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港島高級程度會考(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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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港島高級程度會考,簡稱HKALE,亦被全港市民習慣性地稱為「高級會考」。在現今的港島,這場由香港考試局主辦的選拔性考試,其分量之重、影響之深,幾乎就是高考的港島版本。

  對於千千萬萬出生於底層、寄居在深水埗或九龍窄巷裡的華人子弟而言,這是他們人生中唯一一次跨越階層天塹的機會。只有在這場考試中斬獲極高積分的優勝者,才能拿到港島大學那稀缺至極的錄取通知書,從此脫下粗布工裝,換上中環寫字樓里體面的西大衣。

  當然,HKALE的魔力並不僅僅局限於港島本土。由於此時的港島在法理上仍歸屬於日不過帝國的遠東版圖,高級程度會考的學術學分與英倫本土的教育體系存在著互認的綠色通道。

  這意味著,在這場考試中取得最頂級評價(A級)的華人或洋人子弟,不僅穩拿本地名校的入場券,更擁有了直接跨越大洋、申請倫敦牛津大學、劍橋大學或者倫敦政治經濟學院等世界頂級學府的特權。

  正因如此,不僅是那些渴望通過讀書改寫命運的平民家庭,中環那些身價不菲、出入馬會的華人精英富豪,乃至高居半山豪宅、在政府執掌大權的鬼佬高官們,都將子女在這場會考中的表現視作家族門面與未來布局的終極之戰。

  在利益與榮譽的雙重裹挾下,高級程度會考的每一個考點、每一張試卷,都重若千鈞。甚至還因此催生出了不少輔導機構、許多培訓名師。

  ……

  聽到陸晨剛才那個提議,霍大亨等人皆是露出了思索的神色,作為在全港各個領域浸淫多年的大亨與泰斗,他們自然對高級程度會考的社會影響力了如指掌。可正因為了解,他們心中的疑惑反而愈發濃烈了。

  吳慷民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略顯蒼老的臉上寫滿了不解。他看著端坐在主位上、眉頭微皺的飲著冷茶的陸晨,率先打破了沉默:「陸先生,HKALE的重要程度毋庸置疑,但歸根結底也只是一場全港性的學術大考,這跟咱們要在教統員會裡爭奪席位乃至推舉主席的計劃,又有什麼聯繫呢?」

  包船王也放下了手中的青瓷茶杯,寬大的身軀微微前傾,一雙精芒閃爍的眼睛盯著陸晨,沉聲道:「是啊,阿晨,你就別賣關子了。而且教育司裡面咱們可是一個人都沒有,就算想做文章也無路可走啊。」

  霍大亨和李樹堂也是差不多這個意思。

  面對幾位長輩和老友的重重疑問,陸晨將手中的精美紫砂茶杯緩緩放回木質茶盤上,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隨後,他抬起頭,那張清貴出塵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狡黠。

  「四位前輩,表面上看HKALE和咱們的目標關係不大,」陸晨的聲音放得很低,卻帶著一種近乎實質的磁性與穿透力,在這間安靜的會客廳里顯得字字驚雷,「但如果……我得到了確切的消息,有人,正準備在今年的高級程度會考里,搞一場轟動全港、甚至足以讓整個日不過帝國學政體系被質疑的集團式作弊呢?」

  「什麼?!」

  吳康民驚得整個人直接從紅木椅子上站了起來,由於動作幅度過大,他的大袖甚至帶倒了旁邊的茶匙,在瓷盤上撞出一陣刺耳的銳響。

  這位清貧了一輩子、將教書育人視作生命的老校長,此時一雙眼睛瞪得老大,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霍大亨的臉色也是在剎那間沉了下來,一字一頓地問道:「阿晨,此話當真?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情,高級會考要是出了漏子,那可會耽誤一代港島孩子的未來啊!」

