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他一般當面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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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究竟是什麼秘密呢?

  原著中從未描述過鄔離具體的身世和來處。

  筆墨只一味潑灑他的惡、他的壞。

  一個陰鷙殘暴的反派,如何壞事做盡,如何十惡不赦,如何活該遭世人唾棄。

  仿佛他生來就只配在暗處腐爛。

  仿佛他活著本身,就是罪過。

  只有這樣,當他最終慘死時,讀者才會拍手叫好,覺得大快人心。

  可此刻,柴小米摸著唇角未散的溫熱,忽然覺得心口被什麼細銳的東西刺了一下。

  那些書頁上未曾寫明的空白里——

  究竟藏著一個怎樣的故事?

  她驀然想起在幻境中聽到的對話。

  復仇......阿娘......負心人......

  這些模模糊糊的詞彙,猛地在腦海中清晰起來。

  看著柴小米臉上閃過諸多複雜的神色,歐陽睿忙不迭告罪,甚至抬手掌自己的嘴:「是我胡言!是我不好!小米你可千萬別往心裡去呀。」

  一旁的小廝看得目瞪口呆,只能默默背過身去。

  明明是老爺親生的,對待女子的路數卻全然相反:

  一個辣手摧花,這一個倒成了憐香惜玉。

  歐陽睿這次找來,還有件更重要的事情。

  他翻遍父親庫房,終於尋到一件能追蹤精魅的法寶,一枚掌心大小的星盤,指針所向,便是妖靈蹤跡。

  落星塬中精魅雖雜,但多試幾次,總能撞上月影妖靈。

  何況他可是和鄔離在小米麵前同時說過要爭冰弓玄箭的。

  若是他輸給了鄔離,那他男人的尊嚴和臉面往哪擱?

  即便小米已拒絕他,可說不定是情蠱作祟呢?

  否則怎會眼見夫君與別的女子獨處,還幫著說話的?

  「小米,我要進落星塬參加朔月箭決,可是還差一人,你可願與我同組?」

  歐陽睿滿眼期盼地問,眼底亮著灼灼的光,他一定要讓小米親眼看到他射中月影妖靈,讓她瞧見他的本事。

  他要證明給她看——他比鄔離,更厲害。

  本以為小米會拒絕,他還準備要費一番唇舌。

  卻沒想到她應得乾脆利落,甚至轉身就朝鎮中巨石跑去。

  「去!現在就去!」她走得急,發梢在風裡揚起,淺綠色的裙擺與絛帶如紛飛的柳條,回頭時眼裡像燒著兩簇小小的火,「你快些!」

  她要去找到鄔離,她要弄明白所有的真相。

  他總愛捉弄她,誰知道他說的「馬上就出來」是真話還是戲言?

  三日,她一刻也等不了。

  要是裡面生了別的變故......

  若他在那永夜之地,徹底黑化墜向深淵......

