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村上春樹
而在中森明菜的旁邊，還站著幾張周卿雲同樣熟悉的面孔。
那個站在角落裡、沒什麼人跟他說話的年輕人，是木村拓哉。
此時他還很年輕，臉上的稜角還沒完全長開，下頜線條還不夠硬朗。
穿著一件不太合身的深色西裝，肩膀處有點空，袖長也稍微短了一點。
他端著一杯橙汁安靜地站在邊緣地帶，看著大廳中央觥籌交錯的人群。
偶爾有人從他身邊經過，他的身體會微微讓一讓，像一棵被風吹動的小樹。
沒有人停下來跟他說話。他也沒有主動去找任何人說話。
還有幾位後來紅遍亞洲的明星，周卿雲都能叫出名字。
但此刻，他們都規規矩矩地站在大廳的邊緣地帶，像某種精美的擺設。
穿著最好看的衣服，化著最精緻的妝，臉上帶著最標準的微笑。
不說話，不走動，不主動跟任何人攀談。
只有當某個大人物端著酒杯走過去的時候，他們才會微微彎腰，露出更加燦爛的笑容，陪著一杯一杯地喝酒。
周卿雲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些人，這些在未來會被無數人追捧、被奉為神明的明星。
在這個大廳里，是最不起眼的存在。
他們不是來參加晚宴的，是來服務的。
活躍氣氛，陪酒陪笑，需要的時候唱首歌助興，不需要的時候安靜地站在一邊，像花瓶，像背景板，像這座權力金字塔最底層的裝飾品。
而那些穿著深色西裝、頭髮花白或稀疏的中年男人和老者，才是這座大廳真正的主人。
「周桑。」
山田正雄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邊。
老頭端著兩杯威士忌，把其中一杯遞給周卿雲。
他順著周卿雲的目光看過去，看了一會兒，嘴角浮起一個瞭然的笑容。
「喜歡？」
周卿雲回過神來。
「什麼？」
「中森明菜。」
山田正雄朝那邊努了努嘴。
他的語氣很平淡，沒有一點情緒的波動。
「如果周桑感興趣，我可以安排她過來陪你喝一杯。以你現在的地位，不需要對他們太客氣。一百萬冊的作者，在日本文壇，比她站得高。」
說完，他又看了陳念薇一眼，笑了笑。
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成年人特有的狡黠。
「當然，前提是陳小姐不反對。」
周卿雲感覺後背一涼。
都不用等陳念薇說話，只是想拉自己去歌舞廳見識一下的趙志剛的慘狀他現在還歷歷在目呢。
他趕緊擺手，手擺得比平時快了一倍，差點把威士忌灑出來。
「不用不用，我就是單純比較喜歡她的歌。《車站》那首，挺好聽的。沒別的意思。」
山田正雄看著他，又看了看陳念薇，嘴角那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又加深了一層。
他沒再說什麼，端著酒杯朝另一群年齡相仿的老者走去。
陳念薇站在周卿雲旁邊，端起香檳抿了一口。
「算你識趣。」
四個字被陳念薇說出了千軍萬馬廝殺的戰場氣息。
周卿雲訕訕地笑了笑，不敢接話。
他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
味道不錯，活著的感覺真好！
就在這時候，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大廳另一角。
那裡站著一個人。
四十歲左右的年紀，穿著一件深棕色的休閒西裝。
沒有打領帶，襯衫最上面的扣子敞著，露出一小截鎖骨。
滿屋子的西裝革履里，他這一身顯得隨意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周圍的人對他都很客氣，甚至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尊敬。
跟他說話的時候，身體會微微前傾，聲音會壓低，酒杯會放低。
他端著一杯威士忌正和一個戴眼鏡的老者低聲交談。
說話的時候微微側著頭，眼神專注，偶爾點一下頭。
老者說完一段話，他沉吟了幾秒，才開口回應。
周卿雲第一時間就認出了他……
村上春樹！
寫出了《挪威的森林》的村上春樹。
那個被《白夜行》在這個月打破了最快百萬銷量紀錄的村上春樹。
那個在他橫空出世之前，日本文壇最炙手可熱的作家。
那個讓無數日本讀者在深夜抱著書哭泣、把「村上世界」掛在嘴邊的名字。
他似乎感應到了什麼，也抬起頭來。
兩人的目光隔著滿大廳的衣香鬢影，隔著水晶燭台灑下的暖黃色光暈，隔著浮動的香檳氣泡和低聲的寒暄，撞在了一起。
村上春樹看著他。
沒有笑，也沒有移開目光。
然後，他朝周卿雲舉了舉杯。
動作不大。
只是微微抬起杯沿，朝他的方向傾了傾。
周卿雲也舉了舉杯。
兩人隔著人群，隔著那些低聲交談的政商名流，隔著那些穿著華服的明星陪侍，隔著燭光和香檳的氣泡，隔空碰了一下。
陳念薇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她的目光在村上春樹身上停留了兩秒。
「認識？」
「準確說是我認識他，他應該還不認識我。」周卿雲放下酒杯。