  作弊,而且是高級程度會考的集團式作弊,這在港島的現代教育史上,絕對是一場能夠引發大地震的毀滅性醜聞。

  其實,這種大規模作弊的惡性事件,在港島的過去並不是沒有發生過。早在七年前,港島考試局剛剛正式成立並接管全港大考的第一年,就曾爆發過一次轟動遠東的嚴重作弊泄密案。

  當時,中學學考的英語科(課程乙)試卷二在開考前半個多月,便在坊間傳出了泄露的風聲。起初考試局高層還試圖掩蓋消息,宣稱是無稽之談。但緊接著,全港各大報便接到了舉報,有考生的補習筆記和某些知名補習班的押題試卷里,竟然出現了與正式試卷幾乎一模一樣的原始題目。

  那一場風暴,直接將剛剛成立的考試局推上了審判台。在排山倒海的民意憤怒和教育界的聯合質問下,考試局局長被迫辭職,考試局宣布該科大考成績全部作廢,幾十萬名考生不得不被迫在同年的六月份,頂著酷暑進行全港範圍內的集體重考。

  那一次的醜聞,不僅讓無數華人家庭對港英的公平性產生了極大的懷疑,更使得倫敦方面收到了國際輿論壓力,不得不親自下達整改令。


  也是自那之後,考試局為了挽回顏面,採取了堪稱全亞洲最嚴密的防範手段。從試卷的命題、印刷到押運,全程由皇家警隊和專門的保鏢荷槍實彈進行押運。存放試卷的庫房更是設立了三重密碼鎖和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監控錄像,非局長和英資總監同時到場,任何人不得擅入。七年下來,在各種考試確實沒再出過差錯。

  吳康民漸漸冷靜下來,重新坐回椅子上,但眉頭依舊鎖成了一個死結:「陸先生,七八年的那場英語泄密案之後,考試局的內部保安嚴密得像是在防範劫匪。他們現在的制度,說是滴水不漏也不為過。在這種鐵律之下,誰有這麼大的膽子,又怎麼可能有機會把手伸進保險庫里?」

  陸晨聽著吳康民的反問,嘴角的譏諷之意愈發濃烈。他向後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吳校長,再堅固的堡壘也可以從內部攻破……」陸晨淡然一笑,眼神中透著一種看穿人性的冷酷,「以前他們不敢動,那是因為日不過帝國在遠東的鐵幕還算穩固,留在這裡當官,圖的是長期的利益和退休後的各種福利。但現在是什麼時候了?一九八五年啦,《聯合聲明》已經簽署完畢,全港島的鬼佬從上到下,心裡都明白,再過十二年,這裡就要換主人了。」

  陸晨頓了頓,語氣里的不屑之意毫無掩飾:「於是現在整個學政衙門和各級官署里,那些洋大人和華人買辦們,哪一個不是在忙著在撤退前『大撈特撈』?考試局在全港的各大衙門裡,說白了就是個清水衙門。它不像工務署有天價的基建合同可以抽水,也不像地政署可以通過操控地皮來暴富。坐在那個位子上的人,眼看著別人每天日進斗金,手裡卻只有一份死工資,心裡能平衡嗎?」

  包船王聽到這裡,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閃過一抹精芒:「我懂了,這是權力在廢紙化之前的最後變現!那些即將離任的鬼佬,想在走人前撈足下半輩子的養老錢;而港島那些急著把子女送進牛津、劍橋的富豪家庭,或者某些需要讓孩子拿到高學歷來繼承家業的權貴,又願意出天價去買一張『通天入場券』。這買賣,簡直是一拍即合啊!」

  「沒錯。」陸晨微笑著點頭。

  這些情報,自然是潛伏在暗處的「酒廠」情報網絡得到的。「捕風者」們通過聯繫中環各大高檔俱樂部、夜總會的線人間諜,以及追蹤考試局高層的私人離岸帳戶,進行追蹤比對後摸出來的一條大魚。

