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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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

  外面忽然傳來低低的啜泣聲。

  有點耳熟,像是......江之嶼的聲音?!

  柴小米滿臉疑惑,翻身就往窗邊爬,她剛把腦袋探出去,肩膀一涼,衣裳滑下來了。

  剛才折騰那一通,領口本來就松,這一動,直接順著肩頭滑落半邊,月光底下,白生生的肩膀露了個徹底。

  下一秒,一雙手從身後伸過來,穩穩拽住她的衣領,飛快地往上提。

  柴小米扭頭,就看見鄔離黑著一張臉,正埋頭給她整理衣裳,動作又快又仔細,活像外頭有豺狼虎豹盯著這邊,生怕被人看了去。

  他收緊她的領口,眼神都懶得往窗外瞟,語氣涼颼颼的:「嘖,堂堂七尺男兒,大晚上演哪出戲,眼淚比村口寡婦還多。頭一回見男子哭,我都替他丟人。」

  柴小米撇撇嘴。

  她要不是親眼見過身旁這人眼尾泛紅的模樣,差點就信了他這番狂妄的發言。

  「離離。」她悄聲問,「我問你,要是我丟下你,你會哭嗎?」

  鄔離的手驟然一頓。

  他抬眼對上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還沒來得及開口,忽然意識到這個問題別有深意,目光越過她望向窗外。

  這才發現,湖邊不止江之嶼一人,他面前還站著宋玥瑤,看樣子像是要走。

  而這角度,下面兩人只要一仰頭,就能發現他們在偷看。

  鄔離眉心微動,伸手按住柴小米的腦袋,把她往下壓了壓,一起縮到窗框後頭。

  「離離,你幹什麼呀?」

  「笨蛋,有你這麼明目張胆偷看的麼?」他牽住她的手,「想看的話,跟我過來。」

  樹蔭間,一道頎長的身影拉著一道纖細的,出了樹屋,他將人往懷裡一帶,抱著她幾步攀上最粗的一根枝幹,動作敏捷,悄無聲息。

  柴小米不一會就坐在了樹枝的最佳觀賞位,茂密的樹葉恰好將兩人遮得嚴嚴實實。

  她側頭看了一眼鄔離,他雙手枕在腦後,單膝屈起,靠在樹幹上,準備補覺。

  「你不想聽聽他們在說什麼嗎?」

  「我困。」他老實說,「你坐著別亂動,偷聽完了叫我,我眯一會兒。」

  鄔離打了個呵欠,他這輩子都想不到有朝一日會幹這種小偷小摸的事。他半點沒興趣探究別人的私事,可奈何有個愛操心的夫人。

  他正要閉眼,見柴小米板著一張嚴肅的小臉,目光炯炯,聽得格外入神。想想不放心,以免人掉下去,默默扯過她的裙擺,和自己的衣角打了個結。

  這才放心地靠回去,繼續睡。

  *

  「瑤瑤,你當真要瞞著大家偷偷離開?」

  湖面上碎銀似的波光輕輕晃動,將宋玥瑤的身影襯得格外單薄。

  她背對著江之嶼,語氣平平的:「先前不是早就說好了,抵達幽泉鎮之後就分道揚鑣。」

  「我原擔心小米他們路上會遇到什麼麻煩,才一路相伴。」她頓了頓,「如今逗留的時間已經太多了。殷太師已經知曉幻彩石在我身上,若我繼續留在你們身邊,只會給你們招來麻煩。」

  江之嶼的聲音從夜色里傳來,哭過的聲音帶著點啞:「我不怕麻煩。」

  「你不怕。」她轉過身,月光照在她臉上,神情冷淡得像隔著一層霜,「那你的父君和母后呢?」

  「江之嶼,別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你是翎羽州的少主,將來會成為一方之主。而我只是一個不受寵的落魄公主,空有名號罷了,你沒必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江之嶼:「如果可以,我寧願沒有這個身份。」

  「別說這種幼稚的話,如此便對不起辛苦撫養栽培你長大的人。我們都有各自的使命,各自的路要走。記得幫我給小米和鄔離帶一句話:有幸結交,這一程,是我此生最幸福的時光。」

  「那我呢?」

  看到宋玥瑤轉身欲走,江之嶼慌忙追上幾步,聲音又帶上了哭腔:「你就......沒有什麼要對我說的嗎?瑤瑤,我對你來說,是什麼?」

  宋玥瑤的背影僵了一瞬。

  空氣像被什麼攫住,凝固在兩人之間。


  她站在原地,背對著他,許久沒有動作。

  再次開口時,聲音清冷,像這夜裡的湖水沒有絲毫溫度:

  「從頭到尾,我都只是在利用你罷了。」

  「江之嶼,我發現你真的挺單純,單純到有些可笑,兒時初次見,你騙我說你是侍衛,事實上當時我早就發現了你的身份,同你親近也是蓄意為之,我一個遠在他鄉的可憐質子,能獲得少主的庇佑,將日子過得舒坦些,何樂而不為?」

  她說到這裡,輕輕笑了一聲。

  「堂堂一國少主,甚至不遠千里趕來曰拜救我,為我搶婚,隨我顛沛流離......說出去,我宋玥瑤臉上都有光了。」她的語氣里透出一種近乎殘忍的平淡,「可那也僅僅是臉上有光罷了,你能幫我完成什麼?不過是說幾句好聽話,幫我扇兩下風而已。」

  「你要我做什麼,」江之嶼的聲音艱澀又迫切,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點浮木,「只要你開口,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不用。」

  宋玥瑤打斷他。

  「靠山山會倒,靠水水會流,我宋玥瑤要做的事,靠自己就可以。」

  夜風吹過湖面,也吹起她鬢邊的一縷碎發。

  她往前走了幾步,又停下,沒有回頭。

  「江之嶼。」

  「以後別再這麼單純好騙了。」

  「山高水遠,祝君安好,告辭!」

  這一回,她邁步往前,走得決絕,再也沒有回頭。

  柴小米目光定在宋玥瑤逐漸融入夜色的背影上,直到徹底消失不見,她的視線才緩緩移到江之嶼身上。

  他一點點彎下身,蹲在湖邊,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壓垮了。平日裡那樣明朗的一個搞笑男,此刻無措又茫然地蜷在那裡,繃緊的肩線在細細地發顫,壓抑的哭泣聲從齒間溢出來。

  柴小米靜靜地看著他,喉嚨像被塞進了一團濕透的棉絮,鼻尖猛地湧上一股酸意。

  這是原著後期最大的一個虐點,男女主角分道揚鑣。她早就讀過這段,可當這一切真實地發生在眼前,她才發現,那些白紙黑字的描述根本無法承載此刻的沉重。

  宋玥瑤身上背負了太多。

  她是一個在夾縫中求生存的人,是一個早已習慣獨自背負一切的人。她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有多危險,知道前路有多少未知的兇險,所以她選擇推開所有人,獨自往前走。

  柴小米明白她的意志堅定,她的重情重義。

  就算他們想要跟隨她去京都,她也不會同意的。

  宋玥瑤說,要拿幻彩石同父君換回被幽禁的母后,實則不然。

  柴小米知道,她還要換一件東西——聶家軍的兵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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