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關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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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撥回到三天前。

  九龍郊區,一座由舊倉庫改建而成的私密靶場。

  這裡遠離市區的喧囂,而在厚重的隔音牆內,充斥著一種令人腎上腺素飆升的金屬碰撞聲與火藥燃燒後的硫磺味。

  這裡是彭奕行的靶場,也是整個港島地下世界裡,所有頂級槍手夢寐以求卻又望而生畏的「聖地」。

  此時,彭奕行正獨自站在 VIP 靶道前,他身上穿著一件極其普通的黑色背心,隆起的肌肉線條在昏暗燈光下顯得堅硬如鐵。他手中的那把雙鑽改型手槍,是他這半個月來最得意的作品,每一處擊錘的力度、每一根彈簧的公差,都經過了他的精心微調,此刻終於處於完美狀態。

  「砰!砰!砰!」

  槍聲在厚重的隔音牆內反覆迴蕩,沉悶且富有節奏。五十米外的移動靶,在短短几秒鐘內被精準地撕開了一個手指大的空洞。彭奕行面無表情地放下槍,他沒有去看靶紙,因為他知道,只要他的手還沒抖,子彈就絕不會偏離半毫米。

  他緩緩卸下彈匣,聞著空氣中那股讓他迷戀的硝煙味,眼神中那種曾經由於長期壓抑殺戮欲望而產生的狂躁,此時已經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的、處變不驚的冷峻。

  自從加入「酒廠」並被授予「白蘭地」代號後,彭奕行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以前的他,是一個不被理解、差點因為失手殺人而崩潰的孤獨槍手;現在的他,則是成為了亞洲地下世界鼎鼎有名的槍神。每隔兩三天,彭亦行都會通過酒廠的情報網,專門負責清除那些法律無法審判的黑惡之徒。在這個過程中,他不僅排解了內心嗜血的渴望,也順便實現了財富自由。

  就在幾個月前,在酒廠強大的背景運作下,他還擁有了這間全港島最先進的專業靶場。而他的改槍生意在靶場的輔助下也辦得風生水起,每一把經他手調校過的競技手槍,在高端圈子裡都能賣出天價。

  更重要的是,他最近向相戀多年的女朋友求婚成功,日子過得滋潤而充實。唯一的煩惱,大概就是那個已經纏了他一個多月的年輕人。

  「蕪湖,師父!這一槍打得漂亮!」

  彭奕行剛放下槍,身後就傳來了一個充滿朝氣卻又透著混不吝的讚嘆聲。

  來人正是最近糾纏他的年輕人——關祖。

  今天的關祖依舊是一副標準的富家浪蕩子打扮,昂貴的黑色鉚釘皮夾克在燈光下閃著冰冷的光,頭髮染成了張揚的銀灰色。

  在他身後,還跟著四個同樣神情冷峻、眼神中透著對這個世界極度不屑的年輕人。這群人往那一站,周身散發出的那種躁動不安的氣息,讓原本平靜的靶場瞬間變得像個隨時會引爆的火藥桶。

  「我說過很多次,我沒打算收徒,所以我也不是你師父。」彭奕行頭也不抬地開始拆解手中的槍械,語氣冷淡。

  「沒關係,我不急。正所謂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我等著您點頭收下我。」關祖笑得極其燦爛,渾然沒有在外面那種「官二代」加「富二代」的跋扈氣。他快步走上前,熟練地遞上一瓶溫好的礦泉水,甚至還主動幫彭奕行清理起檯面上的彈殼。

  一番舉動下來,關祖帶來的那幾個朋友顯然有些看不下去。其中一個留著長發的闊少撇了撇嘴,嘟囔道:「阿祖,你至於嗎?全港島會玩槍的多了去了,咱們花錢請個鬼佬特種兵教咱們不也一樣?非得在這裡熱臉貼冷屁股……」

  「你懂個屁!」原本還一臉笑意的關祖猛地回頭,眼神在那一瞬間變得像刀子一樣鋒利,那股瘋狂的戾氣嚇得那長發闊少倒退了半步。

  「全港島能把改槍和射擊玩成藝術的,只有彭先生。誰要是再敢對我未來師父不尊敬,就給老子滾出去!」

  大廳里瞬間安靜了下來,在關祖那強大的氣場下,那個長發闊少囁喏的朝著彭亦行道歉。

  而當關祖轉過頭看向彭奕行時,那股狠戾又瞬間收斂,重新變回了那個勤快的「小學徒」。

  彭奕行看著眼前的關祖,心中也有些許異樣。

  他並不奇怪關祖會崇拜他的技術,這世界上崇拜強者的人太多了。但他真正不解的是,關祖對他那種發自肺腑的恭敬和感激。

  就算一個人再怎麼熱愛槍械,也不會僅僅幾次面就這麼殷勤。

  其實,這件事背後的原因,就連彭奕行自己都忘得乾乾淨淨了。

  一年前,關祖因為無法忍受父親——那位東九龍署長——長期的高壓管教與家庭暴力,在一次激烈的衝突後選擇了離家出走。當時他身無分文,在九龍的街頭遊蕩了三天三夜,最後又累又餓地蜷縮在便利店門口。


