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城寨里的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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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八五年的大年初二,港島被一種濃郁到化不開的喜慶氛圍所包裹。

  維多利亞港的晨霧還沒散盡,太平山頂的豪宅區已經在那淡金色的晨曦中甦醒。在這座城市的權力巔峰,陸氏莊園靜靜地矗立著,白色的外牆在陽光下折射出如夢似幻的光澤,仿佛在向著世人宣告,這裡才是這座島嶼真正的軸心。

  ……

  陸晨從主臥那張專門定製的、足以並排睡下十個人的巨型大床上醒來時,陽光正透過昂貴的絲絨窗簾縫隙,在厚厚的羊絨地毯上投下幾道錯落的金線。

  昨夜是春節過後的第一個大日子,因此莊園裡的氣氛有些過分的「荒唐」與放縱。眾女環繞,紅酒、胭脂與歡笑交織,直到黎明時分,這場獨屬於陸晨的溫柔鄉才在精疲力竭中歸於寂靜。

  陸晨揉了揉略顯酸痛的腰,看著身邊還在熟睡、露出如雪香肩的紅顏,嘴角勾起一抹無奈又滿足的笑意。

  他輕手輕腳地穿上真皮拖鞋,推門走向露台。

  「嗚——嗚——」

  兩道歡快的嗚咽聲瞬間響起。

  陸晨養的那兩隻土松犬——可樂和雪碧,早已在門口守候多時。

  這倆大可愛一黑一白、毛髮蓬鬆厚實,像兩團滾動的雲朵。看到陸晨出來,它們瘋狂地搖動著那如菊花般盛開的大尾巴,前爪不停地扒拉著陸晨的睡袍,濕漉漉的鼻子在陸晨掌心蹭個不停。

  「好了好了,這麼興奮,你們兩個也想要利是(紅包)嗎?」陸晨彎下腰,左右開弓,在那兩顆毛茸茸的大腦袋上狠狠揉搓了一番。

  雪碧比較老實,順勢躺在地上露出肚皮求撓;可樂則活潑得多,圍著陸晨蹦跳著,不時發出清脆的吠叫,像是在匯報今日的好天氣。

  逗弄了一會兒狗,陸晨洗漱一番,換上了一件紅色的中式立領真絲唐裝。這種顏色很難駕馭,但在陸晨那近乎完美的氣場襯托下,卻顯得貴氣逼人,又帶著一份過年的和煦。

  時間來到中午,陸氏的眾位夫人也陸陸續續甦醒,莊園的大廳再次熱鬧了起來。

  阮梅換上了一身喜慶的蘇繡旗袍,正細心地給開始學走路的陸謙穿上一雙虎頭鞋。不到兩歲的小陸謙乖乖坐在蘿拉阿姨的懷裡,那雙酷似陸晨的眼睛裡透著一股子靈動。

  「阿晨,準備好了嗎?龍哥那邊估計等急了。」阮梅直起身,秀髮隨著動作擺動起來,臉上的笑容比春風還暖。

  「那就出發吧。」陸晨抱起兒子,在他紅撲撲的小臉上親了一口。

  隨後,陸氏莊園的大門緩緩開啟。

  由六輛黑色勞斯萊斯構成的防彈車隊,護送著陸晨、阮梅以及還在蹣跚學步的陸謙,浩浩蕩蕩地向著九龍的方向駛去。

  原本陸晨就打算讓陸謙和阮梅跟著,但是臨上車前,可樂和雪碧察覺到了小主人陸謙要出門,兩隻狗死活不肯撒爪。它們咬著陸謙的小褲腳,發出一陣陣委屈的哀鳴,那雙黑豆般的眼睛裡滿是「帶我走」的渴望。

  「老公,你看它們倆比保鏢還盡職呢。」阮梅抱著陸謙,忍俊不禁地說道。

  陸晨心一軟,大手一揮:「行了,阿生,三號車騰個位子,讓這兩貨也上車。大過年的,去城寨沾沾地氣也好。」

  於是,威嚴的勞斯萊斯車裡,除了尊貴的陸氏夫妻,還多了兩個探頭探腦的毛腦袋。

  當車隊穿過彌敦道,逐漸靠近那個曾經被稱為「黑暗之城」的地方時,車窗外的景象讓陸晨感到了一種莫名的成就感。

  九龍城寨,這個曾經在港島地圖上如同一塊陳年爛瘡的死角,如今發生了一場小小的蛻變。

  在嘉禾地產的大刀闊斧之下,城寨雖然依舊保持著那種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建築密度,但那種令人作嘔的髒亂差已經消失不見。

