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太平山頂的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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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八四年二月一日,除夕。

  港島的清晨被一層薄薄的、帶有濕潤海鹽味的晨霧所包裹。太平山頂的陸氏莊園,宛如一座矗立在雲端的漢白玉宮殿,在微弱的晨光中透著一種靜謐而威嚴的美感。

  陸晨從主臥那張足以容納十個人並排翻身的特製大床上悠悠醒來。陽光穿過昂貴的絲絨窗簾縫隙,斜斜地灑在深色的大理石地板上。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淡淡的、混合著高級香水與女性體香的氤氳氣息。

  他微微側過頭,看著身旁那幾位正陷入甜美睡夢中的「鶯鶯燕燕」。阮梅那張清秀絕塵的臉龐貼在枕頭上,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即便在睡夢中,嘴角也勾著一抹滿足的弧度;伢子則顯得更為溫婉,烏黑的髮絲有些凌亂地鋪散開來,透著一種平日裡身為高級督察所不具備的慵懶與嬌媚;秋堤……

  陸晨沒有驚動她們,而是輕手輕腳地掀開真絲薄被,披上一件玄色的睡袍,走到了寬敞的露台上。

  山頂的風有些涼,卻足以吹散昨夜由於過度荒唐而殘留的一絲倦意。

  去年的一九八三,對於陸晨來說,是波瀾壯闊、改寫歷史的一年。而此時此刻,在這萬家燈火即將點燃的除夕早晨,他只想做一個享受天倫之樂的丈夫與父親。

  離開露台後,陸晨輕車熟路地來到了二樓盡頭的嬰兒房。

  推開房門,一股濃郁卻不刺鼻的奶香味撲面而來。

  「嗚嗚——」

  先是兩聲輕微的、充滿了討好意味的嗚咽聲從腳邊傳來。

  陸晨低下頭,看到了兩個毛茸茸的大腦袋。

  「你們兩個傢伙,最近真是辛苦啦。」

  陸晨蹲下身,有力的大手撫摸過兩隻小傢伙厚實的脊背。可樂興奮地搖晃著尾巴,試圖舔舐主人的手掌,而穩重一點的雪碧則乖巧地蹭著他的拖鞋。

  「去年表現不錯,今天除夕加餐。」陸晨低聲誇獎了一句。在陸氏莊園這種充滿了科技感與奢華氛圍的地方,這兩隻帶著幾分泥土氣息的小傢伙,反而給這座冷冰冰的宮殿增添了不少煙火氣。

  護理長正坐在一旁守候,見到陸晨趕忙起立示意,陸晨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緩步走到了那張特製的搖籃床邊。

  搖籃里,他的兒子陸謙正睡得四仰八叉。這小子雖然才三個多月,但那張臉已經隱約能看出陸晨的影子,眉宇間似乎還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富貴氣。

  陸晨伸出手,指尖輕輕逗弄了一下兒子肉乎乎的小臉蛋。陸謙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小嘴嘟囔了一下,卻依然睡得香甜。

  「臭小子,算你投了個好胎。」陸晨眼中的柔情幾乎要溢出來。

  走出嬰兒房時,索菲亞正好迎面走來。

  這位來自意呆利的貴族後裔,幾個小時前才風塵僕僕地從倫敦趕回港島。此刻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家居裝,棕紅色的髮絲隨意地挽在腦後,眼角雖有一絲疲憊,但在見到陸晨的一瞬間,整個人都散發出一種奪目的光彩。

  「晨,我以為你會睡到中午。」索菲亞走上前,自然而然地環住陸晨的脖頸,送上了一個充滿了英倫風情的早安吻。

  「今天要過年,家裡的一家之主總得有個樣子。」陸晨拍了拍她柔軟的腰肢,「在那邊的事情處理得怎麼樣了?」

  「鐵娘子那邊已經鬆口了,只要咱們的現金流到位,那家公司的轉讓協議隨時可以啟動,」索菲亞狡黠地眨了眨眼,「不過現在是休假時間,不談工作。」

  陸晨大笑,拉著她的手走向餐廳。

  下午時分,阮文也風塵僕僕地從東瀛趕了回來。這位酒廠在東瀛的女神,如今出落得愈發乾練。她的回歸,意味著陸氏家族的成員終於在除夕這一天,實現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大團圓。

