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人民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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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藝報》——中國作協主辦的國家級文藝理論報紙,在第二版發了整整半版的評論文章,標題是《建設性文學的新收穫——評<星光下的趕路人>》。

  作者是北京的一位知名評論家。

  文章從多個角度分析了小說:現實主義手法的運用,人物塑造的功力,思想內涵的深度。

  最後專門用一段分析了「星光不問趕路人」這句話:

  「這句話之所以能打動人心,正因為它道出了這個時代需要的精神——不問得失,只顧前行;相信時光,不負努力。在改革開放進入第十個年頭的今天,這樣的精神寫照有著特殊的意義。」

  這篇文章的影響力遠超《新民晚報》的短評。

  《文藝報》是全國文藝界必讀的報紙,它的肯定意味著作品進入了主流視野。

  這天上午,周卿雲被叫到系主任辦公室。

  系主任是位六十多歲的老先生,姓吳,戴著厚厚的眼鏡。

  「坐。」吳主任很和藹,「《文藝報》的文章看到了?」

  「看到了。」

  「好,好啊。」吳主任點頭,「系裡研究了一下,決定給你一些支持。第一,下學期你可以申請免修一門專業課,把時間用在創作上;第二,系資料室對你全天開放;第三……」他頓了頓,「章培恆先生想帶你做學術助手,當然,這要看你自己的意願。」

  周卿雲愣住了。

  這些支持,尤其是章先生帶做助手的機會,對中文系學生來說是莫大的榮幸。

  「謝謝系裡,謝謝吳主任。」他誠懇地說,「章先生那邊,我願意去學習。」

  「好。」吳主任笑了,「年輕人,沉住氣。這才剛開始。」

  從系裡出來,周卿雲覺得腳步都有些飄。

  回到宿舍,室友們已經知道了消息,307又是一番熱鬧。

  「卿雲,你這下真不一樣了!」王建國拍著他的肩。

  李建軍說:「我聽說《文藝報》的評論很難上的,咱們系老師都好幾年沒上過了。」

  連一向冷靜的陳衛東都說:「從經濟學角度看,你這算是獲得了重要的『信用背書』。」

  陸子銘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本《人民文學》,沉默了很久,最後輕聲說:「恭喜。」

  周卿雲看著這些朝夕相處的室友,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沒有他們的支持,沒有307這個環境,他可能走不到今天。

  晚上,他繼續寫《山楂樹之戀》。

  寫到靜秋和老三在山楂樹下告別時,他忽然想起小說里的那句話——星光不問趕路人。

  而此刻,他真切地感到,自己這個趕路人,正在被越來越多的星光看見。

  十一月二十四日,周六。

  真正的震動來了。

  早晨七點,宿舍樓剛開門,王建國就沖了進來,手裡揮舞著當天的《人民日報》,聲音激動得發顫:「卿雲!卿雲!人民日報!社論!」

  全宿舍的人都醒了。

  周卿雲接過報紙,在第二版看到了那篇社論——《「星光不問趕路人」:改革開放中的精神寫照》。

  文章不是專門評小說,而是以「星光不問趕路人」這句話為切入點,論述改革開放進程中需要的精神狀態。

  但文中三次提到《星光下的趕路人》這篇小說,稱它是「反映時代精神的好作品」,作者卿雲是「有社會責任感的好青年」。

  社論的最後一段寫道:「在改革開放的偉大征程中,我們需要更多這樣的作品,更多這樣的作者。他們不抱怨陰影,而是歌頌星光;不沉溺過去,而是面向未來。『星光不問趕路人,時光不負有心人』——這應當成為我們這一代人的共同信念。」

  宿舍里安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

  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人民日報》的社論,這是最高級別的肯定。

  「我的天……」李建軍喃喃道。

  蘇曉禾推了推眼鏡:「這篇社論……會改變很多事情。」

  陳衛東已經開始分析了:「從傳播學角度看,這相當於國家級媒體給你做了最高規格的背書。」

  陸子銘看著周卿雲,眼神複雜,最後說了一句:「你做到了我們想做但做不到的事。」


  上午八點,系辦公室的電話被打爆了。

  北京、上海各地的媒體要求採訪;出版社聯繫版權事宜;甚至有兩所中學發來邀請,想請作者去給學生做講座。

  系裡緊急開會,最後決定:由系裡統一安排一次媒體見面會,集中回答媒體提問;其他邀請暫時婉拒,以保證學生正常學習。

  中午,周卿雲去食堂吃飯時,發現很多人都在看他。

  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眼神里有好奇,有羨慕,也有善意的微笑。

  打好飯剛坐下,林雪就端著餐盤過來了:「周卿雲,全班同學為你驕傲。」

  顧湘跟在她身後,小聲說:「我爸爸打電話到宿舍找我,說在《人民日報》上看到我們班同學的名字,他都不敢相信。」

  正說著,安娜和齊又晴也來了。

  安娜一坐下就說:「周卿雲,你現在是全中國最有名的大學生了!」

  齊又晴則輕聲提醒:「你要注意休息,別太累。」

  周卿雲看著身邊這些關心他的人,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高興,當然高興。但更多的是清醒——他知道,這一切都源於那篇作品。

  如果後續寫不出好作品,這些光環很快就會消失。

  下午,系裡通知他明天上午參加媒體見面會,要他準備一下。

  周卿雲回到宿舍,沒有急著準備發言,而是繼續寫《山楂樹之戀》。

  王建國不理解:「卿雲,這麼大事,你還有心思寫小說?」

  周卿雲頭也不抬:「作家是靠作品說話的。沒有作品,說什麼都是空的。」

  他寫得很認真,一筆一划。

  窗外的陽光照在稿紙上,鋼筆的影子隨著筆尖移動。

  那些喧囂和光環,在這一刻都遠去了。

  只剩下文字,和文字里的人物。

  傍晚時分,他寫完了一個重要章節——靜秋得知老三生病,連夜趕去醫院。

  寫到最後,他自己的眼睛都有些發熱。

  放下筆,他走到窗前。

  夕陽西下,天邊泛起一片橘紅。

  復旦校園在暮色中安靜而美麗。

  他想起了陝北老家,想起了母親和妹妹。

  等這筆稿費寄到,家裡的日子應該能好過很多了。

  他又想起了小說里的那句話——星光不問趕路人。

  而此刻,他這個趕路人,終於明白了一個道理:星光不會因為你的抬頭而更亮,也不會因為你的低頭而變暗。它就在那裡,照在每個前行的人身上。

  真正的趕路人,不會因為看到星光就停下腳步,也不會因為看不見星光就放棄前行。

  路還長。

  《山楂樹之戀》還沒寫完,未來的作品還在構思。

  這一世的文學之路,才剛剛開始。

  窗外,十一月的晚風吹過,帶來寒意,也帶來清醒。

  周卿雲回到書桌前,翻開新的稿紙。

  趕路的人,永遠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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