  原本那些如亂麻般橫跨在樓宇間的私接電線,被全部收納進了防火的地下管道和規整的線槽內。那些曾經終年滴水的生鏽水管被替換成了耐腐蝕的新型材料。

  原本堆滿垃圾、老鼠橫行的窄巷,如今被鋪上了平整的防滑地磚。城寨甚至還安排了專門的環衛團隊,每日定時清理。牆壁上的非法塗鴉被粉刷成了整潔的米灰色,甚至在一些轉角處,還貼心地安裝了亮度極高的防爆路燈。

  而城寨裡面最顯眼的變化,莫過於中心那棟被加固重修的綜合樓。二樓是嘉禾捐建的醫務室,有專業的醫生坐診;三樓則是城寨小學,此刻校門上正貼著巨大的紅底金字春聯。


  這不再是一個絕望的魔窟,而是一個雖然擁擠、卻充滿了生活秩序與尊嚴的人間煙火之地。這一切,皆是陸晨這麼多年的堅持所帶來。

  車隊在城寨外圍停穩。

  天養生領著三十名西裝革履、神色冷峻的保鏢迅速散開,形成了一道嚴密的防禦圈——畢竟城寨魚龍混雜,還需要小心謹慎。陸晨抱著陸謙,阮梅挽著他的胳膊,身後還跟著兩條興奮得滿地亂竄的土松,走進了城寨。

  「陸先生好!」

  「陸生,過年好啊!多謝您捐的那個暖氣片,家裡老人今年不冷了!」

  「陸生,來我家喝杯甜水吧!」

  一路上,遇到的城寨居民紛紛停下腳步,眼中滿是發自肺腑的感激與尊敬。他們知道,沒有陸晨,他們依然在那黑暗中沉淪,孩子讀不了書,病了只能等死。

  而陸晨給了他們一個希望,雖然這個希望很微弱,但是卻很溫暖。

  陸晨始終保持著和藹的微笑,對著每一個向他問候的人點頭回禮,偶爾還會從天養生的口袋裡掏出幾個準備好的利是,塞給那些在巷子裡玩耍的孩子。

  一行人最終來到了那間掛著理髮燈柱招牌的店門口。

  門帘掀起,一股淡淡的爽身粉味和古龍水味混合著過年的油炸食品香氣撲面而來。

  龍捲風此刻正坐在一張老式的理髮椅上,手裡拿著兩根繩子,耐心地給一位身材豐腴的大嬸修臉。他依舊叼著那根沒點的煙,只不過墨鏡換成了老花鏡,神色專注得像是在雕刻一件藝術品。

  「龍哥,正月里還做生意啊。」陸晨爽朗的聲音打破了理髮店的寧靜。

  龍捲風抬起頭,先是一愣,隨即那張布滿歲月痕跡的臉上瞬間綻放出了最燦爛的笑容。

  「晨仔!哎呀,你這個大忙人,怎麼大年初二就往我這破廟裡鑽?」龍捲風趕忙放下手裡的活,在那塊雪白的圍裙上擦了擦手,大步迎了上來。

  他的目光在看到陸晨懷裡的陸謙時,眼神瞬間變得溫柔得像是一灘水。

  「喲!怎麼還把小陸謙也帶來了?快,快讓龍伯伯抱抱!」

  龍捲風從兜里掏出一個厚實得有些離譜的紅色大紅包,先是塞給了一旁的阮梅,隨後小心翼翼地接過陸謙。他那雙曾經在城寨里打過無數場生死的、布滿老繭的手,此刻輕柔得像是在托著一件稀世珍寶。

