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帝國的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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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默多克便火急火燎的登上了第一班飛往倫敦的飛機。

  頭等艙里,默多克靠在后座上,閉著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扶手。窗外,雪梨的晨曦正一點一點地撕裂夜幕,將這座南半球最繁華的城市染成一片蒼白的金色。

  他想起四十年前,自己從阿德萊德起家時,不過是個繼承了父親兩張報紙的小子。那時候,他唯一的資本就是年輕,就是不怕輸。後來他去倫敦,去紐約,每一場收購都是一場豪賭。他賭贏了,賭贏了,一次又一次地賭贏了,才有了今天的新聞帝國。

  但這一次……

  默多克睜開眼,窗外的跑道正飛速地向後退去,引擎的轟鳴聲越來越響,他的思緒也被這噪音攪得一團亂麻。

  頭等艙的座位寬敞而私密,但默多克依然讓秘書把帘子拉得嚴嚴實實。他不想被任何人認出來,更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被記者堵在飛機上。

  可惜,他的保密工作做得並不好。

  飛機起飛後不到兩個小時,一則消息便傳遍了整個新聞界:「默多克正在飛往倫敦的頭等艙航班上,他現在就在三萬英尺的高空。」

  消息的來源無人知曉,可能是某個認出了他的乘客,也可能是新聞集團內部被收買的員工。但無論源頭是誰,這條消息的傳播速度,比飛機本身還要快。

  當飛機開始在倫敦希思羅機場上空盤旋時,機場的到達大廳已經被記者圍得水泄不通。他們扛著攝像機,舉著錄音筆,有的甚至架起了直播設備,將通道兩側堵得嚴嚴實實。保安們站成一排,艱難地維持著秩序,但記者的數量是保安的十倍不止。

  「先生們,這裡是BBC新聞。默多克的專機已經降落,我們正在等待他走出通道。根據現場的情況,至少有上百名記者在這裡等候……」

  屏幕上,默多克走出艙門的那一刻,臉色鐵青。他沒有看任何人,也沒有回答任何問題,而是徑直走向等候區的通道。幾個身材魁梧的保鏢將他團團圍住,擋住了那些試圖靠近他的話筒和閃光燈。

  「默多克先生!《世界新聞報》隱瞞預告信的事,您知情嗎?」

  「默多克先生,您會解僱布萊恩·托馬斯嗎?」

  「新聞集團是否應該為天牛座殺手的後續受害者承擔責任?」

  保鏢們用身體在人群中撐開一條狹窄的通道,默多克低著頭,一言不發,快步走向那輛黑色轎車。他試圖保持鎮定,但耳邊此起彼伏的質問聲像無數根針,扎進他的太陽穴。

  「默多克,你難道對那些死去的女孩沒有任何愧疚嗎?!」

  默多克的腳步微微一滯,但他沒有回頭。

  秘書拉開了車門,他彎腰鑽了進去。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外面鼎沸的人聲瞬間被隔絕。默多克就這麼直挺挺的靠在椅背上,像一具剛吊死的屍體。

  他曾經是這片土地上最令人畏懼的媒體大亨。他掌握著這個國家最大的報業集團,他的報紙可以捧紅一個政客,也可以毀掉一個政客。他的記者們拿著錄音筆去追問別人的隱私時,何曾想過有一天,這些麥克風會齊刷刷地對準他們自己。

  「開車。」他的聲音很低,很低。

  車隊緩緩駛出機場。

  車窗外,記者們還在追著車跑,鏡頭貼著玻璃,閃光燈透過車窗在他臉上投下一片慘白的光斑。默多克沒有看他們,也沒有看窗外。

  他只是閉著眼睛,雙手在膝蓋上緊緊攥成拳頭。

  曾經,他手握輿論的咽喉,如今,他被輿論反噬了。

  ……

  接下來的一周,默多克幾乎沒有合過眼。

  他住在肯辛頓那棟維多利亞式的豪宅里,每天從早到晚地打電話、開會、見人。他的智囊團——公關顧問、法務團隊、危機處理專家——擠滿了書房,每個人臉上都寫著疲憊和焦慮。

  他們拜訪了保守黨黨鞭、內閣大臣、議員、甚至倫敦警察廳的高層。那些曾經在默多克的報紙上頻頻露臉、與新聞集團關係密切的政客們,如今一個接一個地拒絕了他的會面請求。

  「默多克先生,很抱歉,部長今天的行程已經滿了。」

  「首相現在不方便見客,您還是改天再約吧。」

  「這件事涉及司法獨立,我們不便於預。」

  電話一個一個地打出去,一個一個地碰壁回來。那些曾經與默多克稱兄道弟的政客,如今像躲瘟疫一樣躲著他。


  原因很簡單——保守黨政府現在自身難保。

  之前由於和新聞集團走的太近,導致在野黨正抓住天牛座殺手案大做文章,指責保守黨與新聞集團「官商勾結」,縱容媒體踐踏司法。

  首相在議會接受質詢時被反對黨議員輪番轟炸,場面一度失控。在這個節骨眼上,誰敢跟默多克扯上關係,誰就是在自掘墳墓。

  夜幕降臨。

  默多克獨自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厚厚一疊文件,卻沒有翻開。茶几上的威士忌已經空了,酒杯壁上殘留著暗紅色的酒漬。

  他看著窗外那些在路燈下閃爍的倫敦霓虹燈,心中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疲憊。這座他曾經征服過的城市,如今像一頭沉默的巨獸,冷冷地俯視著他。

