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禮服
周卿雲聞言，微笑的點了點頭。
他明白山田正雄的意思。
這老頭是要把他的簽售會辦成一場秀，一場面向整個日本社會展示文藝春秋實力的秀。
請名流來捧場，不是給他周卿雲面子，是給文藝春秋面子。
讓那些名流親眼看看，文藝春秋簽下的外國作家，一個月賣了一百萬冊。
讓媒體看看，文藝春秋的人脈和排場。
讓同行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暢銷書。
但不管是給誰面子，只要場子熱起來了，對大家都好。
簽售會人越多，書賣得越多，他的版稅也越多。
「還有一件事。」
山田正雄放下茶杯。
茶杯落在木製茶托上，發出一聲輕響。
「晚宴上要準備一些伴手禮。送給到場的貴賓。不用太貴重，但要有意義。代表周桑的心意。日本的習慣，初次見面的重要場合，伴手禮不能少。」
周卿雲想了想。
他端起煎茶喝了一口。
「我寫幾幅字吧。我自認為自己的毛筆字還是可以拿得出手的。」
山田正雄聞言，眼睛頓時亮了。
「好！好！我日本本就有重要場合書寫中文字的習俗，能有周桑親筆的墨寶，比什麼都貴重！現在，您的字，在日本是有人專門收藏的！上次您寄給文藝春秋的那封信，有人出價要買，我都沒賣。」
陳念薇在旁邊，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似乎很是得意。
第二天一早，文藝春秋的人就來了。
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年輕編輯，姓田中，戴著圓框眼鏡，會說一些簡單的中文。
他先帶兩人去了銀座一家裁縫店。
車子在銀座的大街上開了很久，然後拐進一條小巷子。
巷子窄得只能容一輛車通過，兩邊是老式的木造建築，有些牆面上爬滿了常春藤。
店面不大，藏在小巷深處，門口掛著深藍色的暖簾，暖簾上印著一個白色的「中」字。
連塊像樣的招牌都沒有。
如果不是田中帶著，周卿雲覺得自己一輩子可能也找不到這個地方。
推門進去，裡面的陳設卻極講究。
地板是桐木的，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木格架上疊著各色面料，英國羊毛、義大利絲綢、日本棉麻，分門別類，碼得整整齊齊。
牆上掛著幾件半成品的西裝，針腳細密得像機器縫的，但比機器縫的多了一股活氣，能看出手工留下的細微痕跡。
裁縫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姓中村。
頭髮全白了，梳得很整齊，向後攏著。
戴著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睛不大，但很銳利。
脖子上掛著一根軟尺。
看見周卿雲進來，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算是打過招呼。
然後繞著周卿雲轉了兩圈。
他量了肩寬。
手很穩，軟尺貼著襯衫的布料，不松不緊。
量了胸圍、量了腰圍、量了袖長。
老裁縫的動作不快，每一步都仔仔細細。
一邊量一邊念念有詞，說的日語周卿雲聽不懂，只聽見一連串的數字和單音節詞，像在念經。
陳念薇站在旁邊，看著。
只是聽著聽著，她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從嘴角開始，慢慢漾開，像一滴墨落在宣紙上。
「他都說什麼？」周卿雲小聲問。
他正張開雙臂讓老裁縫量臂長，活像個稻草人。
陳念薇抿了抿嘴，嘴唇抿成一條好看的弧線。
「他說你肩寬腰窄，是天生的衣服架子。做了五十年衣服，見過的人里，你的身材比例排前三。」
周卿雲聞言也是驕傲了一把，年輕真好。
老裁縫量完尺寸，又看向陳念薇。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從她的肩頭移到腰際，從腰際移到裙擺。
然後忽然轉過頭，對周卿雲嘰里咕嚕說了一大串。
語速比剛才快了不少，臉上的皺紋都在往上揚，手裡的軟尺也不量了，在空中比劃著名。
