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殺雞儆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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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老闆又愣了一下,然後連聲道謝像倒豆子一樣噼里啪啦往外蹦,一邊道謝一邊往門口退。退到門口的時候,轉身幾乎是跑出去的。

  腳步聲在走廊里砰砰作響,越來越遠。瘦猴把門關上,轉身看著陳峰。

  「大鋼哥,這個爛口發,確實壞了規矩。」

  陳峰走回桌前,拿起帳本,繼續翻。

  「打電話,約大聲雄。」

  瘦猴點頭。

  油麻地警署,探長辦公室。

  門關著,窗簾拉著,透不進一絲光。

  屋裡只點著一盞檯燈,昏黃的光照著那張寬大的辦公桌,桌面上攤著幾份文件,菸灰缸里塞滿了菸頭。

  大聲雄喜歡在思考的時候抽菸,一根接一根,從早到晚。

  大聲雄坐在辦公桌後面,穿著一身筆挺的警服,警帽端端正正放在桌角。

  這幾天他警服換得勤了,每天都要熨一遍,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但那雙眼睛裡的疲憊,怎麼都遮不住。

  他正在看一份報告。

  顏同的資產清算報告,上面密密麻麻列著房產、車輛、存款、股票、黃金,還有幾間公司的股權。

  數字大得讓他頭皮發麻——顏同在港島混了二十多年,攢下的家底,他十輩子都掙不來。

  現在這些東西,有的充公了,有的被人分了,有的下落不明。

  他放下報告,靠在椅背里,看著天花板。

  顏同死了,他坐了這個位置,但顏同留下的那些東西,他一樣都沒撈著。

  被陳志超分了,被藍剛分了,被韓森分了,被姚木分了,被陳統分了——被所有人分了,就是沒他的份。

  他是雷洛的人,雷洛讓他坐這個位置他就坐這個位置。

  雷洛不讓他坐,他就得滾。他什麼都不是。

  他也不需要什麼,只需要把這個位置坐穩,把雷洛交代的事辦好。

  辦好了,雷洛不會虧待他。

  門被敲響。

  「進來。」

  門推開,一個便衣走進來,站在門口,手貼著褲縫,頭微微低著,不敢看大聲雄的眼睛。「雄哥,金公主那邊來電話了。」

  大聲雄坐直身體。「什麼事?」

  便衣說:「陳老闆約您喝茶。老地方。」

  大聲雄點了點頭,揮手讓便衣出去。門在身後關上。

  他靠在椅背里,眼睛盯著桌面上的菸灰缸。

  他站起來,走到衣架前,穿著便衣

  對著鏡子看了一眼——臉上沒表情。他轉身,走向門口。

  老式茶樓,三樓雅間。窗簾拉著,透不進一絲光。

  屋裡只點著一盞吊燈,昏黃的光照著那張紅木圓桌。桌上擺著幾碟點心——蝦餃、燒賣、叉燒包,熱氣騰騰的,剛上的。一壺鐵觀音也剛泡上,茶香裊裊。

  陳峰坐在桌邊,面前擺著一杯茶,沒動。他今天穿著一件深色的短褂,黑色長褲,布鞋。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睛很深,很靜。

  瘦猴站在他身後,手揣在懷裡。

  門開了。大聲雄走進來,穿著一身便衣,走到陳峰對面,坐下。從桌上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

  陳峰看著他,說:「爛口發在賭檔鬧事,拿槍威脅老闆。在雞檔白嫖,打傷看場的。壞了規矩。」

  陳峰靠在椅背里,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過了片刻,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聊家常:「雄哥,你剛接替顏同的位置,正是需要立威的時候。爛口發是你的手下,他壞了規矩,你不管,別人會怎麼看你?」

  大聲雄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端著茶杯的手也停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後他恢復了正常,把茶杯放下。

  北佬說得對——他剛接替顏同的位置,正是需要立威的時候。

  爛口發是他的手下,他壞了規矩,他不管,別人會說大聲雄管不住手下,會說他大聲雄和爛口發是一路貨色。

  他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坐直身體,看著陳峰。「陳老闆,你放心。爛口發壞了規矩,我不會放過他。該抓的抓,該辦的辦。絕對不會讓他在油麻地再鬧事。」


  陳峰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不錯,入口清香,回甘悠長。他把茶杯放下,站起來,整了整衣領。「雄哥,我等你的消息。」

  大聲雄也站起來。「陳老闆慢走。」

  陳峰轉身,走向門口。瘦猴跟在後面。兩個人走出雅間,腳步聲在樓道里漸漸遠去。

  大聲雄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那條巷子。陳峰從茶樓里走出來,上了一輛黑色的轎車。車子發動,緩緩駛離,尾燈閃了兩下,消失在街角。

  他放下窗簾,轉身,走回桌前坐下。端起那杯已經涼了的茶,一口喝完。爛口發——殺雞儆猴。

  那隻雞,就是爛口發。

  爛口發的家在一棟舊樓的五層,樓道里的燈早就壞了,牆皮剝落,露出裡面暗灰色的水泥,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霉味和廉價洗衣粉混在一起的氣息,刺得人嗓子發緊。

  鐵門上鏽跡斑斑,門框歪了,關不嚴實,從門縫裡透出一線昏黃的光。

  門裡傳來摔東西的聲音,哐啷哐啷,像有人把碗碟一個一個往地上砸。

  然後是女人的哭聲,斷斷續續的,從門縫裡擠出來,像一隻被踩住尾巴的貓在叫。

  接著是一記響亮的巴掌聲,在空蕩蕩的樓道里來回彈了好幾下才消散。

  男人的罵聲從門後傳出來,含混不清,像喉嚨里塞了棉花,但那股子兇狠,隔著一道門都壓得人心裡發慌。是爛口發的聲音,沙啞,破碎,每個字都像是從酒罈子裡撈出來的。

  「媽的!老子在外面受氣,回家還得看你臉色?你算什麼?女人就該知道自己的位置!我告訴你,老子今天就是把這家拆了,你也得給老子忍著!」

  又是一個碗砸在地上的聲音,瓷片迸裂,尖利刺耳。

  女人的哭聲更大了,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絕望,像潮水一樣從門縫裡湧出來,淹沒了整條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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