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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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八三年的冬夜,尖沙咀的倪家大宅內,充足的暖氣隔絕了外界的嚴寒。書房裡的燈光略顯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古巴雪茄味。

  倪永孝正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後,手裡拿著一支金色的鋼筆,在一份關於倪家海外資產轉移的文件上籤下自己的名字。他的動作依舊優雅、沉穩,三叔的入獄和警方的連日掃蕩確實讓倪家元氣大傷,但隨著那批頂級「四號」的入庫,倪永孝覺得,翻盤的機會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這時,桌上那部象徵著權力的黑色座機突然劇烈地跳動起來,那刺耳的鈴聲在空曠的房間裡激起一陣陣令人不安的迴響。

  倪永孝放下鋼筆,不緊不慢地接起電話。

  「餵。」

  「倪大老闆,截了我的貨,這兩天睡得安穩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沙啞、低沉,且帶著一種病態粘稠感的聲音。那是林昆,那個一直躲在陰影里的老狐狸。此刻他的聲音里沒有了往日那種一偽裝出來的唯唯諾諾,反而透著一股子圖窮匕見的狠戾。

  倪永孝冷笑一聲,身體往後靠了靠,語氣平淡得像是面對一個老朋友:「彼此彼此。林先生,你在我背後捅的那幾刀,我到現在還覺得隱隱作響呢。為了吃掉我這點生意,你的手段是不是有點太過下作了?」

  「做生意嘛,各憑本事。」林昆在電話那頭劇烈地咳嗽了幾聲,「這樣吧,你把那批『美金』還給我,咱們之間的帳一筆勾銷。我林昆說話算話,以後尖沙咀這片地,我還是認你倪家做大的。」

  「林昆,你是腦子壞掉了,還是把冰鴉片當胰島素打身上出現了幻覺?」倪永孝從桌上的銀盒裡取出一根雪茄,慢條斯理地剪開,「我倪永孝憑本事拿掉的貨,憑什麼還給你?而且托你的福,我三叔可還在牢裡面關著呢,再加上這段時間產業損失,咱們的帳,有的算呢。」

  「倪永孝,我就知道你不會這麼輕易鬆口。所以我給你準備了一份『小禮物』,我想,你一定會非常感興趣。」

  林昆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其陰冷。緊接著,倪永孝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了雜亂的背景音,林昆似乎打開了座機的免提。隨後,林昆用另一部手機撥通了一個長途號碼。

  「爹地……爹地我害怕……」

  一個稚嫩、驚恐到極點的哭喊聲,順著冰冷的電話線,瞬間擊碎了倪永孝所有的冷靜。那是他在夏威夷的小女兒,緊接著是他的大姐、二姐那壓抑不住的低泣聲和幾個男人的喝罵聲。

  倪永孝握著話筒的手猛地一沉,由於過度用力,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如同一條條扭動的青色毒蛇。他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足以焚毀整座港島的怒火。

  「林昆……你敢動他們,我讓你全家玩完。」

  「我全家?」林昆在那頭髮出了一聲不在意的冷笑,「倪永孝,拿不到那批貨,不用你動手,金沙將軍和那些債主就會把我活剮了!我現在是死路一條,你覺得我還會怕你的威脅嗎?我的條件很簡單:把貨還給我,我就讓夏威夷那邊的夥計撤手。否則,你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你的骨肉。」

  倪永孝死死地攥著電話,書房裡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抽空。他沉默了整整三分鐘。最終,他閉上眼,喉嚨里發出了極其乾澀的聲音:

  「好,我答應你。但我也有一點小條件:我要你親自來貨倉拿貨。到時候,我要當面聽到你讓手下放人的指令,否則,我當場把你的腦袋擰下來餵狗。」

  按照林昆一貫的謹慎性格,他這種身患疾病、仇家遍地的人是絕不親自下場的,尤其是最近風聲這麼緊。

  但是倪永孝咬死了這個條件,表示如果見不到林昆本人,他寧願現在就一把火把那幾億港幣的貨全部燒成灰。林昆太急於拿到貨去向金沙將軍交差,也太急於扭轉頹勢。他在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最終還是咬著牙答應了下來。

  雙方約定,一天後,在觀塘倪永孝的新貨倉集合,具體位置到時候發給他。

  第二天傍晚,兩輛黑色的商務車一前一後,順著觀塘那些錯綜複雜的工業小徑疾馳。為了避開警方那無孔不入的「數字行動」監控,倪永孝這一次極其小心。他人員精簡到了極致,加上司機阿來,身邊只帶了十個最精銳、最敢拼命的嫡系死士。