  他逗弄著陸謙紅撲撲的小臉,笑著哄道:「謙仔,叫龍伯伯!叫一聲龍伯伯,等下伯伯教你絕世神功!」

  陸謙倒是也不認生,揮動著肉乎乎的小手,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農啵啵……」

  「哈哈哈!好!好孩子!」龍捲風開懷大笑。

  「陸生,你們先去裡間坐。這李嬸的臉剛修了一半,我總不能讓她頂著大花臉回去。」龍捲風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那位正一臉崇拜看著陸晨的大嬸。

  「沒事,龍哥你先忙,我們去找洛軍他們聊會兒天。」陸晨笑著應道,然後接過陸謙。

  城寨的後院如今也寬敞了許多。陸晨帶著阮梅走進去時,正巧遇到信一正在那兒擺弄著一套嶄新的音響設備,而陳洛軍則在一旁的木人樁前揮汗如雨。

  看到陸晨進來,兩人的反應如出一轍——先是驚愕,隨即狂喜。

  「晨哥!」

  信一依舊是一副浪蕩公子的打扮,但那雙眼睛裡多了幾分沉穩。他自己拿錢開的那家「心儀」夜總會,在十二少的保護和紅星的對接下,已經成了廟街最頂級的娛樂場所,生意紅火得一塌糊塗。但他依然喜歡回城寨住,說這裡才有家的味道。

  而陳洛軍除了體格比起之前更顯魁梧外,也沒有太大變化。不過他的日子也過得不差,洛軍拳館生意很是紅火。

  畢竟當初拳館開業後,陸晨還去那裡學藝了一段時間呢。有這層關係在,都不需要陸晨多吩咐什麼,鬼精鬼精的天養志立馬就安排妥當了,不但讓嘉禾安防和洛軍拳館達成了深度合作,還特聘了陳落軍當嘉禾的拳腳教練。

  「洛軍,我聽說嘉禾安保那邊的教官位置,你幹得不錯?」陸晨拉著阮梅坐下,保鏢們立刻在院外布控,兩隻小狗也像模像樣的圍著陸謙朝外警戒。

  「多謝晨哥提攜,」陳洛軍接過信一遞來的毛巾擦了擦汗,語氣誠懇,「現在從拳館出師的小兄弟們都有了正經營生,去嘉禾當保安,不僅薪水高,還有面子。再加上城寨的規訓,現在城寨的年輕人,已經沒人願意去賣麵粉了,都想著練好身手,找份正經差事。」


  信一也湊了過來,開心地分享道:「是啊,晨哥,我的心儀夜總會現在的酒水供貨全都是紅星商貿直供,質量好,名頭響。我現在兜里揣著的分紅,能在中環買三層樓了,但我就是捨不得龍哥這兒。」

  眾人正開心地聊著關於城寨的未來、嘉禾的海外電影票房,氣氛歡快而熱烈。

  就在這時,龍捲風掀簾而入,手裡還拎著一壺剛泡好的上等大紅袍。

  「聊什麼呢,這麼熱鬧?」

  龍捲風走過來坐下,陸謙瞬間就又回到了他的懷裡,然後好奇地抓著他唐裝上的扣子。

  「沒事,就是閒聊天呢。」陸晨接過茶,輕輕抿了一口,目光深邃,「龍哥,這種安穩日子,咱們要讓它一直過下去。」

  龍捲風看著滿院子的生機,看著陸晨那從容的身影,最後目光落在懷裡那個代表著未來的陸謙身上,深吸一口氣。

  「是啊,我們要讓它繼續安穩下去……阿晨,你是不是有事情要說。」

  陸晨點了點頭:「龍哥,洛軍,有些事,既然你們把我當自家人,我就不能瞞著你們。」

  龍捲風神色一凜,示意信一去把門帶上。

  陸晨敲了敲桌面,緩緩說出了一個足以讓整個城寨震盪的絕密消息,也是此行的真正目的。

  「據我在鬼佬高層的線報,港督府和倫敦那邊已經達成了共識。為了在主權交接前徹底剷除這個所謂的『安全死角』,也為了在臨走前最後收割一波地皮溢價……鬼佬政府正在商議,要把城寨……拆了。」

  此話一出,裡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龍捲風的手僵在了半空,陳洛軍的瞳孔驟然收縮,而信一,甚至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蝴蝶刀。

  在這個新年伊始的下午,陸晨的一句話,像是一聲驚雷,劈開了九龍城寨那層繁華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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