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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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卿雲上輩子安穩日子過得太久了,是真的快要忘記遇上車匪路霸是一種什麼感覺了。

  這冷不丁的遇上一次,看著車窗外那三個年輕男人手裡明晃晃的殺豬刀。

  別說,他心裡還真有點小緊張。

  那刀一看就是真傢伙,刀身油光發亮,刀刃在晨光下閃著寒光。

  一看就是長期殺年豬、宰牛羊磨出來的利刃,要是砍在人身上,絕不比砍豬肉費力。

  周卿雲下意識地看了眼身邊的小妹。

  奇怪的是,周小雲臉上居然沒有一點驚慌,只是淡然地看了看車外,隨後便窩在座位上,從書包里掏出本書看了起來。

  她的樣子,仿佛窗外不是拿著刀的劫匪,而是路邊幾棵無關緊要的樹。

  再環顧車廂,周卿雲更驚訝了。

  車裡的乘客一個個也同樣淡定得不得了。

  前排那個抱著孩子的婦女,正低頭逗弄著懷裡的嬰兒;中間幾個中年男人還在繼續剛才被打斷的聊天,話題從今年的收成轉到了鎮上新開的錄像廳有幾盤特勁爆的錄像帶;後排幾個年輕人甚至掏出了撲克牌,小聲說著「要不要再來一把」。

  整個車廂,除了發動機的轟鳴聲,就是這些日常的、平靜的聲音。

  一點也沒有遇見劫匪的緊張感。

  周卿雲愣住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

  還沒等他想明白,駕駛座那邊有了動靜。

  司機張建軍「呸」地吐掉嘴裡的菸蒂,罵了句「狗日的」,然後彎腰從座位底下抽出根鋼棍。

  他拎著鋼棍,推開駕駛室的門便直接跳了下去。

  「小兔崽子!」張建軍一下車就吼了起來,聲音洪亮,在空曠的公路上傳得老遠,「上次是爺打輕了嗎?今天還敢來!」

  他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大步往前走。

  褪色的軍大衣在晨風中揚起,四十多歲的漢子,腰杆挺得筆直,手裡的鋼棍拖在地上,劃出點點火光。

  那氣勢,就像下山的猛虎。

  售票員小李子沒下車,但也從座位底下摸出一根鋼棍,守在了中巴車上客的門前。

  他一手扶著車門,一手握著鋼棍,眼睛死死盯著車外。

  周卿雲又看向車外。

  這一看,他明白了為什麼車上乘客那麼淡定。

  只見張建軍下車後,剛剛還氣勢洶洶的三個劫匪,竟然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

  中間那個拿殺豬刀的,手還抖了一下。

  三個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都有幾分怯意。

  顯然,他們記的上次胖揍他們的張建軍。

  周卿雲的心放了下來。

  看來張叔在這條路上確實是威名赫赫,光靠氣勢就能鎮住場面。

  他放鬆了緊繃的神經,甚至還覺得有點好笑。

  剛才自己居然緊張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前世在上海待久了,見慣了文明社會的秩序,都快忘了這年頭出門在外,能依靠的還是血性和拳頭。

  然而就在周卿雲以為事情即將這樣過去的時候……

  「嘩啦!」

  路兩邊的土堆後,突然又冒出四個人!

  這四個人顯然是有備而來,兩人一組,分工明確。

  一組拿著大砍刀,直撲中巴車上客的門,堵住了小李子;另一組則和之前的三人匯合,很快形成了五打一的局面。

  五對一!

  張建軍就算再能打,也架不住五個人圍攻。

  而且這些人手裡都有傢伙:殺豬刀、大砍刀、鐵鏈、木棍……

  周卿雲的心「咯噔」一下,又提了起來。

  張叔是當過兵,但他不是當過超人啊。

  一對三,他靠的是一股子氣勢才能壓過那幾人。

  其實如果那三人心中不怯,三打一他們都還是很有勝算的。

  但現在又多了兩人,還有兩人在車門前虎視眈眈……

  張叔就是再能打,也不可能是這麼多人的對手。


  張建軍顯然也意識到了危險。

  他心中難得有點慌了。

  這條線路他跑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遇見這麼多人一起行動的。

  當兵的也是人啊,又不是刀槍不入。

  這幾人中但凡有一人手中的武器打到了他的身上,他今天都得完蛋。

  張建軍緩緩後退,一直到背靠到了車頭上才停住腳步。

  他緊緊握著手中的鋼棍,目光兇狠,死死盯著慢慢圍上來的五人。

  那一瞬間,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潮濕兇險的戰場……

  越南的熱帶叢林裡,他也曾這樣背靠大樹,面對著數倍於己的敵人。

  「媽的,你這個死丘八!」

  拿殺豬刀的劫匪見同夥都到齊了,頓時囂張起來。他往前走了兩步,刀尖指著張建軍:「上次你運氣好,讓你把我兄弟打了。今天,你有種倒是上啊!老子倒要看看你能打過幾個!」

  車外的氣氛越來越兇險。

  五個人緩緩圍攏,形成了一個半圓。

  張建軍背靠車頭,退無可退。

  晨光下,刀刃閃著寒光,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猙獰。

  車內,乘客們再也沒有了剛才的輕鬆。

  抱孩子的婦女緊緊摟住了孩子,臉色發白;打牌的幾個年輕人收起了撲克,緊張地看著窗外;聊天的中年男人們也沉默了,眼神里透著擔憂。

  小李子守在車門,想下去幫忙,但被兩個拿大砍刀的劫匪堵著,根本出不去。

  他急得滿頭大汗,手裡的鋼棍握得死緊。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

  「啪!」

  一聲脆響。

  坐在車廂中部的一位老爺子,把手裡的旱菸杆重重磕在了座椅扶手上。

  這老爺子看起來有七十多了,頭髮花白,滿臉皺紋,背還有點駝。

  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腳上是雙破布鞋。

  但那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老爺子顫巍巍地站起身,從座位底下抽出一根扁擔,那是他挑行李用的,棗木的,磨得油光發亮。

  「幹啥呢?都幹啥呢?」

  老爺子的聲音有些沙啞,但中氣十足。

  他拄著扁擔,目光掃過車廂里的男人們:「咱們車上可有十幾號人哩!還能怕了車下那幾個小鱉犢子?」

  他頓了頓,提高了音量:「下面帶把的,跟著老漢我一起下去!乾死這幫狗日的!老子當年打鬼子的時候都沒怕過,還能怕這幾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兔崽子?」

  這話帶著濃重的陝北口音,粗獷,直白,但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人心上。

  打鬼子……

  這三個字,在1988年的中國,依然有著沉甸甸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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