周卿雲一個字都聽不懂，只看見老裁縫的表情從嚴肅變成笑眯眯的，眼睛眯成兩條縫，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珠子亮晶晶的。
他只看見陳念薇的耳朵尖紅了一下。
像傍晚的晚霞，先染紅天邊的一小塊，然後漸漸鋪開。
「他又說什麼？」
「沒說什麼。」
陳念薇別過臉去，假裝看牆上的面料。
牆上掛著一匹深灰色的英國羊毛料，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摩挲著料子的表面，像是在感受它的質感。
老裁縫見狀呵呵笑了。
笑聲不大，但明顯能感受到他發自內心的愉悅。
隨後，他也不管周卿雲聽不聽得懂，朝他豎起大拇指，又朝陳念薇豎了豎，然後把兩根大拇指並在一起，用力比劃了一下。
兩個拇指緊緊挨著，像兩個人站在一起。
周卿雲好像懂了，又好像沒懂。
他的目光在老裁縫的大拇指和陳念薇紅紅的耳朵尖之間來迴轉了兩圈，決定不該問的還是別問了。
禮服當天拿不到。老裁縫說至少要後天下午才行，就算有山田正雄的面子也快不起來。
中村先生的原則是：衣服可以趕，但不能催。
催出來的衣服，針腳是亂的。
好在周卿雲計算了一下時間，剛好能趕上晚上的宴會，倒也沒必要刻意去催。
從裁縫店出來，田中又帶著兩人去選伴手禮。
轉了幾家老字號的店鋪。
有賣和紙的，有賣筆墨的，有賣陶瓷的。
最後定了京都來的手工和紙信箋，紙張薄如蟬翼，上面壓著暗紋，對著光能看見隱隱約約的櫻花圖案。
還有一支湖筆，筆桿是湘妃竹的，筆頭是羊毫的，鋒穎飽滿。
周卿雲又當場寫了幾幅字，用的是行楷，寫的句子都是現想的：「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山川異域，風月同天」。最後落了款：「卿雲戊辰年秋於東京」。
文藝春秋的人小心翼翼地收起來，說要拿去裝裱，到時候會指派專人運到宴會現場去。
忙完這些，天已經黑了。
銀座的霓虹燈全亮了，整條街像一條流動的光河。
人潮湧涌，穿著時髦的年輕男女在街頭穿梭，唱片店裡傳來最新的流行歌曲。
一切，都美好的不像是在八十年代……
他明白山田正雄的意思。
這老頭是要把他的簽售會辦成一場秀，一場面向整個日本社會展示文藝春秋實力的秀。
請名流來捧場，不是給他周卿雲面子，是給文藝春秋面子。
讓那些名流親眼看看，文藝春秋簽下的外國作家，一個月賣了一百萬冊。
讓媒體看看，文藝春秋的人脈和排場。
讓同行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暢銷書。
但不管是給誰面子，只要場子熱起來了，對大家都好。
簽售會人越多，書賣得越多，他的版稅也越多。
「還有一件事。」
山田正雄放下茶杯。
茶杯落在木製茶托上，發出一聲輕響。
「晚宴上要準備一些伴手禮。送給到場的貴賓。不用太貴重，但要有意義。代表周桑的心意。日本的習慣，初次見面的重要場合，伴手禮不能少。」
周卿雲想了想。
他端起煎茶喝了一口。
「我寫幾幅字吧。我自認為自己的毛筆字還是可以拿得出手的。」
山田正雄聞言，眼睛頓時亮了。
「好！好！我日本本就有重要場合書寫中文字的習俗，能有周桑親筆的墨寶，比什麼都貴重！現在，您的字，在日本是有人專門收藏的！上次您寄給文藝春秋的那封信，有人出價要買，我都沒賣。」
陳念薇在旁邊，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似乎很是得意。
第二天一早，文藝春秋的人就來了。
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年輕編輯，姓田中，戴著圓框眼鏡，會說一些簡單的中文。
他先帶兩人去了銀座一家裁縫店。
車子在銀座的大街上開了很久，然後拐進一條小巷子。
巷子窄得只能容一輛車通過，兩邊是老式的木造建築，有些牆面上爬滿了常春藤。
店面不大，藏在小巷深處，門口掛著深藍色的暖簾，暖簾上印著一個白色的「中」字。
連塊像樣的招牌都沒有。
如果不是田中帶著，周卿雲覺得自己一輩子可能也找不到這個地方。
推門進去，裡面的陳設卻極講究。
