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識相與不識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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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龍邊緣,大角咀的一處舊工業區。

  在那間編號為「乙-04」的倉庫內,昏暗的白熾燈在天花板上無力地晃動著,將地上的影子拉扯得支離破碎。

  「哐當!」

  廂式貨車的後門被粗暴地拉開。

  司徒傑整個人被蒙著頭,雙手反綁,像一袋沉重的沙包一樣被人從車廂里拽了出來。緊接著,一具冰冷的、帶著金屬質感的管狀物死死地頂住了他的後腦勺。

  「走!別耍花招,否則我現在就送你上西天。」阿華那低沉且充滿殺氣的聲音在司徒傑耳邊響起。

  司徒傑此時哪裡還有半點高級警司的威嚴?他那身昂貴的西裝早已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脊背上。雖然隔著頭套,但他能感覺到自己正穿過一個空曠的空間,皮鞋踩在滿是積灰和油漬的水泥地上,發出令人心悸的聲響。

  「跪下!」

  阿荃猛地一腳踹在司徒傑的膝窩處。

  司徒傑慘叫一聲,重重地跪倒在地。與此同時,他頭上的黑布套被一隻大手粗暴地扯掉。

  強光刺得司徒傑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緩了好一會兒後,他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在他的正前方,是一個有些噁心的生鏽狗籠。而在籠子旁邊,原本意氣風發的霍兆堂此時正癱坐在地。霍老闆的樣子此刻更加慘不忍睹,大腿上的槍傷只經過了最簡單的止血處理,暗紅色的血跡染紅了半條褲腿。由於劇痛和恐懼,他的臉腫得像個發麵饅頭,眼神渙散,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一樣。

  「司徒警司……你……你怎麼也被抓進來了?」霍兆堂看到司徒傑的那一刻,原本還存有一絲希望的眼神徹底熄滅了。

  在他看來,連警隊的高級警司都被抓了,這意味著港島警方的營救已經成了一個笑話。

  而司徒傑則是看了看霍兆堂,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戴著面具、手持重火力的劫匪,心臟瘋狂地撞擊著胸腔。

  「霍先生……我……」司徒傑張了張嘴,卻發現嗓子乾澀得厲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啪、啪、啪。」

  一陣富有節奏的掌聲從後方傳來。

  邱剛敖依舊戴著那副黑色的頭套,只露出一雙冷得如同萬年冰川般的眼睛。他緩步走下樓梯,手裡拎著一個原本裝滿現金的帆布袋。

  「不愧是司徒警司,果然是好氣魄。為了救人質,竟然真的敢一個人闖龍潭虎穴…不過,我很好奇……」

  邱剛敖走到司徒傑面前,聲音在變聲器的扭曲下顯得空洞且刺耳。他猛地一揚手,「刺啦」一聲,將那個帆布袋重重地摔在了司徒傑的面前。

  大疊大疊的千元大鈔散落一地,其中夾雜著大量色澤略顯黯淡、質感生澀的紙張。

  邱剛敖蹲下身,修長的手指撿起其中一張鈔票,在那火光下晃了晃:「你們港島警隊,是不是覺得我們兄弟們是什麼大字不識的文盲,連真鈔和假鈔都分不出來?」

  他的眼神驟然變得狠戾,一把抓住司徒傑的頭髮,將他的腦袋狠狠往地上的偽鈔堆里按去!

  「六億六千萬的贖金,你們竟然往裡摻了一個多億的假鈔!」邱剛敖的聲音里透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憤怒和嘲弄,「司徒傑,你是覺得霍老闆的命就值這點?還是覺得,我們哥幾個在大街上兜兜轉轉了那麼久,就是為了回來跟你們玩這套遊戲?」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司徒傑感受著臉頰貼在冰冷水泥地上的觸感,瘋狂地掙扎著大喊,「這是霍夫人準備的!她說錢籌齊了!我只是負責送過來……我真的不知道裡面有假鈔!」

  「哦?不知道?」邱剛敖鬆開了手,站起身,玩味地看向一旁癱軟的霍兆堂,「那霍老闆,你覺得呢?你這位賢內助,是覺得你這條命不值那六個多億,還是覺得那一億多的錢,比你的命更重要?」

  「不!不可能!我老婆不敢的!」霍兆堂嚇得魂飛魄散,看著那黑洞洞指向自己的槍口,他涕泗橫流地哀求著,「肯定是警察!肯定是他們想抓你們,才故意換了假錢!大佬,給我個機會,再給我個機會!我還有錢,我私人帳戶里還有錢!我馬上讓我老婆把缺口補上!兩倍!我補兩倍!」

  邱剛敖看著眼前這兩個互相推諉、醜態畢露的男人,眼底深處閃過一抹深切的厭惡。這就是他曾經效忠的體制,這就是他曾經捨命救回來的富豪。

  「夠了!」

  邱剛敖冷冷地打斷了兩人的哀求,他退後一步,大剌剌地坐在一張油膩膩的破沙發上,將手中的格洛克手槍放在膝蓋上輕輕摩挲。


  「既然敢跟我耍小聰明,就代表他們自己也沒把你們的性命放在眼裡。既然僱主和警方都不珍惜你們的命,那我這種拿錢辦事的粗人,自然也沒必要替你們珍惜。」

  聽到「性命」兩個字,司徒傑和霍兆堂繃不住了。他們在這間廢棄工廠里,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死神逼近的寒意。