「但我想現在去互相認識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朝那個方向走去。
陳念薇端著香檳，跟在他身後。
墨綠色的旗袍在燭光里輕輕擺動。
大廳里人來人往，觥籌交錯。
有人在大聲談笑，說的是地價和股票，人人都在談論錢。
有人在低聲耳語，說的是某個同行的升遷或某個政客的醜聞。
有人在交換名片，雙手遞上，雙手接過，鞠一躬，再鞠一躬。
香檳和威士忌的氣息混在一起，在暖黃色的燭光里發酵。
但這些，周卿雲都沒注意到。
他穿過人群，朝那個穿棕色西裝的男人走去。
穿過那些大聲談笑的商人，穿過那些低聲耳語的編輯，穿過那些交換名片的政客。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村上春樹身上，沒有移開。
村上春樹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過來，沒有動。
手裡的威士忌杯停在半空中，冰球已經化得差不多了，杯壁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短。
周卿雲停下來。
「村上先生。」
他用中文說的。
「我是卿雲，也是你們口中說的那個Q。」
村上春樹看著他。
那雙眼睛，近看比遠看更深。
棕色的虹膜，瞳孔微微收縮。
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了。
說的是日語，聲音比周卿雲想像的低一些。
旁邊立刻有人湊上來要翻譯。
是那個戴眼鏡的老者，他往前邁了半步，嘴已經張開了。
村上春樹擺了擺手。
動作不大，但很明確。
示意不用。
他改用中文。
語速很慢，像是一個人在一條不熟悉的路上慢慢走，每一步都要確認腳下的路面。
發音有些生硬，元音咬得不太準，輔音有時候會含混。
但每個詞都咬得很清楚，像是怕對方聽不清。
「我知道你是誰。」他說。
他頓了頓。
「你的書，我看了。」
又頓了頓。
「寫得不錯。」
周卿雲看著他。
村上春樹也看著他。
兩個人的目光在燭光里相遇。
一個是寫出了《挪威的森林》、被無數讀者奉為「青春代言人」的日本作家。
一個是寫出了《白夜行》、在一個月內打破他所有紀錄的中國作家。
一個四十歲，一個二十歲。
大廳里的喧囂還在繼續。
觥籌交錯的聲音，談笑的聲音，遠處水琴窟的滴水聲。
但這些聲音，在兩個作家之間，都變得很遠很遠。
周卿雲笑了。他伸出手。
「謝謝。你的書，我也看了。《挪威的森林》。看了三遍。」
村上春樹看著他伸出來的手。
然後也伸出手。
兩隻手握在一起……
那個站在角落裡、沒什麼人跟他說話的年輕人，是木村拓哉。
此時他還很年輕，臉上的稜角還沒完全長開，下頜線條還不夠硬朗。
穿著一件不太合身的深色西裝，肩膀處有點空，袖長也稍微短了一點。
他端著一杯橙汁安靜地站在邊緣地帶，看著大廳中央觥籌交錯的人群。
偶爾有人從他身邊經過，他的身體會微微讓一讓，像一棵被風吹動的小樹。
沒有人停下來跟他說話。他也沒有主動去找任何人說話。
還有幾位後來紅遍亞洲的明星，周卿雲都能叫出名字。
但此刻，他們都規規矩矩地站在大廳的邊緣地帶，像某種精美的擺設。
穿著最好看的衣服，化著最精緻的妝，臉上帶著最標準的微笑。
不說話，不走動，不主動跟任何人攀談。
只有當某個大人物端著酒杯走過去的時候，他們才會微微彎腰，露出更加燦爛的笑容，陪著一杯一杯地喝酒。
周卿雲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些人，這些在未來會被無數人追捧、被奉為神明的明星。
在這個大廳里，是最不起眼的存在。
他們不是來參加晚宴的，是來服務的。
活躍氣氛，陪酒陪笑，需要的時候唱首歌助興，不需要的時候安靜地站在一邊，像花瓶，像背景板，像這座權力金字塔最底層的裝飾品。
而那些穿著深色西裝、頭髮花白或稀疏的中年男人和老者，才是這座大廳真正的主人。
「周桑。」
山田正雄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邊。
老頭端著兩杯威士忌，把其中一杯遞給周卿雲。
他順著周卿雲的目光看過去，看了一會兒，嘴角浮起一個瞭然的笑容。
「喜歡？」
周卿雲回過神來。
「什麼？」
「中森明菜。」
山田正雄朝那邊努了努嘴。
他的語氣很平淡，沒有一點情緒的波動。
「如果周桑感興趣，我可以安排她過來陪你喝一杯。以你現在的地位，不需要對他們太客氣。一百萬冊的作者，在日本文壇，比她站得高。」
說完，他又看了陳念薇一眼，笑了笑。
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成年人特有的狡黠。
「當然，前提是陳小姐不反對。」
周卿雲感覺後背一涼。
都不用等陳念薇說話，只是想拉自己去歌舞廳見識一下的趙志剛的慘狀他現在還歷歷在目呢。
他趕緊擺手，手擺得比平時快了一倍，差點把威士忌灑出來。
「不用不用，我就是單純比較喜歡她的歌。《車站》那首，挺好聽的。沒別的意思。」
山田正雄看著他，又看了看陳念薇，嘴角那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又加深了一層。