  ……

  然而,厄運並不止於此。

  就在默多克還在焦頭爛額地處理天牛座殺手案的輿論危機時,另一枚炸彈,毫無徵兆地引爆了。

  六月三日,清晨。倫敦金融城剛剛開市,交易員們還沒從早高峰的擁堵中緩過神來,一條新聞便在路透社的終端上瘋狂閃爍。

  《亞洲日報》刊發了一篇獨家深度調查,標題觸目驚心——

  「垃圾債券的無底洞:新聞集團正踩在金融泡沫的刀尖上」。

  文章詳細披露了新聞集團近年來的大規模擴張內幕:從年初對梅特羅媒體的巨額收購,到去年在澳洲吞併數家地方電視台,再到前年在英國本土的報業整合……短短十八個月,默多克擲出了將近二十億美金。

  二十億!新聞集團根本沒有那麼多流動資金。

  文章指出,為此,默多克做出了一系列極為冒險的融資決策——他通過力拓集團的總裁唐·阿格斯作保認識了寶華銀行的總裁,然後三者合作發行了一系列高收益的垃圾債券,以高達百分之十五的利息從倫敦金融城乃至全歐洲的投資者手中吸納資金。

  這些錢,一部分用於收購,另一部分則被用來償還舊債。

  「簡單來說,這是一場龐氏遊戲,」文章援引了一位不願具名的金融分析師的話,「新聞集團的資產負債率已經飆升到了一個極度危險的水平。一旦市場風向有變,或者投資者對默多克的信心出現動搖,整個債務鏈條就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崩塌。」

  文章還引用了新聞集團過去三年的財報數據,指出其自由現金流已經連續八個季度為負。也就是說,這家傳媒巨頭,早已入不敷出。它的擴張,是靠借新債還舊債來維持的。

  「默多克是在走鋼絲,」文章最後寫道,「而他的腳下是萬丈深淵。」

  這則報導一出,整個金融城炸開了鍋。

  因為——華寶銀行(S.G. Warburg & Co.)作為英國最大的投資銀行之一,也是新聞集團在歐洲的主要融資夥伴,他們承銷的那些垃圾債券,大部分都被日不過帝國的銀行、養老基金和個人投資者認購了。

  也就是說,如果新聞集團的債務鏈條斷裂,虧損的不僅僅是默多克一個人,而是整個日不過帝國。

  這下,輪到財政部坐不住了。

  當天下午,財政大臣緊急召見了英格蘭銀行行長,閉門會談持續了整整三個小時。隨後,財政部發言人對外宣布,將對新聞集團的財務狀況展開正式調查。

  「我們關注到近期媒體對新聞集團債務問題的報導,」發言人在記者會上神情嚴肅,「財政部和英格蘭銀行將聯合組成調查組,全面審查新聞集團的資產負債結構及其對英國金融體系可能造成的潛在風險。」

  這無異於在默多克的傷口上又撒了一把鹽。

  新聞集團的股價,在雪梨、倫敦、紐約三地市場同時暴跌。無數投資者瘋狂拋售,仿佛這家曾經不可一世的傳媒巨頭,明天就要破產。

  交易員們滿頭大汗地敲擊著鍵盤,電話鈴聲此起彼伏,整個交易大廳一片混亂。

  「《亞洲日報》那篇文章是誰寫的?他們哪來這麼詳細的數據?」有人吼道。

  「不知道,但據說他們的數據和標準普爾內部審計的一模一樣!」

  「該死的,我們的客戶都在問,要不要清倉?怎麼辦?」

  「拋!先拋了再說!」

  恐慌在蔓延。

  而當天的《亞洲日報》——這份在香港出版、在歐洲名不見經傳的英文報紙——銷量暴漲,加印了三次仍然供不應求,沒想到竟然因此徹底打開了歐洲市場。


  ……

  港島,太平山頂。

  陸氏莊園的書房裡,陸晨正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龍井,看著電視屏幕上滾動的財經新聞。

  「新聞集團股價今日再跌百分之十二,市值已蒸發超過四十億美金……」

  霸王花站在一旁,手裡拿著平板電腦,快速翻閱著最新的市場數據。

  「老闆,《亞洲日報》那篇文章的轉發量已經破記錄了。」她抬頭看了陸晨一眼,眼中帶著一絲敬畏,「現在整個歐洲都在討論新聞集團的債務危機,華寶銀行的客戶電話被打爆了,全是來詢問債券安全的。」

  陸晨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默多克現在應該很忙吧。」

  「非常忙,」霸王花點了點頭,「我們的消息說,他今天早上去了財政部,下午又去了英格蘭銀行,但都沒見到正主。現在他應該還在倫敦金融城的某個辦公室里,和他的律師們商量對策。」

  陸晨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維多利亞港的海面波光粼粼,幾艘貨輪緩緩駛過,拖出一長串白色的浪尾。遠處的天際線上,陽光穿透雲層,在海面上灑下一片碎金。

  「還不夠。」陸晨輕聲說。

  霸王花微微一愣。

  「老闆,您的意思是……」

  「默多克現在還在掙扎,他以為他還能掙扎一下,」陸晨轉過身,目光平靜如水,「幫我接黃夕照。」

  電話很快接通。

  「老闆。」電話那頭傳來黃夕照沉穩的聲音。

  「夕照,你準備一下,這幾天飛去倫敦。」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黃夕照略帶興奮的聲音:「老闆,我們是要……」

  「新聞集團的股價已經跌了三成,那些機構投資者現在慌不擇路,想找人接盤。」陸晨的語氣不急不緩,像是在安排一次例行公事,「你去倫敦,見一見那些持有新聞集團股份的機構。告訴他們,嘉禾願意接手——當然,價格要談。」

  「明白。」黃夕照的聲音裡帶著笑意。

  「記住,」陸晨頓了頓道,「我們要在他的墳墓上,種下自己的旗幟。」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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