  隨著夜幕逐漸降臨,太平山頂的陸氏莊園開始變得熱鬧非凡。

  陸晨並沒有打算在這舉家團圓的日子裡搞什麼名流舞會,他特意吩咐傭人,把阮奶奶以及驃叔一家,全部接到了山頂。

  原本冷清寬敞的莊園大廳,瞬間被喧鬧的人聲和歡笑所填滿。

  阮奶奶今年已經七十多歲了,但因為陸晨不計成本地動用全球最好的醫療資源和營養補給,老人家紅光滿面,走起路來虎虎生威。

  她一進門,就急著要看她的重外孫。

  「哎喲,我的乖乖孫,快讓祖奶奶抱抱!」阮奶奶雖然有些老眼昏花,但抱起陸謙時那勁頭,讓一旁的月嫂都自愧不如。


  陸謙這小子似乎也特別親這位老人家,一看到阮奶奶就咯咯地笑,小手在半空中亂抓。

  逗弄了一會兒,阮奶奶神秘兮兮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紅綢緞包著的物件。

  「阿晨,阿梅,你們看,這是我在新年元旦那天,特意去廟裡求的。」阮奶奶一邊念叨著,一邊層層揭開綢緞,「我找老師傅親手打的,在佛前開過光的平安金鎖。保佑我乖孫歲歲平安,長命百歲。」

  當那枚金鎖完全露出來的瞬間,坐在沙發上的陸晨和驃叔等人都愣住了。

  那哪裡是什麼「金鎖」?簡直就是一塊冬棗大小的純金磚頭!那厚實程度,怕是得有七八兩重,上面的浮雕極其精細,卻因為體積太大,顯得有一種充滿原始張力的粗獷美。

  「奶奶,這……這會不會太重了點?」阮梅看著那碩大的金鎖,有些哭笑不得。

  阮奶奶才不管這些,她執意要給陸謙帶上。

  結果尷尬的一幕發生了。那枚金鎖原本是用來掛在脖子上的,但由於阮奶奶當初去求的時候太過激動,導致那根純金打造的鏈子也異常粗大。陸謙那細嫩的小脖子剛一挨上那沉甸甸的金鎖,整個小腦袋就由於重心不穩,直接向前栽了一下,嚇得陸晨趕緊伸手扶住。

  「哇——!」

  被「金磚」壓得喘不過氣來的陸謙,發出了他人生中第一聲因為吃苦而產生的啼哭。

  「好好好,祖奶奶不帶,不帶了。」阮奶奶見狀也嚇了一跳,趕緊手忙腳亂地收起來,有些尷尬地嘀咕道,「我也沒想到那老師傅這麼實誠,我給了他那麼多金子,他真就全給打進去了……」

  陸晨忍著笑,接過那枚沉甸甸的金鎖:「奶奶,您的心意陸謙收到了。咱們先存起來,等他長到十八歲成年的那天,讓他自己帶,絕對霸氣。」

  眾人一陣哄堂大笑。

  而此時,坐在一旁的驃叔,則正一臉得瑟地逗弄著懷裡的一個嬰兒。

  說起來也是奇妙,驃叔這一輩子都在祈求能有個兒子來承接他的那點小「志向」,結果在一九八三年的末尾,就在陸晨大顯身手的時候,他的這個願望真的實現了。

  驃嬸在幾個月前,真的為他生下了一個大胖小子。這個孩子和陸謙差不多大,也就相差不到兩個月。

  「阿晨,你看我兒子這眉毛,是不是很有我年輕時候的風範?」驃叔一邊抖著懷裡的嬰兒,一邊炫耀道。

  陸晨走過去看了看,笑著打趣道:「是挺像,尤其是那種想去跑馬場賭一把的眼神,如出一轍。」

  「咳咳咳……你可不要亂講啊!」驃叔尷尬的撓撓頭,隨後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神色變得古怪起來。