地板是桐木的，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木格架上疊著各色面料，英國羊毛、義大利絲綢、日本棉麻，分門別類，碼得整整齊齊。
牆上掛著幾件半成品的西裝，針腳細密得像機器縫的，但比機器縫的多了一股活氣，能看出手工留下的細微痕跡。
裁縫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姓中村。
頭髮全白了，梳得很整齊，向後攏著。
戴著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睛不大，但很銳利。
脖子上掛著一根軟尺。
看見周卿雲進來，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算是打過招呼。
然後繞著周卿雲轉了兩圈。
他量了肩寬。
手很穩，軟尺貼著襯衫的布料，不松不緊。
量了胸圍、量了腰圍、量了袖長。
老裁縫的動作不快，每一步都仔仔細細。
一邊量一邊念念有詞，說的日語周卿雲聽不懂，只聽見一連串的數字和單音節詞，像在念經。
陳念薇站在旁邊，看著。
只是聽著聽著，她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從嘴角開始，慢慢漾開，像一滴墨落在宣紙上。
「他都說什麼？」周卿雲小聲問。
他正張開雙臂讓老裁縫量臂長，活像個稻草人。
陳念薇抿了抿嘴，嘴唇抿成一條好看的弧線。
「他說你肩寬腰窄，是天生的衣服架子。做了五十年衣服，見過的人里，你的身材比例排前三。」
周卿雲聞言也是驕傲了一把，年輕真好。
老裁縫量完尺寸，又看向陳念薇。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從她的肩頭移到腰際，從腰際移到裙擺。
然後忽然轉過頭，對周卿雲嘰里咕嚕說了一大串。
語速比剛才快了不少，臉上的皺紋都在往上揚，手裡的軟尺也不量了，在空中比劃著名。
周卿雲一個字都聽不懂，只看見老裁縫的表情從嚴肅變成笑眯眯的，眼睛眯成兩條縫，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珠子亮晶晶的。
他只看見陳念薇的耳朵尖紅了一下。
像傍晚的晚霞，先染紅天邊的一小塊，然後漸漸鋪開。
「他又說什麼？」
「沒說什麼。」
陳念薇別過臉去，假裝看牆上的面料。
牆上掛著一匹深灰色的英國羊毛料，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摩挲著料子的表面，像是在感受它的質感。
老裁縫見狀呵呵笑了。
笑聲不大，但明顯能感受到他發自內心的愉悅。
隨後，他也不管周卿雲聽不聽得懂，朝他豎起大拇指，又朝陳念薇豎了豎，然後把兩根大拇指並在一起，用力比劃了一下。
兩個拇指緊緊挨著，像兩個人站在一起。
周卿雲好像懂了，又好像沒懂。
他的目光在老裁縫的大拇指和陳念薇紅紅的耳朵尖之間來迴轉了兩圈，決定不該問的還是別問了。
禮服當天拿不到。老裁縫說至少要後天下午才行，就算有山田正雄的面子也快不起來。
中村先生的原則是：衣服可以趕，但不能催。
催出來的衣服，針腳是亂的。
好在周卿雲計算了一下時間，剛好能趕上晚上的宴會，倒也沒必要刻意去催。
從裁縫店出來，田中又帶著兩人去選伴手禮。
轉了幾家老字號的店鋪。
有賣和紙的，有賣筆墨的，有賣陶瓷的。
最後定了京都來的手工和紙信箋，紙張薄如蟬翼，上面壓著暗紋，對著光能看見隱隱約約的櫻花圖案。
還有一支湖筆，筆桿是湘妃竹的，筆頭是羊毫的，鋒穎飽滿。
周卿雲又當場寫了幾幅字，用的是行楷，寫的句子都是現想的：「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山川異域，風月同天」。最後落了款：「卿雲戊辰年秋於東京」。
文藝春秋的人小心翼翼地收起來，說要拿去裝裱，到時候會指派專人運到宴會現場去。
忙完這些，天已經黑了。
銀座的霓虹燈全亮了，整條街像一條流動的光河。
人潮湧涌，穿著時髦的年輕男女在街頭穿梭，唱片店裡傳來最新的流行歌曲。
一切，都美好的不像是在八十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