  當然,林昆那邊也是,雙方都是精簡了人馬。

  在第一輛車的駕駛位上,阿來的面色雖然平靜如常,但他的右手卻一直下意識地轉動著一串暗紅色的佛珠。自從在那個「冥府」走了一遭後,阿來整個人都變了。他不僅開始對因果報應深信不疑,甚至每晚閉上眼都能看到牛頭馬面在對他招手。


  阿來已經下定決心要做污點證人,要把倪永孝送進地牢,以此來換取自己的「陰德」。但他畢竟跟了倪永孝這麼多年,事到臨頭依舊會害怕,那種來自骨子裡的恐懼和對背叛者的下場預知,讓他手心的冷汗幾乎浸透了佛珠。

  所幸,倪永孝此時正全神貫注於家人的安危,並沒有察覺到這位最信任司機的小動作。

  「阿來,後面有沒有尾巴?」倪永孝看著後視鏡,眼神冷冽。

  「老闆,已經繞了三圈了。陸啟昌的那些個夥計都被甩在旺角那邊了,這裡很安全。」阿來穩穩地握著方向盤,聲音平穩得聽不出任何破綻。

  他確實甩開了警方的常規跟蹤。但他沒說的是,早在半小時前,他已經通過一個特製的、只有林雷蒙知道頻率的無線電發射器,將最終的坐標傳了出去。

  此時的貨倉周圍,早已布滿了看不見的陰影。

  等到了約定地點,雙方都沒有遲到。

  看著倪家這個新貨倉,即便是一心求財的林昆,在下車後也不得不佩服倪永孝的狡詐與老辣。

  這裡並不是什麼傳統的地下室或者倉庫,而是一棟老式唐樓的天台。這片區域全是密密麻麻、幾乎貼在一起的舊式樓房,天台與天台之間只有不到兩米的空隙,對於這些練家子來說,隨時可以從一個屋頂跳到另一個屋頂,在迷宮般的建築群中逃之夭夭。

  而且,周圍的天台上豎滿了大大小小的工業煙囪,常年冒著刺鼻的廢氣。這些廢氣不僅能掩蓋製作和分揀毒品時的化學怪味,更成了天然的屏障。

  林昆帶著卡邦小隊長和那幾名神色陰鶩的撣邦軍死士,踩著嘎吱作響的木梯走上了天台。

  「倪永孝,真的是神交已久。」林昆裹著一件厚厚的黑色風衣,在寒風中不斷咳嗽,臉上的那種蠟黃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極其詭異。

  倪永孝負手而立,腳下擺著六個巨大的防水編織包。他冷笑一聲,語氣中透著一種商人的精明與教父的狠辣。

  「廢話少說,林先生,既然要交接,咱們還是有效率一點吧!」倪永孝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諷刺的冷笑,「我甚至已經幫你把這批『美金』全部兌換成了『港幣』。你運氣不錯,我不僅把貨還給你,還白送了你一筆加工費。」

  林昆看著那幾包已經分裝完畢、甚至連防水都貼好了的頂級貨,眼中的貪婪幾乎要溢出來。有了這批貨,他在港島的地位將瞬間超越巔峰時期的倪坤。

  「貨就在這兒。」倪永孝跨出一步,擋在包前,眼神如刀般直視林昆,「放人,我要親耳聽到家人的聲音。」

  林昆沒有廢話,他現在只想拿貨走人。他當著倪永孝的面撥通了夏威夷的電話,冷冷地對那邊說了一句:「收手,讓他們走。」

  兩分鐘後,倪永孝的私人手機響了。

  「永孝,是我們……我們已經在去機場的路上了。」電話那頭傳來了二姐顫抖的聲音,「那些人剛才已經撤了。我們現在很安全,我們打算直接去買回香港的票。」

  倪永孝懸著的心終於在這一刻落了地。他很清楚,只要家人進了機場,就是百分百的安全了。在那眾目睽睽之下,即便是金沙將軍的死士也不敢輕易在鷹醬的領土上製造跨國恐怖襲擊。

  「好,直接回來就行,我會派人去接你們。」

  掛斷電話,倪永孝原本緊繃的肩膀微微鬆弛,他示意一名手下拎著兩包貨上前遞給林昆。

  「人放了,貨給你。」

  林昆看著那兩個沉甸甸的包裹,正準備讓卡邦隊長上去接手。然而,就在這雙方交接、防備心由於任務即將達成而降到最低的瞬間——

  「砰!」

  一聲悽厲的哨音劃破了觀塘的夜空。

  緊接著,原本死寂的周圍天台上,突然亮起了幾十道如同白晝般的強光燈。

  「警察!全部不許動!把手舉起來!」

  林雷蒙那充滿威嚴的咆哮聲從高音喇叭中傳出,震得整個天台嗡嗡作響。

  天台上的陰影之中,一名名全副武裝、戴著防彈頭盔的飛虎隊成員如神兵天降,順著滑索直接沖入了戰圈。

  此乃瓮中捉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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