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預備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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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辦公室內,那本黑色的康德哲學書籍被陸晨隨手擱在了大理石桌面上。

  聽完了彭奕行的講述,陸晨沒有立刻表態,而是轉過頭對守在門外的天養生示意了一下。

  片刻之後,沉重的柚木房門被推開,四哥邁著穩健的步伐走了進來。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彭奕行,又看向陸晨,眼神中透著一絲瞭然。

  顯然,關於那個叫關祖的年輕人的事,彭奕行私下裡已經和他匯報過了。

  在酒廠的晉升與擴充體系中,有著一條不成文的規定:每一個獲得酒類代號的核心成員,都有權向組織推薦潛力巨大的新血。這是為了保持組織活力,同時也能提供一個發掘奇才的通道。

  通常情況下,這一類申請只要經過四哥的初步審核,走個正常的考核流程也就定下來了。

  但這一次,彭奕行推薦的這幾個新人的身份,實在太過於扎眼,也太過於燙手。

  「老闆,關於關祖和那幾個孩子的資料,我這裡已經整理了一部分,」四哥從懷裡掏出一份由情報組緊急匯總的卷宗,放在了陸晨面前,語氣顯得格外謹慎,「白蘭地之前跟我提過,但我認為這件事還需要您親自拍板。」

  陸晨翻開卷宗,那上面幾張年輕且透著戾氣的臉龐赫然在目,正是新警察故事裡的那群小團伙。

  「說一下你的看法。」陸晨淡淡地開口。

  四哥清了清嗓子,作為酒廠的管家,他考慮問題的角度永遠是穩定與可控:「這五個人的家庭背景確實非常誘人。東九龍署長關淳的獨子,滙豐銀行高管的長孫,還有幾個大型跨國企業的繼承人……如果單從人脈資源的角度看,將他們吸納進來,確實能讓酒廠在港島政商兩界的根系扎得更深。但問題在於,現在的酒廠早已不是草創時期,咱們手裡掌握的政客名單和銀行暗線已經足夠支撐酒廠的高速運轉,他們的背景,充其量只能算是錦上添花。」

  四哥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更核心的問題在於人的本身。這幾個人全都是十六七歲,正處於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叛逆期。而且在家庭的不當教育之下,他們顯然都長歪了。他們渴望刺激,渴望做一些驚世駭俗、足以挑戰權威的事情。尤其是那個領頭的關祖,我們的心理學家根據他過往的自殘行為和家庭暴力受虐史進行了初步評估,他具有非常明顯的自毀傾向。這種人是不可控的火藥桶,一旦把他們吸收到核心層,恐怕咱們還沒享受到他們背景帶來的便利,先被他們招惹來的爛攤子弄得焦頭爛額了。」

  四哥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在他眼裡,酒廠是一個嚴密的商業與暴力結合體,最忌諱的就是這種為了追求刺激而不計後果的瘋子。

  站在一旁的彭奕行此時也開口了,他的聲音依舊硬邦邦,但語氣中卻罕見的透著一種堅持。

  「四哥考慮的是穩定,但我看中的是天賦。」

  彭奕行轉過身,直視著陸晨的眼睛,「年少輕狂不是罪,那是因為他們還沒見過真正的『強』。這幾天的觀察發現,這群孩子有著極其明顯的慕強心理。關祖是幾個人里最強的,所以他們都聽關祖的。而這兩天我在靶場展現了絕對的統治力,不管是改槍的速度還是射擊的精度,他們連我的背影都看不見,所以現在他們對我言聽計從。」

  彭奕行頓了頓,語氣中透著一種屬於「白蘭地」的狂傲:「酒廠能人輩出,清道夫組有王建軍兄弟那種百戰老兵,捕風者有傅先生那樣的老江湖,更比說小莊、小富、封於修這些怪物……只要把這群孩子扔進酒廠的磨盤裡狠狠搓一下銳氣,讓他們知道天外有天,他們就會變成最忠誠的獵犬。更重要的是,關祖在玩槍和機械方面的天賦,是我在港島見過的所有人里最高的。如果不好好打磨,這種天才最後不是死在警察的槍下,就是爛在自己的瘋狂里……老闆,我想試試。」

  四哥求穩定,彭奕行求才,兩股意志在狹小的教父辦公室里碰撞,誰也說服不了誰,這最終才到了陸晨這裡。

  陸晨背對著兩人,看著落地窗外逐漸亮起的霓虹燈,沒有說話。

  他在計算這筆買賣的長期收益。

  其實四哥有一點沒考慮到,酒廠的那些政商界的人脈可以因為利益選擇酒廠,自然也會因為利益選擇背叛,而這些年輕血液則不同。

  這些豪門叛逆子的身份,雖然現在看起來是麻煩,但如果能像將他們徹底收服,然後像培養死士一樣將他們洗腦。等未來他們繼承了父輩的位置,酒廠的滲透力將會達到一個恐怖的地步。