  不過,這其中涉及到了一些酒廠的機密,陸晨也不方便跟幾位長輩——尤其是李大處長細說了。

  陸晨從懷裡取出一份用厚牛皮紙包裹、蓋著絕密漆印的檔案袋,順著漆滑的花梨木茶几,緩緩推到了霍大亨和包船王的面前。

  「幾位前輩看看這個吧,」陸晨指了指檔案袋,「這裡面,是我的私人情報渠道剛剛截獲的一份協議。」

  霍大亨面色肅穆地拆開檔案袋,抽出裡面薄薄的幾張紙,包船王和吳慷民也顧不得禮儀,紛紛湊了過去。隨著兩人的目光在那些複印出來的密函與離岸銀行流水上掃過,茶室內的空氣再次降到了冰點。

  「查爾斯·摩爾(Charles Moore)……」霍大亨看著密函上那個熟悉的簽名,眼神冷冽如冰,「香港考試局的二把手,助理局長。這個鬼佬在港島待了十五年了,平日裡表現得像個嚴謹的英倫紳士,沒想到到這最後時刻還是露出了他那貪婪的面孔。」

  「還有這個,亞當·史密斯國際學校的校長,艾倫·索恩,」包船王看著另一側的名字,冷哼一聲,「索恩這個老東西,前陣子還在馬會跟我抱怨現在的學生越來越難教,原來他所謂的『教導』,是直接去買大考的原題啊!」

  陸晨端起冷茶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解釋道:「這份線報絕對準確,查爾斯·摩爾利用他手中掌握的庫房覆核權,已經暗中將今年高級程度會考的核心科目——包括物理、高級數學以及英文和經濟學的原始試卷,進行了微縮膠捲的拍照。而亞當·史密斯國際學校的校長索恩,則通過一家註冊在巴拿馬的空殼公司,向摩爾在瑞士的私人帳戶里,分批匯入了總計六百萬港幣的『教育諮詢費』。他們已經約定好,在正式大考的三天前,這幾門科目的原題,就會以『內部絕密押題』的名義,送到該校某些特定特權學生的書桌上。」

  提及「亞當·史密斯國際學校」,在座的幾人都是心知肚明。那是一座坐落在灣仔核心地帶、占地極廣的貴族學校,可以說是整個港島最頂尖、也最排外的國際中學。

  裡面就讀的學生,除了全港資產前五十名的華資、英資大豪門的嫡系後代,剩下的幾乎清一色全都是港督府高官、布政司署司長、乃至駐港英軍高級軍官的子女。

  這些洋人孩子平日裡過慣了驕奢淫逸的生活,讓他們去跟那群每天挑燈夜讀到凌晨的華人苦命學生拼學術,簡直是天方夜譚。但偏偏,這些鬼佬高官的家族在倫敦又極好面子,必須讓孩子拿到牛津或劍橋的文憑以維持門閥在英倫本土的尊嚴。


  索恩校長為了提高學校的所謂「頂級名校錄取率」,賺取那些富豪們的佣金,同時也為了巴結這些在港英體制內手握大權的洋大人們,自然願意花大價錢來「幫助學生們提高成績」。

  「好一個學政勾結,好一個利益互換!」吳慷民氣得渾身發抖,一雙手死死地摳在桌沿上,指甲有些泛白,「他們把全港幾十萬苦讀學子的前途當成了什麼?當成了他們離任前套現的籌碼,還是當成了權貴子弟鍍金的墊腳石?!陸先生,咱們必須阻止這一切的發生!如果讓這群畜生得逞,那港島的教育就真的徹底爛完了!」

  「吳老您放心,我們肯定不會讓這一切發生。不過阻止它容易,但是怎麼阻止、什麼時候阻止,卻需要探討一下。」

  陸晨微微抬起頭,眼神中閃爍著獵人看到獵物踏入陷阱時的狡黠光芒。

  「正好,尤德現在不是拿著他的『港督特權』來壓制咱們嗎?他不是覺得教統會主席的位子是皇家私產、絕對不能交給華人和左派嗎?如果,在高級會考正式開考的那一天,由他親自簽署名單組建的考試局爆出了這種足以驚動倫敦內閣的系統性欺詐,而作弊的受益者,全是他手下最親信的那批外籍高官的子女……你們說,這位港督閣下,在面對全港百萬民眾的怒火和北邊外交部不留情面的罷免壓力時,他頭頂的那頂烏紗帽,還能不能戴得穩?」