  他看了看懷裡的兒子,又看了看陸晨懷裡的陸謙。按照親戚關係,現在的驃叔可是陸晨正兒八經的岳父。

  「哎,不對啊。」驃叔猛地拍了一下大腿,「阿晨,你看啊,我懷裡這是我兒子 ,你懷裡那是你兒子。既然你是我的女婿,那按照輩分……你兒子見了我兒子,是不是得管他叫『表舅』?」

  此言一出,原本熱鬧的客廳安靜了一秒。

  眾人開始在大腦里飛速運轉這個複雜的親緣邏輯圖。

  陸晨也愣住了,他看著那個還在流口水的、比自己兒子大不了多少的小屁孩。

  「超級……加輩?」

  陸謙這個含著金湯匙出生,未來註定是要統領全球傳媒與金融帝國的太子爺。結果,因為自己老爹那點複雜的風流債,導致這小子以後面對驃叔的兒子,竟然要憑空矮上一輩!

  「哈哈哈!」陸晨看著驃叔那副眉飛色舞的模樣,忍不住大笑起來,「行,這一聲『表舅』,等陸謙學會說話了,我一定讓他親口叫。」

  「那是必須的!」驃叔樂得合不攏嘴,能被陸氏太子爺叫一聲表舅,自家兒子也是出息了。

  夜色愈發濃郁,陸氏莊園的燈火如星辰般璀璨。

  今年的年夜飯,陸晨讓原本準備大展拳腳的行政主廚和傭人們全部放假回家。

  「今天,咱們自己動手。」陸晨脫掉睡袍,換上了一身利落的圍裙。

  莊園那大得離譜的廚房裡,瞬間成了一個溫馨的戰場。

  陸晨親自掌勺,雖然他已經是身價百億的大鱷,但前世養成的、早已根植在骨子裡的廚藝技巧,並沒有因為身份的改變而退化。

  「阮梅,去洗菜。伢子,你幫著備好調味料。秋堤,你去把切片切絲打肉糜,阿文,你去……索菲亞,你,你就負責在那邊看著,別把鹽當成糖就行。」陸晨有條不紊地指揮著他的「後宮團」,而驃叔一家也積極參與其中。

  不多時,一桌充滿了港島特色卻又不失內地溫情的年夜大餐,在眾人的齊心協力下,鋪滿了那張由百年紅木打造的長桌。

  清蒸大紅斑,寓意年年有餘;發財大生蚝,寓意生財好市;還有那一盆熱氣騰騰、材料極其奢華的「鮑魚大盆菜」,中間堆疊著頂級的南非干鮑、金鉤翅和扣肉。

  「來,各位。今年大家都辛苦了。」

  陸晨端起酒杯,杯中是五糧液與拉菲交替的奇妙組合。他看著身邊的愛人、長輩與摯友,看著那些正躺在嬰兒車裡熟睡的下一代。

  「乾杯!」

  清脆的碰杯聲在太平山頂迴蕩,與遠處維多利亞港漸漸響起的爆竹聲匯聚成了一股暖流。

  就在這一刻,外面那些所謂的商戰、陰謀與殺伐,都被這間屋子裡的溫暖所隔絕。陸晨看著身邊笑逐顏開的家人們,心中突然升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滿足感。

  金錢與權力,固然是男人的勳章;但在這個夜晚,身邊的歡笑,才是他戰鬥至今的最終意義。

  新年的鐘聲響起,漫天的煙火在港島上空綻放,將這座不夜城映照得如同白晝。而陸晨,正握著阮梅和索菲亞的手,靜靜地迎接著屬於他的、一九八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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