  「不不,千萬不要!」霍兆堂崩潰地大喊,整個人趴在地上拚命磕頭,「再給我們一次機會!霍家還有錢,真的還有錢!」

  「你敢!我不僅是警務處的高級警司,還是韓義理處長的親信!」司徒傑感受到死亡的逼近,色厲內荏的大喝。

  「你們如果敢動我,就是徹底跟政府宣戰,警隊會發動全港搜捕,到時候你們誰也逃不掉!」

  「恐嚇我?」

  邱剛敖眼神一寒,猛地抬手。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伴隨著消音器那特有的「噗嗤」聲。

  「啊——!!!」

  伴隨著一聲爆響,司徒傑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整個人向後栽倒。大腿處綻放出一朵血花,散落在周圍的偽鈔上。

  「司徒警司,我這個人最不願意受人威脅。」邱剛敖俯視著在地上疼得翻滾的司徒傑,語氣森然,「你要明白一件事。現在,你是階下囚,不是指揮官。你的權力在那道鐵門外或許有用,但在我這裡,連張擦屁股的紙都不如。」

  司徒傑疼得全身痙攣,冷汗如雨下。他感覺到血液正從體內一點點流逝,原本那點「高級官員」的傲氣被這一槍徹底打散了。

  他不敢再擺官架子,甚至不敢再露出任何不滿的眼神。

  「對不起……對不起大佬……」司徒傑喘著粗氣,語氣卑微到了骨子裡,「對了!您需要錢的話可以打給警隊,我們警隊有專項資金,為了保住我這個高級警司,他們一定會付這筆錢的!大家都是為了求財,你們可千萬不要衝動啊。」

  邱剛敖看著這兩個被嚇得屁滾尿流的傢伙,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你們兩個都想活?」

  兩人拼命點頭,如同啄食的公雞。

  「可惜啊,我的原則一向很嚴謹,」邱剛敖攤開手,無奈地聳了聳肩,「既然騙了我,那就必須付出代價。所以——你們兩個里……只能活一個。」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瞬間劈開了兩人之間那點脆弱的盟友關係。

  倉庫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現在,給你們一個機會。每個人做一下自述一下,為什麼活下去的人應該是你,而不是對方,」邱剛敖像是一個坐在審判席上的閻王,語氣悠然,「誰的價值更高,誰就能看到明天的太陽。」

  「我先說!」霍兆堂搶著開口,他的聲音急切得有些尖銳,「我是霍氏銀行的董事長!現在還是港島第十富豪!只要能讓我活著回去,那些錢對我來說只是數字。大佬,只要我活著,你想要多少,我就砸鍋賣鐵也賠給你!」

  另一邊,聽著霍兆堂財大氣粗的話語,司徒傑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他知道從錢入手自己肯定是比不過對方了,所以只能靠權。

  於是,他努力挺了挺胸口,語氣中甚至帶上了一絲討好:「我是警務處的高級警司!論價值,我掌握著警隊所有的布防圖,我知道所有的秘密通訊頻率。現在外面已經全面封鎖,但我可以利用我的職權,給你們開闢一條安全通道!甚至我可以派熟悉的蛇頭送你們走!只要讓我活下去,我願意當你們的狗!」

  「呵……」

  聽到高高在上的警司說出這種話,一旁的阿華和阿荃對視了一眼,眼底全是濃濃的鄙夷。

  邱剛敖坐在沙發上,看著這兩個在死亡面前徹底剝離了偽裝、變得如同蛆蟲般卑劣的男人,面具下的笑容有些玩味。

  一個給錢,一個給權。不得不說為了活下來,大家都使出了渾身解數啊。

  「精彩,真的是精彩啊。」

  邱剛敖拍了拍手,緩緩站起身。他走到兩人中間,左右打量了一番,故作為難地嘆了口氣:

  「你們兩個說的都有道理,甚至我都想把你們兩個都留下來了……但正如我剛才所說,我這個人最看重原則了,既然敢騙我,就必須得死一個。但是這種兩難的抉擇,又實在是讓我很頭疼啊。」

  司徒傑和霍兆堂都屏住了呼吸,眼神中充滿了渴求生存的渴望。

  突然,邱剛敖雙手猛地一拍,發出一聲清脆的爆響,把兩人嚇得又是一激靈。

  「不如咱們這樣吧。」

  邱剛敖的眼睛彎成了一道詭異的弧度,仿佛惡魔在人間收割靈魂時的笑容。

  「咱們來玩個遊戲,既然你們都覺得自己更有價值,那就讓老天爺來決定你們的生死。」

  他轉過頭,對著阿華打了個手勢:

  「阿華,去把咱們準備好的那套『小玩具』拿出來。既然這兩位大人物平日裡都喜歡主宰別人的命運,那今天,咱們就讓他們自己主宰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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