  她不敢再想下去。

  腳步越來越急,幾乎要跑起來。

  歐陽睿被那回眸美得在原地呆住幾秒,隨後吭哧吭哧追上來,「小米,你有弓嗎?要進落星塬,得帶弓才行。」

  「我有。」

  她低頭念訣指尖划過腰間乾坤袋,弓就放在這裡頭,以便隨身帶著。

  她將那把趁手的弓握在掌中。

  卻未曾察覺,袋中深處,正滲出一縷幽暗如血的紅光。

  *

  秋日山谷的風,本該是清爽淡雅的。

  可此處山谷里的風卻像從地底岩漿里滾過,灼得人皮膚發燙。

  溫度甚至比城內還要反常。

  越往裡走,熱浪越凶,腳底仿佛踏在炭火上。

  江之嶼早已脫得只剩一件月白裡衣,胡亂用外衫抹了把臉上的汗。

  精心打理的束髮散了,他也懶得去攏。

  本就煩躁的心情,此刻愈加鬱悶。

  連日常精心護理的髮型也顧不得維護了。

  歐陽府的下人早在當晚替他將行囊從幻音閣取來,今日他原本穿了自己最中意的那身淺藍長衫,墨發束得一絲不苟,專門為了去送瑤瑤進落星塬。


  可臨出門,卻被師父的爪子抱住腳硬生生拽了回來。

  非說這處礦脈有異,要他一同來查探。

  「哦喲,燙死老夫了!」

  可憐的白貓沒有鞋履,赤著肉墊在滾燙的岩石間蹦跳,走了會兒,抬起爪子一看,粉嫩的肉墊已烤成了焦黃色。

  難怪走著走著,總能聞到一股淡淡的焦香味。

  ......聞得它都有點餓了。

  它縱身一躍,跳上江之嶼肩頭。

  江之嶼無奈嘆道:「師父,歐陽老爺都說了,這裡只是處尋常礦脈。那夜煞氣一閃即逝,未必就逃到了此處。」

  此刻他滿心都是瑤瑤,只盼著快些回去,或許還趕得及送她進落星塬。

  鄔離有小米陪著,可瑤瑤卻總是形單影隻。

  江之嶼越想,心頭越酸澀難受。

  白貓聞言,鬍子都氣得抖了起來:「為師先前教你的話,我瞧你全當了耳旁風!」

  「提醒過你多少次?出門在外,莫輕信他人!那歐陽淮眼窩烏青、形銷骨立,你就沒細想過緣由?」

  江之嶼執扇抵著下頜,思索片刻:「......睡得晚?」

  白貓腳下一滑,險些從他肩頭栽下去。

  「你琢磨半天就得出這麼個結論?!難怪鄔離那小子總在背後用看蠢貨的眼神瞧你,重新想!」

  「怎麼可能?」江之嶼摺扇一收,不可置信,「鄔離明明想同我親近,他只是性子孤僻些,嘴毒些,臉臭些,脾氣差些......倒也不至於背後罵我。」

  他頓了頓,補充道:

  「他一般當面罵。」

  白貓差點四腿一蹬上西天。

  瞧著這不成器的徒弟,它只想嘆氣。

  大約是從小錦衣玉食,被主公和女君捧在掌心百般寵愛著,僕從也都百依百順,從未嘗過世間險惡。

  他除了知曉邪祟是壞的,對人卻總懷著善念。

  可那少年,年紀輕輕便能學成地脈之蠱。

  絕非純良等閒之輩。

  能召醒地底沉眠的暗靈,必是從屍山血海里蹚過來的,他的年紀雖比嶼兒小,但手上沾的血,恐怕比嶼兒見過的還多。

  否則,哪來足夠的陰煞之氣鎮住那些東西?

  那夜歐陽府中另一道驟然消失的煞氣,它總覺得蹊蹺,雖還不能斷定是否出自鄔離之身,但那小子的底細,它早晚要探個明白。

  「別同他走得太近。」白貓尾巴焦躁地掃過江之嶼的臉,「小米是個好孩子,但鄔離那小子,我看未必。巫蠱族出來的,沒幾個好東西,心眼比蜂窩還密。」

  「師父,」江之嶼卻蹙起眉,「您平日總教導我勿以族類斷善惡,今日怎將整個巫蠱族一概而論?他們,可是曾與您有過節?」

  過節......

  白貓的貓瞳收縮了一瞬。

  視線飄忽漸遠,仿佛憶起往昔,它嘆道:「若非巫蠱族,老夫也不至於淪落成如今這般模樣。」

  江之嶼心頭一震,正欲開口細問,前方地脈裂縫深處卻驟然傳來人聲:

  「磨蹭什麼?!給老子往死里挖!!」

  「上頭急著要,天黑前湊不齊三車赤火砂,誰都別想活著出這條礦道!」

  接著又是一道鞭子聲,抽在岩壁上迸出刺耳的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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