痛藥的供應被切斷了,那該怎麼辦?」

  「是的,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聳人聽聞。但是作為一名美國公民,一名納稅人,我有責任提醒您。珍珠港事件發生前,也沒人相信回應飛機炸沉戰列艦,對嗎?我們不能再犯同樣的錯誤了。」

  「...好的,我明白。我會立刻起草一份詳細的《國家生物安全風險評估報告》,並在明天早上提交給CFIUS(美國外國投資委員會)。我們需要您的支持,議員先生。我們需要國會舉行聽證會。我們需要讓美國人民知道真相。」

  「謝謝您,議員先生。上帝保佑美國。」

  維克多掛斷了電話。

  過了好幾秒,索爾才回過神來。他鼓起了掌,眼神中充滿了敬畏。

  「精彩。真的精彩。」索爾由衷地讚嘆道,「老闆,如果你去演戲,奧斯卡小金人絕對是你的。你剛才那段關於『士兵止痛藥』的鬼話,連我都快信了。」

  「這不是鬼話,索爾。」維克多重新坐回椅子上,點燃了一支煙,「這是政治。在這個層面上,商業規則已經失效了。我們要用政治的毒藥,去毒死貪婪的日本狼。」

  他吐出一口煙圈。

  「田中以為他可以用美元買下美國。但他忘了,美元上面印的是華盛頓,不是天皇。只要我們能把這個問題上升到『愛國主義』的高度,就沒有人敢支持他。任何支持收購的政客,都會被貼上『賣國賊』的標籤。」

  塞繆爾·詹森說過:愛國主義是流氓最後的庇護所。

  維克多深以為然。它可不僅是庇護所,更是一把無堅不摧的利劍。

  「準備一下,索爾。我們要去華盛頓。去給國會山的老爺們上一堂生動的『愛國主義教育課』。」

  「順便,讓凱蒂聯繫一下底特律的汽車工會。」維克多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既然是戰爭,那就讓火燒得更旺一點。」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