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該死的愛爾蘭土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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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比倫夜店,VIP包廂。

  厚重的隔音門將舞池裡震耳欲聾的重低音隔絕在外,只剩下地板微微的顫動。

  包廂里的空氣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

  「咔嚓——」

  胖托尼·迪·諾佐熟練地拉動雷明頓霰彈槍的護木,將一顆紅色的12號鹿彈推入槍膛。

  他的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暴起,原本總是掛在嘴邊的虛偽笑容此刻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野獸般的猙獰。

  「那群該死的愛爾蘭土豆!」

  托尼把槍重重地拍在大理石桌面上,震得酒杯里的冰塊叮噹作響。

  「他們竟敢砸我的場子!就在兩個小時前,肖恩·奧尼爾那個混蛋派人衝進了我在伊莉莎白港的倉庫,打傷了我三個兄弟,搶走了整整五十箱貨!」

  他抓起一瓶威士忌,直接對著瓶口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順著他的下巴流淌,打濕了昂貴的絲綢襯衫。

  「維克多,別攔我。今晚我就要帶人去把他們的老巢給端了!我要把奧尼爾的腦袋割下來掛在碼頭的路燈上!」

  包廂的陰影里,維克多·柯里昂靜靜地坐著。

  他手裡端著一杯加了檸檬片的冰水,神色平靜得仿佛是在聽一場無聊的歌劇。

  「然後呢?」

  維克多的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包廂里卻異常清晰。

  「什麼?」托尼愣了一下,似乎沒聽懂。

  「我說,殺了奧尼爾之後呢?」

  維克多放下水杯,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眼鏡。

  「警察會封鎖整個碼頭區。DEA(緝毒局)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涌過來。你的夜店會被查封,你的手下會被逮捕,而我們的工廠……」

  他戴上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冷冷地刺向托尼。

  「會被徹底曝光。」

  「那又怎樣?!」托尼咆哮道,「難道我就咽下這口氣?如果不反擊,明天整個新澤西的黑道都會以為我胖托尼是個軟蛋!以後誰還會在乎我們的地盤?」

  「反擊是必須的。但不是用槍。」

  維克多站起身,走到托尼面前。

  他伸出手,按住了那根冰冷的槍管。

  「托尼,現在是1980年,不是1920年的芝加哥。你不是阿爾·卡彭,我也不是那個只會揮舞湯姆遜衝鋒鎗的亡命徒。」

  他俯視著這個比他壯碩一倍的黑幫頭目,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我們要用腦子殺人。」

