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唯一的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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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處的動靜驚擾到了床邊的幾位丫鬟。

  其中一個抬起頭來,望見柴小米的臉,愣了愣,隨即指著她鼻子哭著大罵:「都怪你!全都是因為你,少爺才非要去參加那朔月箭決!

  幾個丫鬟雖從未與柴小米打過照面,可書房裡的畫像卻是一幅又一幅。

  早就將這女子的長相記在心頭。

  少爺說了,等把畫中那位姑娘娶回來做正妻,便將她們全都遣散,什麼暖床丫鬟、美姬舞婢,一概不要了。

  就連人昏迷期間,嘴裡還迷迷糊糊地喚。

  一會「小米」,一會「米兒」。

  然而,那丫鬟話音剛落,指著柴小米的手指陡然一折,朝上彎了過去。

  「啊——!」

  她捂著手慘叫連聲,其餘幾個丫鬟驚得齊齊捂嘴。

  江之嶼即刻快步上前查看傷勢。

  簡直一個頭兩個大,這頭起火那頭受傷,他顧完這個顧那個,莫不是歐陽睿體內的髒東西作祟?

  眼看著那根手指彎的弧度越來越誇張,即將被掰斷,柴小米慌忙反應過來,回頭一把牽住鄔離的手,悄悄打斷他接下來更可怕的舉動。

  她看到,他的目光已經落在了那丫鬟的脖子上。

  「離離。」

  她用力握緊他,輕輕地喊了聲。

  鄔離明明是個在人前極善於隱藏的人,若是被人看見他狠毒的一面,那麼那人也一定是活不成的。

  因此,在江之嶼他們眼中,最多是用脾氣差來形容他,從不會將他和殘忍嗜殺聯繫到一塊兒。

  可這一刻他眼中的殺氣卻洶湧翻滾,幾乎要掙破皮囊,無處遁形。

  原著中,主角團在知曉他陰駭的真面目後,將他視作毀天滅地的怪物,一心想要將他除之而後快。

  柴小米心頭浮現幾分緊張,怕他出現一丁點黑化的跡象。

  察覺到溫軟的小手覆上他的手背,指尖抵在掌心,一下、一下,輕輕撓著。

  鄔離只覺心尖泛起細密的癢,眸中洶湧的殺意倏然消退。

  他下意識反手將那隻小手握緊,低頭看她,嗓音柔緩:

  「你抓得我有點癢。」

  那雙清澈的異瞳閃著純良而無辜的光,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幕,全然與他無關。

  柴小米眉心微蹙,定定望著他,眼底有複雜的神色流轉。

  卻聽身後老季忽然喚她:「小米丫頭。」

  她回頭。

  「老夫有些話想同你談談,可否借一步說話?」

  「不可。」

  她尚未開口,身前的人已搶先一步,鄔離將她往懷中一帶,單臂圈得穩穩噹噹,語氣不悅至極:「你個糟老頭子有什麼話不能當面講,還要拉小姑娘私下說,要臉不?」

  白貓差點噴出一口老血,氣得魔法攻擊都放棄了,準備直接採用物理攻擊,貓爪剛要飛舞過來。

  柴小米一把將肥貓撈進懷裡。

  擼了幾下腦袋,這才把炸起來的毛都捋順了。

  「離離,不可以這麼跟老人家說話,年紀大了經不起氣的。」

  白貓兀自連連點頭,鬍子一翹一翹:就是就是,還是小米丫頭懂事。

  「我與老季出去一下,你在這兒等我一會,好嗎?」

  柴小米隱約覺得,老季要單獨找她聊的,一定是有萬分緊要的事。

  但是跟著老季朝門外走了幾步後,她又忍不住回頭。

  望見少年略顯孤寂站在那裡的身影,心頭驀地一軟,她當即折返回去。

  捧起他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

  「我就去一小會兒,馬上回來陪你。」她眨著一雙黑白分明的杏眸,軟乎乎的臉蛋在他掌心輕輕蹭著。

  鄔離指尖蜷了蜷,沒有作聲。

  「這樣,」她說,「我給你出道題,等你解出來,我就聊好了。」

  他抬眸看她。

  柴小米歪著腦袋想了想,掰著手指頭數:

  「小貓、小狗、小刺蝟,小雞、小鴨、小兔子,小羊、小牛、小狐狸——」


  她頓住,沖他眨眨眼。

  「請問,這裡面誰最好看?」

  鄔離還是有著少年心性,聽到解題,便生出了勝負欲,微微蹙眉,認真思索起來。

  「你慢慢想,我去去就回。」

  說完,她轉身朝門外走去。

  走到門邊,又回頭看了眼。

  少年還低著頭,盯著自己的指尖,眼睫低垂,像是在思考一道極複雜的題。

  她下意識抿嘴笑起來。

  老季見狀,無奈地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年輕人啊,到底是太過容易被情情愛愛地牽絆住,更有甚者還會沖昏了頭腦。

  *

  歐陽府中庭院深深,景致宜人。

  白貓擇了湖心一座亭子,悠然躍上石凳。

  貓爪結印,特地設了道結界,不讓外界聽到裡面的聲音。

  柴小米狐疑看著他一系列舉動,什麼事情搞得這麼神神秘秘?

  只見它忙活完,端坐成一隻極規矩的貓,方開口道:「小米丫頭,老夫有一件尤為重要的事想問你,還懇請你如實相告。」

  「嗯嗯,你問吧。」

  「既然你同鄔離是夫妻,那你可見過他的父母?」

  柴小米眼皮跳了跳。

  心中暗道不妙,老季果然察覺到了什麼,原著中就是它最先發現鄔離與正義背道而馳的陰暗面,並勸說江之嶼遠離他。甚至,滅了他。

  她愣了一瞬,旋即展顏:「老季你這問的是什麼問題?醜媳婦早晚要見公婆,更何況我還是美媳婦,自然都見過呀,他們都在族裡呢。難不成,你也想見見?」

  可少女眸中一閃而逝的躲閃,瞞不過閱歷深厚的老者。

  「哦?」白貓瞳仁微轉,意味深長。

  偏偏這般巧,都姓鄔,長相又那般相似。

  這些它原可以用「巧合」二字帶過。

  苗族姓氏本就不多,一個姓氏不稀奇。而巫蠱族中長年內部通婚,容貌相似亦說得通。

  可那少年身上迸出的煞氣與殺意,它已察覺過三番兩次。

  那氣息,同它當年強行破蠱、遭受反噬時感受到的一模一樣。

  「小米丫頭,老夫知你是個心地良善的好姑娘。」白貓蒼老的聲音染上幾分歲月磨過的痕跡,傳過來時,如翻開一頁舊書。

  「今日,便告訴你一樁陳年舊事。」

  「巫蠱族曾有一位聖女,行路受傷,被我們主公搭救。她對主公一見情根深種,主公心善,只當她是尋常女子,想將她送回。可那女子不肯,最後,竟在他身上種下了情蠱。」

  「聖女之血牽制的蠱力非同小可,主公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後來,我瞧出勢頭不對,便施法強行破蠱,那煞氣與蠱毒的反噬來得太烈,生生毀了我的肉身,只留下一枚靈丹與精元。多虧師尊召來一隻白貓,與我的命格八字相仿,他將我的靈丹與精元注入貓身,老夫這才得以苟活至今。」

  「主公情蠱被強行解開後,氣火攻心,便將那女子被用法器鎮入地牢。」

  「老夫戳穿了她的謊言,因此她恨毒了我,日日夜夜在地牢里嚷著,要扒我的皮、抽我的筋。明明是自己做的髒事,卻反怪到別人頭上。」

  白貓的神情似乎有幾分未消散的怒意。

  柴小米怔住,瞳孔驟然收緊。

  許久未開口。

  原來......

  鄔離自幼背負的詛咒,被澆灌出的仇恨,皆是他阿娘的一廂情願。

  她愛得走火入魔,以至於到死都不肯提及和承認自己親手種下的情蠱。

  讓所有人都相信她是被辜負的。

  她寧可認定是對方負心薄倖,也不肯信——他從未愛過她。

  於是恨便成了她唯一的支撐。

  她把這份恨種進孩子的血肉里,像種下一顆永不解咒的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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