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山楂樹之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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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思索再三後,周卿雲還是搖了搖頭。

  「陳編輯,很感謝您的看重。」周卿雲說得誠懇,「但這篇稿子我已經投給《上海文學》了,一稿多投是文壇大忌。我一個新入行的,不能壞了規矩。」

  陳文濤愣住了。

  他沒想到這個十九歲的大學生,面對這樣的誘惑,竟然能如此冷靜。

  「可是……」

  「陳編輯,」周卿雲打斷他,「這篇雖然不能給您,但我已經有了新小說的構思,一個更適合《萌芽》的故事。」

  陳文濤的眼睛重新亮起來:「什麼故事?」

  「《山楂樹之戀》。」周卿雲說。

  這四個字從他口中說出時,他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情感,那是前世讀過無數遍的故事,是那個特殊年代最乾淨的愛情。

  如今,在這個1987年的秋天,它將通過他的筆,提前來到這個世界。

  「講講?」陳文濤來了興趣。

  周卿雲整理了一下思緒,緩緩開口:「故事發生在1974年到1976年。靜秋是個城裡姑娘,因為家庭成分不好,一直很自卑。她被學校安排去西村坪編寫教材,在那裡認識了老三,一個軍區司令員的兒子,在勘探隊工作。」

  他頓了頓,繼續道:「他們在山楂樹下相遇。老三對靜秋一見鍾情,用他那種笨拙又真誠的方式對她好。但靜秋因為家庭背景,一直很謹慎,不敢接受這份感情。」

  「然後呢?」陳文濤完全被吸引了。

  「然後就是那個年代特有的純真與克制。」周卿雲說,「老三會等在靜秋放學的路口,就為了看她一眼;會給她買鋼筆,買冰糖;會在她腳被石灰燒傷時,用刀子劃破自己的胳膊,用血來分散她的注意力……」

  他說到這裡,聲音有些低沉。

  前世第一次讀這個故事時,他曾為那種極致的純潔感動得淚流滿面。

  「結局呢?」陳文濤追問。

  周卿雲沉默了幾秒:「老三得了白血病。他瞞著靜秋,最後默默離開。等靜秋知道真相趕去醫院時,只看到病房窗外那棵山楂樹——老三的骨灰就埋在那裡。他留給靜秋的最後一句話是:『我不能等你一年零一個月了,我也不能等你到二十五歲了,但我會等你一輩子。』」

  茶館裡安靜下來。

  隔壁桌的談話聲、外面的自行車鈴聲,都仿佛遠了。

  陳文濤摘下眼鏡,擦了擦眼角:「這故事……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他重新戴上眼鏡,盯著周卿云:「你一個十九歲的大學生,怎麼能寫出這樣的故事?」

  周卿雲早就準備好了說辭:「我父親本身就是下放的知青,我從五歲以後就生活在農村,。聽過太多太多類似的故事,也見過那樣的愛情。」

  這不算完全說謊。

  前世他做研究時,確實走訪過不少老知青,聽過太多悲歡離合。

  「寫!」陳文濤一拍桌子,「就寫這個!這故事太適合《萌芽》了!年輕人需要這樣的愛情觀:乾淨,純粹,有力量!」

  他從公文包里拿出紙筆,迅速寫下一份簡單的約稿協議:「《山楂樹之戀》,完稿後必須給我們《萌芽》。篇幅預計多少?」

  「大概十五到二十萬字。」周卿雲說。他記得原著的長度。

  「好!我們就按二十萬字準備版面!」陳文濤寫下一個數字,「稿費,千字二十五。如果反響好,還可以再加!」

  這個條件已經非常優厚了。

  周卿雲知道,在1987年,這幾乎是頂尖作家的稿費標準。

  「但我需要時間。」他說,「這樣的故事,不能急。」

  「給你三個月,夠不夠?」陳文濤問,「春節前交稿?」

  周卿雲想了想,點點頭:「應該可以。」

  「那就這麼說定了!」陳文濤伸出手,「小周啊,我有預感,這篇《山楂樹之戀》,會比你之前所有作品都要火。」

  兩人握手,達成了這個將影響周卿雲文學生涯的重要約定。

  送走陳編輯,周卿雲沒有立即回宿舍。

  他在校園裡慢慢走著,秋風吹過,梧桐葉沙沙作響。

  《山楂樹之戀》。


  他在心裡默念這個名字。

  前世,這個故事感動了無數人。

  那種在特殊年代裡依然保持純粹的愛情,那種「我會等你一輩子」的承諾,超越了時代,成為永恆的經典。

  這一世,他將成為它的作者。

  這種感覺很奇妙:不是抄襲,而是一種傳承。他把另一個時空的經典,帶到了這個時代。

  走到圖書館附近時,他看到了安娜和齊又晴。

  兩個女孩並肩坐在梧桐樹下的長椅上,安娜正拿著一本中文課本,齊又晴在旁邊輕聲講解。

  陽光透過枝葉灑在她們身上,畫面安靜美好。

  「周卿雲!」安娜先看到了他,揮手招呼。

  齊又晴抬起頭,微微一笑。

  周卿雲走過去,在她們對面的長椅上坐下。

  「你怎麼在這兒?」安娜合上課本,「不是說今天要在宿舍改稿子嗎?」

  「有點事,剛見了個編輯。」周卿雲簡單說了剛才的情況。

  安娜聽完,眼睛睜得大大的:「《萌芽》編輯親自來找你?還要給你千字二十五?」

  「但我拒絕了《星光》。」周卿雲說,「不過答應了寫新小說。」

  「什麼新小說?」齊又晴問。

  「《山楂樹之戀》。」周卿雲說,「一個知青愛情故事。」

  他簡單地講了故事梗概。

  當講到老三默默離開,靜秋最後只看到山楂樹時,安娜的眼圈紅了。

  「太感人了……」她吸了吸鼻子,「你一定要好好寫!」

  齊又晴則輕聲說:「那樣的愛情……現在很少見了。」

  她的語氣里有一種淡淡的惆悵。

  周卿雲看著她,忽然想,齊又晴這樣的女孩,一定也嚮往那種純粹的感情吧。

  「你會怎麼處理那些細節?」安娜問,「比如那個年代的生活,你是怎麼知道的?」

  「不要忘記了我是跟著父親一起下放的,我經歷過那個時代。」周卿雲說,「見過知青,也聽過他們的故事。」

  這解釋合情合理。

  齊又晴點點頭:「難怪你能寫出《向南的車票》里那些細節。」

  三人又聊了一會兒創作。

  周卿雲發現,齊又晴對文學的理解很深,往往能提出一針見血的問題;而安娜雖然中文還不夠好,但對情感的直覺非常敏銳,總能抓住故事最動人的點。

  夕陽西下,三個年輕人坐在梧桐樹下,聊著文學,聊著愛情,聊著那個剛剛過去的特殊年代。

  風吹過,幾片金黃的葉子飄落,落在他們肩頭,落在攤開的書頁上。

  遠處,圖書館的燈一盞盞亮起。

  1987年的秋天,正在慢慢深去。

  而那個關於山楂樹的故事,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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