他沒再說什麼，端著酒杯朝另一群年齡相仿的老者走去。
陳念薇站在周卿雲旁邊，端起香檳抿了一口。
「算你識趣。」
四個字被陳念薇說出了千軍萬馬廝殺的戰場氣息。
周卿雲訕訕地笑了笑，不敢接話。
他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
味道不錯，活著的感覺真好！
就在這時候，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大廳另一角。
那裡站著一個人。
四十歲左右的年紀，穿著一件深棕色的休閒西裝。
沒有打領帶，襯衫最上面的扣子敞著，露出一小截鎖骨。
滿屋子的西裝革履里，他這一身顯得隨意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周圍的人對他都很客氣，甚至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尊敬。
跟他說話的時候，身體會微微前傾，聲音會壓低，酒杯會放低。
他端著一杯威士忌正和一個戴眼鏡的老者低聲交談。
說話的時候微微側著頭，眼神專注，偶爾點一下頭。
老者說完一段話，他沉吟了幾秒，才開口回應。
周卿雲第一時間就認出了他……
村上春樹！
寫出了《挪威的森林》的村上春樹。
那個被《白夜行》在這個月打破了最快百萬銷量紀錄的村上春樹。
那個在他橫空出世之前，日本文壇最炙手可熱的作家。
那個讓無數日本讀者在深夜抱著書哭泣、把「村上世界」掛在嘴邊的名字。
他似乎感應到了什麼，也抬起頭來。
兩人的目光隔著滿大廳的衣香鬢影，隔著水晶燭台灑下的暖黃色光暈，隔著浮動的香檳氣泡和低聲的寒暄，撞在了一起。
村上春樹看著他。
沒有笑，也沒有移開目光。
然後，他朝周卿雲舉了舉杯。
動作不大。
只是微微抬起杯沿，朝他的方向傾了傾。
周卿雲也舉了舉杯。
兩人隔著人群，隔著那些低聲交談的政商名流，隔著那些穿著華服的明星陪侍，隔著燭光和香檳的氣泡，隔空碰了一下。
陳念薇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她的目光在村上春樹身上停留了兩秒。
「認識？」
「準確說是我認識他，他應該還不認識我。」周卿雲放下酒杯。
「但我想現在去互相認識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朝那個方向走去。
陳念薇端著香檳，跟在他身後。
墨綠色的旗袍在燭光里輕輕擺動。
大廳里人來人往，觥籌交錯。
有人在大聲談笑，說的是地價和股票，人人都在談論錢。
有人在低聲耳語，說的是某個同行的升遷或某個政客的醜聞。
有人在交換名片，雙手遞上，雙手接過，鞠一躬，再鞠一躬。
香檳和威士忌的氣息混在一起，在暖黃色的燭光里發酵。
但這些，周卿雲都沒注意到。
他穿過人群，朝那個穿棕色西裝的男人走去。
穿過那些大聲談笑的商人，穿過那些低聲耳語的編輯，穿過那些交換名片的政客。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村上春樹身上，沒有移開。
村上春樹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過來，沒有動。
手裡的威士忌杯停在半空中，冰球已經化得差不多了，杯壁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短。
周卿雲停下來。
「村上先生。」
他用中文說的。
「我是卿雲，也是你們口中說的那個Q。」
村上春樹看著他。
那雙眼睛，近看比遠看更深。
棕色的虹膜，瞳孔微微收縮。
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了。
說的是日語，聲音比周卿雲想像的低一些。
旁邊立刻有人湊上來要翻譯。
是那個戴眼鏡的老者，他往前邁了半步，嘴已經張開了。
村上春樹擺了擺手。
動作不大，但很明確。
示意不用。
他改用中文。
語速很慢，像是一個人在一條不熟悉的路上慢慢走，每一步都要確認腳下的路面。
發音有些生硬，元音咬得不太準，輔音有時候會含混。
但每個詞都咬得很清楚，像是怕對方聽不清。
「我知道你是誰。」他說。
他頓了頓。
「你的書，我看了。」
又頓了頓。
「寫得不錯。」
周卿雲看著他。
村上春樹也看著他。
兩個人的目光在燭光里相遇。
一個是寫出了《挪威的森林》、被無數讀者奉為「青春代言人」的日本作家。
一個是寫出了《白夜行》、在一個月內打破他所有紀錄的中國作家。
一個四十歲，一個二十歲。
大廳里的喧囂還在繼續。
觥籌交錯的聲音，談笑的聲音，遠處水琴窟的滴水聲。
但這些聲音，在兩個作家之間，都變得很遠很遠。
周卿雲笑了。他伸出手。
「謝謝。你的書，我也看了。《挪威的森林》。看了三遍。」
村上春樹看著他伸出來的手。
然後也伸出手。
兩隻手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