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等著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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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卿雲的每一部小說齊又晴都用心看過一遍又一遍。

  《白夜行》她看了,看到雪穗轉身不認亮司的時候哭了一整晚,第二天眼睛腫得不敢去上課。

  《人間煙火》她也看了,葛道遠在黃土高原上一步一步往前走的時候她覺得心被什麼東西攥著。

  但她最喜歡的還是《山楂樹之戀》。

  那種乾淨的、純粹的愛情,像山楂花一樣又白又小的那種。

  她看完以後把那本書放在枕頭底下,有時候半夜睡不著會摸出來翻兩頁。

  翻到他寫的那些讓她臉紅的句子,又把書塞回去,一個人躲在被窩裡偷偷笑。

  「《白夜行》看得太傷感了,亮司和雪穗明明那么小就認識了,到最後卻連一句話都沒說上。」

  「《人間煙火》又太沉重了,葛道遠那個角色,讀到後面每一頁都覺得下一秒就要出事。」

  「心一直懸著,像被一根繩子吊在懸崖邊上。」

  她說著,忽然意識到了什麼,眼睛一下子亮了。

  這次是真亮了,不是用力笑的那種亮,是發自心底的。

  「對了,你新書的書名想好了沒?」

  「《情書》。」

  齊又晴沉默了片刻,把這個名字在舌尖上輕輕念了一遍,像是在品一顆糖的味道。

  嘴唇輕輕合攏又張開,舌尖從上顎滑下來。

  然後她的嘴角翹起來了,翹得比剛才那個笑容要真實得多。

  是甜的、發自心底的、藏都藏不住的那種翹法。

  連眼睛都微微彎成了月牙。

  「《情書》……這書名一聽就很有感覺。我現在已經有點迫不及待地想看它了。」

  兩人手牽著手走進了周卿雲的小院。

  晾衣繩上的衣服都已經曬乾了,白襯衫在半下午的微風裡輕輕擺動。

  而在隔壁的窗台前,陳念薇捧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咖啡,靜靜地站在那裡。

  她端著這杯還熱著的咖啡站在窗前,看著周卿雲走到齊又晴面前。

  接過她手裡的課本,牽住她的手。

  然後他低下頭跟她說話,她仰著臉聽。

  咖啡的熱氣模糊了她的表情,但那雙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過那個牽著齊又晴的手走進院門的背影。

  陳念薇的眼中閃爍著一種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的光芒。

  不是嫉妒,不是失落,更像是在解一道複雜得沒有標準答案的方程。

  杯子裡的咖啡稍稍涼了一點,她喝了一口。

  又將視線收回來,落在桌上那份還沒寫完的商業綜合體可行性報告上。

  放下杯子,重新拿起了筆。

  去書寫一份屬於她和他,以及她們的未來。

  ……

  進了家門,齊又晴將收回來的衣服疊好收進衣櫃。

  白襯衫疊成方形,領口朝外,放在柜子最上層。

  褲子對摺,褲線對齊,放進下層的格子裡。

  她做事永遠是這個節奏,不緊不慢,但每一樣都做得妥妥帖帖。

  然後打開冰箱,想著晚上該做什麼菜。

  周卿雲不在的這段時間,她每天都有好好跟顧湘學做飯。

  西紅柿炒蛋已經練到不會糊鍋了,蛋花蓬鬆、西紅柿出沙。

  紅燒肉的火候還差些意思,上次把肉燒成了焦炭,鍋鏟都差點報廢。

  顧湘安慰她說「我第一回連鍋都燒漏了」。

  今天她特意起了個大早,趕在周卿雲去雜誌社以後跑了一趟菜市場,買了一大堆食材。

  五花肉、排骨、土豆、豆角、黃瓜、木耳,還有一把嫩得能掐出水的小青菜。

  還跟顧湘約好了晚上讓她過來掌勺,她在旁邊打下手,正好再學幾道新菜。

  冰箱門一拉開,冷氣撲面而來。

  她的目光在冰箱裡掃了一圈,手停住了。

  早上剛買的五花肉少了一塊,不是少了一小塊。

  是整整齊齊地被人切走了一截,切面很平,沒有一絲毛邊。

  還有青椒、西紅柿、小青菜,都少了一些。

  但是家裡沒有用髒的刀具,沒有沾了油的抹布,水池裡沒有削下來的菜皮。

  灶台旁也沒有打開過的醬油瓶。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二樓書房的位置。

  周卿雲中午吃過飯才回來的,家裡的廚房從上午到現在就沒有動過的痕跡。

  所有的廚具都還擺在她清洗時放的位置。

  那這些缺少的菜,只有一個去處。

  她想起了周卿雲從陳老師家走出來的樣子,白襯衫的袖子卷到了小臂。

  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臉上的表情是她熟悉的那種鬆弛。

  那是和信任的人相處之後卸下心防的鬆弛。

  像他剛剛寫完一段滿意的文字,抬起頭來,眼裡的專注還沒完全散盡。

  陳老師家的廚房,大概也和她這間一樣,有灶台和水池和瓶瓶罐罐。

  他系圍裙的時候大概也那樣,帶子在腰後打個活結,因為總是系不緊。

  她沒見過陳老師炒菜,但她知道周卿雲炒青椒肉絲的時候喜歡多放辣椒。

  油熱了先爆香,撈出來再下肉。

  但陳老師在上海生活了這麼長時間,怕是不常吃辣,也不知道他記不記得把辣椒挑出來一些。

  她的眼中再一次泛起了點點憂傷。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在電視上看見他抱著陳安娜的時候有過。

  在他在第三天的電話里才告訴她,自己沒事的時候,那抹酸澀的底色也是它。

  但這一次,這股憂傷並沒像以前一樣讓她感覺哽咽和酸澀。

  以前像冬天的風灌進領口,冷得讓人縮脖子。

  現在更像濃茶喝到最後一口時舌尖留下的那層薄薄的苦意,苦之後還有一點回甘。

  至少他坦坦蕩蕩的告訴了自己一切。

  至少他沒有再刻意的迴避這些問題。

  至少那個人願意吃他做的飯,也願意為他鋪路。

  那個從他還只是一名小作家的時候。

  那個一直陪在他身邊。

  幫他將寫作以外的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條的女人。

  是替他鋪路鋪得最遠的人。

  齊又晴默默地關上冰箱門,把晚上要燒的菜挑出來,放進水池裡。

  擰開水龍頭,水嘩嘩地衝下來,她開始一樣一樣地洗菜。

  豆角兩頭掐掉抽筋,掰成三段長短差不多的段,每一段都差不多兩根手指那麼長。

  土豆削了皮切成滾刀塊,泡在冷水裡去澱粉,水面上浮起一層白色的粉末。

  黃瓜拍碎,刀背在菜板上啪啪響了幾下,汁水濺在她手背上。

  蒜切末,碼在小碗裡。

  木耳從溫水裡撈出來,黑色的葉片已經泡發得肥厚柔軟,她把蒂頭一個一個掐掉。

  動作不快,但每一樣都做得極細緻。

  她沒上樓去問他,也沒有想過要問。

  有些話不需要說出口。

  有些話她不說,是因為他從來不需要她問。

  她願意等到他主動開口告訴她,在他想說的時候。

  他會說的,她等著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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