  然後,彭奕行遇到了他。

  彭奕行並不是個愛管閒事的人,但那晚他剛剛殺完一個該死之人,內心處於一種奇特的平靜期。他看著那個少年的眼神,仿佛看到了曾經那個不被理解的自己。於是,他順手從便利店買了幾塊麵包和幾瓶礦泉水,然後遞給了少年,一個字沒說就離開了。

  在那場大雨傾盆的夜裡,這塊幾塊錢的麵包,成了關祖在那段最灰暗、最想自殺的歲月里,收到的唯一一份不帶任何目的、不帶任何說教的純粹善意。

  關祖心氣極高,這種離家出走的「糗事」,他自然不會告訴任何人。但他把那張冷峻且陌生的臉刻在了靈魂深處。當他在靶場再次認出彭奕行時,他內心的那種崇拜感瞬間就演變成了一種偏執。

  在他眼裡,彭奕行不僅僅是槍神,更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能讓他感受到「人味」的長輩。

  「既然你這麼想學,那就讓我看看你的根底。」彭奕行被纏得確實有些頭疼,他指了指工作檯上一堆散亂的零件,那是兩把被徹底拆散、甚至混雜了部分雜亂零件的競技手槍,「三分鐘內,組裝好,然後打完一個彈匣。如果打不進九環,以後就別來了。」

  關祖眼神一凜,二話沒說,直接跨步上前。

  他的動作極快,那雙修長的手指在零件堆里穿梭,卡隼入位、套筒合攏、撞針入膛……整套動作行雲流水,金屬碰撞出的喀嚓聲在靜謐的工坊里顯得格外悅耳。

  更令彭奕行驚訝的是,在挑選零件時,關祖展現出了一種驚人的直覺——他能瞬間在混雜的零件堆里挑出公差最小、匹配度最高的那個復進簧。

  兩分十五秒。

  關祖舉槍、瞄準、擊發。

  「噠噠噠噠噠!」

  一個彈匣十五發子彈,在不到三秒的時間內傾瀉而出。當靶紙被拉回來時,彭奕行的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全中紅心,且彈著點密集成一個拳頭大小的圓。

  這已經不是「牛」可以形容的了,簡直是天賦異稟。

  「你槍法誰教你的?」彭奕行挑了挑眉,從中聞到了一種警方的手法。

  「……我爸,」提到那個身份,關祖原本興奮的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厭惡和抗拒,「現任東九龍署長。他希望我成為一名像他一樣『優秀』的警察,每天逼著我練槍、練搏擊,如果打不好,迎接我的就是他的皮帶和皮鞋。」

  彭奕行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種情緒,他轉身看向那幾個跟著關祖一起來的年輕人。

  在隨後的交流中,他發現這些人的背景竟然一個賽一個的誇張:有滙豐高管的獨子,有大企業家的繼承人。

  這群人,是一群擁有著頂級社會資源、卻對現有的社會秩序充滿了毀滅欲望的「精英瘋子」。

  彭奕行很清楚,酒廠現在的擴張不僅需要殺手,更需要這種能夠深入社會肌理、甚至能從內部腐蝕秩序的「火種」。

  這群年輕人身份非富即貴,又對權力充滿了恨意,如果能夠收編進酒廠……

  「你們最近可以在我這裡練習,有什麼問題都可以問我,」彭奕行收起自己的槍盒,深深地看了關祖一眼,「至於拜師的事,過兩天給你答覆。」

  「是!」關祖原本緊繃的心瞬間放鬆,他知道彭奕行鬆口了。

  隨後彭奕行走出了靶場,他跨上那輛黑色的機車,引擎的轟鳴聲在九龍的夜色中炸響。他要去見四哥,或許還要去見那位能最終排版的「大老闆」。

  他直覺告訴他,這個叫關祖的瘋子,會是陸晨手中最特殊的一張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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