  托尼看著維克多,眼中的怒火慢慢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狐疑。

  「腦子?腦子能擋子彈嗎?」

  「腦子能讓你的敵人自己把子彈射進腦袋裡。」

  維克多坐回沙發,翹起二郎腿。

  「愛爾蘭人為什麼搶我們的貨?」

  「因為他們貪婪!因為海洛因賣不動了,他們的癮君子客戶都跑來買紫水了!」托尼恨恨地說。

  「這些愛爾蘭佬……他們就像是1920年的幽靈。」

  維克多看著杯中晃動的冰塊,語氣中帶著一絲輕蔑。

  「靠著控制碼頭裝卸工會起家,幹著最原始的搶劫和低端分銷。他們看不起義大利人的『生意經』,覺得暴力才是唯一的語言。」

  「沒錯!那群野蠻人!」托尼咬牙切齒,「他們覺得我們是只會算帳的軟蛋。」

  「正因為如此,他們才會輸。」

  維克多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出冰冷的光。

  「如果我們利用這份貪婪,送給他們一份加料的『劇毒禮物』呢?」

  「禮物?」托尼一愣。

  維克多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個棕色的小玻璃瓶,輕輕放在桌上。

  「這批貨,是我今晚特意為你準備的『禮物』。」

  「這是什麼?」托尼湊過去看了一眼。

  「乙醯氨基酚,也就是撲熱息痛。」維克多平靜地解釋道,「還有一點點工業用的甲苯。」


  「這玩意兒能殺人?」托尼一臉不信,「撲熱息痛不是治頭痛的嗎?我在藥店隨便就能買到。」

  「在正常劑量下,它是治頭痛的。」

  維克多的聲音變得低沉。

  「但當它的劑量超過10克,並且與酒精混合攝入時。」

  他做了一個爆炸的手勢。

  「它會瞬間耗盡肝臟里的穀胱甘肽。然後,一種叫NAPQI的代謝毒素會像強酸一樣腐蝕肝細胞。」

  「那是急性肝衰竭,托尼。過程非常痛苦,而且無法逆轉。」

  「至於甲苯……」維克多笑了笑,「那會讓他們的腦子產生幻覺。他們會看到魔鬼,看到並不存在的敵人。他們會發瘋,會攻擊自己人。」

  托尼聽得目瞪口呆,看著桌上那個不起眼的小瓶子,突然感到一陣背脊發涼。

  「可是維克多,」托尼皺起眉頭,「奧尼爾那個守財奴,搶了貨肯定第一時間想換成錢。怎麼保證他們自己喝,而不是賣出去?」

  「問得好。」

  「如果他們像往常一樣,把搶來的貨賣給街頭的癮君子,那麼這批『禮物』就會殺死成百上千的顧客。那樣的話,警察會立刻封鎖一切,追查源頭,最後查到我們頭上。」

  維克多打了個響指。

  「這就需要一點心理學了。」

  「今晚,你在碼頭的那個交易點,故意露個破綻。留給他們十箱貨。但這十箱,必須貼上特殊的標籤。」

  「特殊的標籤?」

  「對。貼上金色的標籤,寫上『家族私藏(Family Reserve)』或者『極純·非賣品』。」

  「讓你的內線放出口風,就說這批貨是你專門為了招待紐約甘比諾家族的大人物準備的,純度是普通貨的三倍,口感極佳。」

  「肖恩·奧尼爾是個狂妄自大的混蛋。當他搶到了對手『獻給大人物』的貢品,他絕不會把它賣給街頭的乞丐。」

  「他會把它當成戰利品,當成羞辱你的勳章。」

  「他會迫不及待地打開它,和他的核心成員一起分享這份『勝利的滋味』。」

  托尼愣了半晌,隨即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這一招……真他媽陰損。」

  他收起霰彈槍,拍了拍維克多的肩膀。

  「維克多,提醒我一句。永遠別讓你站在我的對立面。」

  「只要我們還在賺錢,我們就永遠是朋友,托尼。」

  維克多微笑著回答,但那笑意從未到達眼底。

  ......

  深夜,新澤西,伊莉莎白港。

  海風夾雜著腥鹹的味道,吹過空曠的貨櫃堆場。

  幾輛黑色的轎車呼嘯而過,揚起一陣塵土。緊接著,一群穿著皮夾克、手持棒球棍和鐵鏈的愛爾蘭人沖了下來。

  「哈哈!那群義大利軟蛋跑了!」

  領頭的紅髮男人正是肖恩·奧尼爾。他滿臉橫肉,手裡提著一把還在滴血的砍刀。他踢了一腳地上遺留的箱子,裡面傳來了液體晃動的聲音。

  「老大!快看!」

  一個小弟興奮地撬開箱子,露出了裡面排列整齊的紫色塑料瓶。

  與市面上普通的包裝不同,這些瓶子上貼著耀眼的金色標籤,上面印著花體的義大利文。

  「這是什麼鳥語?」小弟問道。

  「是『家族私藏』。」

  肖恩·奧尼爾眯起眼睛,借著月光看清了上面的字跡。他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胖托尼這個死肥豬!他在街上賣兌水的垃圾給那幫傻瓜,自己卻躲在家裡喝這種好東西!」

  「聽說這是他準備送給紐約那邊的大佬的,說是純度極高。」旁邊的一個心腹貪婪地舔了舔嘴唇,「老大,我們要不要把它賣了?這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賣個屁!」

  肖恩一巴掌拍在心腹的腦門上。

  「這是戰利品!懂嗎?這是胖托尼孝敬我們的!」

  他隨手擰開一瓶,一股比普通紫水更加濃郁、更加甜膩的葡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那是甲苯特有的芳香烴氣味,但在酒精的掩蓋下顯得格外誘人)。


  「今晚我們大獲全勝!這批『特貢品』,當然要我們就著勝利喝下去!」

  「把兄弟們都叫來!讓我們嘗嘗那個死胖子捨不得喝的好東西!」

  「敬愛爾蘭!」肖恩舉起瓶子,對著夜空狂吼。

  「敬愛爾蘭!」

  ......

  新澤西州,紐瓦克,緝毒局(DEA)分局。

  凌晨三點,辦公室里依然燈火通明。

  漢克·施拉德將一份最新的急診室統計報告重重地拍在史蒂夫·戈麥斯的桌子上,力道之大,咖啡杯都被震得跳了一下。

  「還記得上周我們在特倫頓街頭撿到的那個雙層杯嗎?」

  「那個裝著紫色止咳糖漿的杯子?」戈麥斯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怎麼了,頭兒?你不是說那是有人在大規模生產嗎?」

  「當時只是猜測,但現在是事實了。」

  漢克冷笑一聲,指著報告上飆升的紅色曲線。

  「看看這個。過去兩周,紐瓦克和伊莉莎白市的急診室接收了超過五十名青少年,症狀全部是呼吸抑制和神志不清。他們的嘔吐物里,全是那種該死的紫色液體。」

  「這玩意兒正在像瘟疫一樣蔓延,史蒂夫。但這還不是最糟的。」

  漢克走到牆上的幫派勢力分布圖前,狠狠地把一枚紅色的圖釘扎在伊莉莎白港的位置。

  「我之前感覺到的那種詭異的『安靜』結束了。」

  「線人剛剛傳來消息,愛爾蘭幫今晚襲擊了迪·諾佐家族的倉庫。為了什麼?不是海洛因,也不是古柯鹼,就是這種紫水。」

  「為了止咳糖漿開戰?」戈麥斯瞪大了眼睛,「這幫人瘋了嗎?」

  「當利潤足夠高的時候,止咳糖漿就是黃金。」

  「能讓兩個死對頭幫派為了它大打出手,說明背後的供應鏈已經成型了。那個把藥水當毒品賣的『藥劑師』,他的胃口比我們想像的要大得多。」

  「走吧,史蒂夫。」

  「去哪?」

  「去碼頭。今晚那裡肯定留下了什麼線索。我有種預感,我要找的人會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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