  茶室內,陸晨那平靜的話語,像是一柄大錘,狠狠地砸碎了所有人眼前的迷霧。

  霍大亨和包船王對視一眼,皆是從對方的眼底深處看到了一種由衷的震撼與敬畏。他們終於明白陸晨為什麼會對教統會那三分之一的勝果不屑一顧了。因為這個年輕人,根本就沒打算在鬼佬劃定的棋盤裡下棋。

  他是要借著這場大考的作弊醜聞,直接把尤德賴以統治的行政信用給徹底砸個粉碎!港島民眾也會意識到,教育公平必須掌握在華人自己手裡。

  到那時候,為了平息整個香江社會甚至倫敦內閣的政治地震,尤德除了把教統會的主席寶座和超過一半的席位拱手奉還,用來換取華資大亨在民意上的「高抬貴手」之外,他別無選擇。

  「好啊,」霍大亨吐出一口濁氣,由衷地讚嘆道,「阿晨,你這一手,真的把尤德的死穴給點中了。」

  「不只是如此,」李樹堂翻看著這份文件,眼中的光芒越來越盛,「這樣一來,教育司那群高官也會因此遭殃。教育領域那被鬼佬經營的銅牆鐵壁也會被我們撕開一道口子,到時候,咱們就可以趁機打破尤德對教育司的獨裁統治!」

  「沒錯!」陸晨打了一個響指道,「咱們要做的,就是借著這一次的舞弊事件,再點燃一把類似『霍兆堂錄音』的那樣的官場大火!」

  「但問題是,咱們現在只有這份通過情報渠道弄來的情報口供和流水帳目,並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證據。」包船王敲了敲那份協議,提出了一個關鍵性問題,「即使咱們現在爆出來也不會有多少說服力。而且以我對鬼佬無恥程度的了解,到時候尤德完全可以動用特權,以『涉及國家安全或高等機密』為由,強行把案子捂下來。」

  「我知道,所以,我們需要一個鐵證,一個任何人都無法辯駁的、鐵證!」

  陸晨點了點頭,這也是他今天把這份檔案拿出來的核心原因。畢竟酒廠雖然實力強大,但是對於亞當·史密斯國際學校這種封閉性極強、幾乎沒有人員流動的機構,也沒什麼好辦法。

  更何況,他們要拿到證據,勢必要滲透進那群洋人權貴的內部核心圈子裡去。

  「鬼佬的圈子很排外,尤其是這種涉及子孫前途的髒事,他們只會關起門來做。」陸晨微皺著眉,淡淡開口,「所以,我需要大家一起想個萬全的法子,在開考前半個月,把手伸進那座國際學校的行政樓和核心班級里去,拿到確切的物證鏈。」

  一時間,茶室內再次陷入了沉思。

  就在眾人都在盤算著是動用商業間諜,還是通過廉政公署(ICAC)的秘密渠道介入時,一直在會議中少言寡語、仿佛一尊石雕般的李樹堂,卻突然微微一笑。

  這位華人首位警務處副處長、如今執掌著警隊行動的一代梟雄,緩緩放下了手中的小茶杯。那雙經歷了無數江湖風雨、見識過各種奇謀詭詐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獵犬嗅到獵物氣味特有的興奮。

  「陸先生,吳校長,當年的皇家警隊在面對這種藏在深宅大院裡的集團式犯罪時,歷來都有一招屢試不爽、甚至能把對方從內部徹底瓦解的殺手鐧。」

  李樹堂頓了頓,在眾人迫切的目光注視下,輕輕吐出了兩個字:「臥底。」

  「正巧,我手上就有幾個合適的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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