  「既然阿行起了愛才之心,酒廠可以給一個機會,」陸晨終於轉過身,對兩人做出了最終決定,「但是四哥的擔憂也沒錯,酒廠的核心機密絕不能過早暴露給這群變數。」


  陸晨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桌面:「把他們歸為『預備役』。從今天起,阿行你可以動用酒廠的一部分基礎訓練資源,對他們進行高強度訓練,也可以帶他們參與一些不觸及核心利益的外圍任務。但記住,不要告訴他們酒廠的存在,更不要提到我的名字,甚至連四哥的身份也要保密。給他們設一個半年的考察期。」

  陸晨的眼神中閃過一抹深邃的微光:「這半年裡,如果關祖他們能證明自己是可控的,是能為酒廠所用的刀,那就吸收進來。如果他們只是想利用咱們的資源去外面闖禍,或者還是那副爛泥扶不上的樣子,那就由清道夫組負責『清理現場』。我不希望看到港島出現一支不受控制的二世祖犯罪團伙。聽明白了嗎?」

  「明白。」四哥低頭應道。

  「您放心,我會親自盯著他們。」彭奕行微微躬身,眼神中透著一抹得逞後的興奮。

  ……

  當彭奕行騎著那輛黑色的機車回到九龍郊區的私人靶場時,夕陽的餘暉已經將工廠的輪廓拉得老長。

  推開靶場沉重的大門,一股濃重的硝煙味撲面而來。

  關祖和他的那四個夥伴竟然還沒走。這幾個在外面驕橫跋扈的闊少,此時正渾身大汗地泡在射擊位上,對著遠處的移動靶瘋狂宣洩著子彈。這種近乎自虐的練習,在他們以往的生命里是從未有過的。

  「師父!」

  見到彭奕行推門進來,關祖第一個放下了手中的槍。他額前的銀髮被汗水打濕,眼神中透著一種渴望被肯定的焦灼。

  其餘幾人也紛紛停下手,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這幾天的接觸,彭奕行那神乎其技的改槍技術和那幾乎無法反應的快槍,已經徹底摧毀了他們原本心裡那點桀驁不馴,並在廢墟上建立起了對這位「冷麵槍神」的狂熱崇拜。

  彭奕行掃了一眼靶紙上的成績,沒有給出一句誇獎,只是冷冷地走到主控台前,將手中的琴盒放下。

  「我剛才……幫你們爭取到了一個機會。」

  彭奕行的話讓關祖等人的呼吸瞬間一滯,所有人的心臟都由於過度期待而劇烈跳動起來。

  「一個進入『新世界』的機會。」彭奕行故意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一種令人神往的神秘感,「至於你們能不能把握得住,能不能通過未來的考驗,就看你們自己的了。」

  幾個年輕人的眼神瞬間被點燃了。他們這種身份的人,最不怕的就是挑戰,最渴望的就是這種帶著神秘色彩的非凡洗禮。

  「師父,那個組織……叫什麼名字?」長發闊少忍不住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嚮往。

  「你們現在還沒資格知道它的名字。」

  彭奕行冷冷地打斷了他,「你們只需要知道,我隸屬於這個組織,但在裡面,我也僅僅是手槍速射領域的第一。在那個世界裡,有能在兩千米外像拍蒼蠅一樣幹掉目標的狙擊手;有能用一支鉛筆殺死一個小隊的格鬥專家;更有能玩弄全球情報機構的信息專家。」

  他看著關祖,語氣中透著一種蠱惑:「你們如果想加入,這半年就好好的表現。我會帶你們接觸真正的戰鬥,帶你們深度進入這世界的黑暗面。但記住了,那裡的規矩只有一條——忠誠,或者消失。」

  關祖感受著胸腔里瘋狂跳動的心臟,那種長期被署長父親打罵而產生的自卑與暴戾,在這一刻找到了完美的宣洩口。他猛地挺起胸膛,眼神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執著:「不管什麼考驗,我一定會通過!我要讓老頭子看看,我關祖不是他口中只知道借用他名號的廢物!」

  「我也參加!」

  「還有我!」

  其餘幾名二世祖也紛紛熱血沸騰地表態。對於他們這群正值青春期、自命不凡卻又極度迷茫的年輕人來說,這種帶有黑色色彩、強調個人實力的神秘組織,簡直就是他們心目中最完美的歸宿。

  彭奕行看著眼前這群被點燃的「火種」,滿意的點了點頭。

  「很好,明天凌晨四點,在這裡集合,」彭奕行轉過身,走向靶場深處的改槍房,「要是遲到一秒鐘,就滾出我的視線。」

  「是!」

  夜幕徹底降臨,九龍的燈火開始變得猙獰而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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