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不死之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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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涼崖州,京都。

  皇城,九霄大殿內。

  幾名侍衛匍匐在地,向龍椅上的主公及立於一旁的殷太師回稟:

  「屬下未能找到洛家大公子的下落,但在千霧鎮,發現了公主的蹤跡。」

  殷太師單手托著一面八卦盤,捏著一撮短須,緩緩看向龍椅上的男人:

  「果然不出臣所料,先前臣就算過,公主仍在涼崖境內,那幻彩石也必然在她身上。」

  龍椅上,宋扈斜斜靠著扶手,一手撐著頭,似在閉目養神。

  良久,他才微微頷首,語調慵懶:

  「太師不愧是神機妙算。」

  宋扈話鋒忽然一轉。

  「可是——」他睜開眼,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殿下匍匐的幾人,語調拖得悠長:「你的人,似乎不中用啊,藥引沒找到,發現了公主,也沒帶回幻彩石。」

  「就帶點消息回來,給寡人解悶麼?」

  話音剛落,袖袍一揮。

  跪在腳邊的宮女尚未反應過來,手中托著的養生羹湯已應聲落地,瓷盅碎裂,湯水四濺。

  宮女渾身一顫,撲倒在地:

  「主公饒命,主公饒命!」

  宋扈眼也未抬,聲音平淡:「你可知,這羹湯里的靈芝百年難尋,你幾條命都抵不上,拖下去,杖斃。」

  那宮女連求饒都忘了,整個人癱軟在地,被人拖了下去。

  殿內驟然安靜下來。

  匍匐在地的侍衛中,有一人微微抬頭,目光投向殷太師,似有未盡之言。

  殷太師會意,平靜開口:

  「主公,不妨再聽聽,臣的手下,說不定帶回了更重要的情報。」

  宋扈打了個哈欠,又懶懶地靠回龍椅,擺了擺手:「說吧。」

  那侍衛當即抱拳,沉聲回稟:「屬下在千霧鎮發現公主蹤跡後,為跟蹤其行蹤,特地潛入落星塬,參加了朔月箭決,誰知,竟撞上了大動靜。」

  「一處礦脈附近,忽然爆發出劇烈的煞氣。屬下偷偷潛上前探尋,竟見一名苗疆男子,被怪物整個貫穿胸膛,可那肉身,卻又自行復原,毫無性命之憂。」

  「後來煞氣太過強烈,屬下遭受波及,當場暈厥。多虧太師所贈的護甲法器護體,才僥倖保住一命。」

  宋扈的目光,終於從慵懶中猛地浮起一絲興味。

  他下意識地轉向身側,眼中透出灼人的光:「太師,這莫非便是寡人苦苦搜尋的,長生之軀?」

  殷太師沒有立即作答。

  他垂眸望向手中的八卦盤,指尖懸於盤面之上,輕輕晃動。

  片刻後,盤面停下,指向一個方位。

  殷太師眸中一喜,開口:「依臣方才推算,此人來自蚩山。聽聞蚩山巫蠱族有一失傳秘咒,以聖女之血,合詛咒之力,可誕出至純之血,擁有此血脈者,便是不死之軀。」

  宋扈眸中光亮更盛。

  殷太師適時後退一步,躬身一拜,聲音裡帶上抑不住的興奮:「恭喜主公!賀喜主公!」

  「只需找到抓來此人,藉由幻彩石,長生之術,指日可待。屆時,主公一統中原,永久穩坐江山!」

  *

  歐陽府。

  歐陽睿房前,面北朝南處設了一尊祭壇,壇上放著歐陽睿的貼身衣物,壓著他的生辰八字。

  壇前畫了一個大圈,紅蛟正乖乖地盤在圈內。

  布陣需格外細緻,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環繞大圈一周,需按北斗七星方位,點燃七盞促魄燈。

  分別對應天樞、天璇、天璇、天權、玉衡、開陽、搖光。

  江之嶼蹲在第七盞燈前,指尖凝出一簇火苗,湊近燈芯......

  滅了。

  再點......

  又滅了。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姿勢,屏息凝神,第三次......

  還是滅了。

  一旁,鄔離早已將其餘六盞點亮,抱臂站著,面無表情地看著江之嶼第不知道多少次失敗。


  沉默。

  漫長的沉默。

  江之嶼指尖還維持著掐訣的姿勢,額角沁出一層薄汗。

  鄔離終於開口:

  「起開。」

  只怪有個姑娘兇巴巴地再三威脅他,不能隨便罵人。

  那些難聽的字眼早就堆疊在一起,已經在他喉嚨里堵了半天,差點就要飆出來,害得他又咽回去。

  忍了幾忍,決定親自解救這蠢貨。

  江之嶼如蒙大赦,默默往旁邊退了幾步。

  鄔離蹲下身,甚至沒多看一眼,指甲輕輕一彈,一簇幽藍的火苗躥出,瞬間將第七盞燈點燃。

  火苗穩穩跳動,燈芯紋絲不動。

  江之嶼誠心誇讚:「多虧了鄔離你來幫忙,要不是你,我都愁不知何時能點亮。」

  鄔離站起身,斜睨他一眼,語氣涼涼,帶著一絲揶揄:「江之嶼,你這是心中浩然正氣太足了,也難怪點不燃這陰火。」

  聽到這聲稱呼,江之嶼心裡美滋滋的,終於不是江公子江公子那般生疏的叫法了。

  不遠處,正在黃布上畫符文的白貓頭也不抬,也沒多想,順口接道:「是啊,嶼兒,往往點不燃,才是好事。」

  「為何這麼說,師父?」

  江之嶼沒聽出言外之意。

  可鄔離卻聽出來了。

  陰火本身就屬於陰晦之物,能輕而易舉點燃陰火的那自然是陰晦之人。

  此類人,大多是凶窮極惡之徒,陰險狡詐之輩。

  所以,點燃陰火,能是什麼好事?

  白貓筆尖一頓。

  方才只是順口接的話,此刻江之嶼忽然問上來,它才意識到自己失言了。

  它下意識抬起頭。

  正對上鄔離那雙似笑非笑的幽深眼眸。

  「季方士。」

  鄔離微微彎下腰,仿佛是特意「好心」地遷就白貓的高度,可那冰冷的笑意里,滿是居高臨下的意味。

  「你似乎對我這個人,了解得極為透徹呢。」

  他唇角揚起一抹譏誚的笑,神色越發薄涼起來。

  那笑意凝在唇邊,像結了一層薄冰,底下壓醞釀著說不清的陰鬱與危險。

  空氣里仿佛有什麼東西在發酵。

  沉悶,壓抑,一觸即發。

  連七盞促魄燈的火苗,都像是顫了一顫。

  白貓的神思倏地抽離了一瞬。

  像是被什麼攫住了心神,又像是自己滑入了一個恍惚的間隙,等他再回過神來時,眼前的少年,卻笑得柔和明媚。

  「該給我的蛇用幻形術了。」鄔離側身讓開道,語氣難得的有禮貌,「別誤了時辰啊,請吧。」

  他甚至還微微欠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白貓愣在原地。

  剛才......

  是錯覺嗎?

  不對,不是錯覺。

  這小子絕對憋著什麼壞呢!

  它渾身毛都快炸起來了,腦子裡警鈴大作。

  可小米的話又魔音環繞似的鑽了進來,一遍一遍,敲在它心口。

  讓它又一次自省起來。

  它暗自想:小米丫頭,既然你讓老夫等著看,那我可且要瞧瞧,這塊田地,究竟能結出什麼果?

  若是好果,便帶回翎羽州和主公相認。

  若是惡果,它眸光一沉,必先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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