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這事不和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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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家賠了錢,他把那幾張鈔票攏過來,也不數,又全部推上去,一雙手按在鈔票上,像護食的狗護著一塊骨頭。

  「繼續!繼續!老子今天手氣來了!」

  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鐵皮,唾沫星子四濺,噴在桌上,噴在對面賭客臉上。

  對面那人皺了皺眉,沒敢吭聲。

  骰子在碗裡滾了幾圈,停了。

  爛口發瞪圓了眼珠子盯著——一二三,六點——小。

  他又輸了。

  面前的鈔票被莊家用尺子扒拉過去,一張不剩。

  爛口發愣了片刻,像被人抽走了魂。

  然後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倒,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從腰間拔出一把槍,拍在桌上。

  槍身烏黑,子彈上膛,保險開著——隨時可以打響。

  「媽的!」

  他環顧四周,眼睛瞪得滾圓,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瘋狗,聲音在這間逼仄的屋子裡炸開,

  「老子今天賭這個!」

  賭檔里安靜了。

  那些賭客有的還在看骰盅,有的在數錢,有的端著茶杯正要往嘴邊送——全停住了。

  莊家手一抖,骰盅差點掉地上,臉白得像紙,嘴張著,但不敢說話,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只能發出嘶啞的氣音。

  旁邊幾個看場的往後退了一步,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但沒人敢拔。

  那把槍可不是鬧著玩的。

  賭檔老闆從裡間跑出來,四十來歲,矮胖,穿著一件花哨的襯衫,脖子上掛著一條粗大的金鍊子。

  臉上堆著笑,但那笑容比苦還難看。

  他賠著笑臉走到爛口發麵前,腰彎得像一隻煮熟的蝦,聲音討好的像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孩子:「發哥,這不和規矩。」

  爛口發看著他,眼睛裡的血絲像一張細密的蛛網。

  他把槍拿起來,槍口在老闆胸口的金鍊子上敲了兩下,叮叮作響。

  「規矩?這就是規矩!」

  聲音大得在整間賭檔里嗡嗡迴蕩,震得玻璃杯都在微微顫抖,

  「要不你們跟我一起回去?」

  老闆的臉白了,他咽了口唾沫,看著爛口發那張醉醺醺的臉。

  爛口發這種人,喝醉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真的敢開槍。

  他朝旁邊的夥計使了個眼色。

  那夥計悄悄退到後面,從抽屜里抓了一把錢,用橡皮筋紮好,走回來,遞給老闆。

  老闆接過那沓錢,雙手捧著,遞到爛口發麵前。

  「發哥,這是小意思。您拿去喝茶。」

  爛口發低頭看著那沓錢,又看看手裡的槍。

  一隻手把槍插回腰間,另一隻手抓過那沓錢,在手裡掂了掂,揣進口袋,轉身跌跌撞撞地走了。

  腳步聲在樓道里咚咚響著,越來越遠,越來越輕。

  但過了片刻,那腳步聲又回來了——他在樓梯上絆了一下,摔了個狗啃泥,罵罵咧咧半天才爬起來,嘴裡罵著誰也聽不懂的髒話,終於消失在門口。

  賭檔里重新熱鬧起來,骰子在碗裡繼續滾動,籌碼在桌上繼續堆積。

  但老闆站在門口,看著那個空蕩蕩的樓梯口,臉色一直沒緩過來。

  他站了很久,然後轉過身,對莊家說了一句:「你盯著。」

  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快步走下樓梯。

  金公主夜總會,三樓辦公室。

  陽光從百葉窗縫隙里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窗外隱約傳來街市的喧囂,被玻璃隔斷後,只剩下模模糊糊的嗡鳴。

  陳峰坐在辦公桌後面,穿著一件深色的短褂,黑色長褲,布鞋。

  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睛很深,很靜。

  手裡拿著一份帳本,慢慢翻著,一頁一頁,不急不慢,像在數自家院子裡曬的蘿蔔乾。

  瘦猴站在他旁邊,手揣在懷裡,腰間鼓鼓囊囊的,眼睛盯著門口,像一隻蹲在洞口的獵犬。


  門被敲響。

  瘦猴看了陳峰一眼,陳峰沒抬頭。「進來。」

  門推開,阿水走進來,站在門口。

  「大鋼哥,賭檔的林老闆來了,說有事求見您。」

  陳峰翻了一頁帳本。

  「讓他進來。」

  阿水轉身出去。

  片刻後,門被推開,林老闆走進來。

  他穿著一件花哨的襯衫,脖子上掛著那條粗大的金鍊子,走到陳峰面前,彎著腰,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

  「陳老闆,陳老闆,您可得給我做主啊!」

  聲音在發抖,腰彎得比剛才在賭檔里還低。

  陳峰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沒什麼表情,只是看著他。

  林老闆咽了口唾沫,聲音沙啞,像含了一嘴沙子:「陳老闆,這個爛口發,到處招惹是非。今天在我的場子裡,不但鬧事,還拿槍拍在桌上說要賭那把槍。那槍可是上了膛的,保險都沒關。我的客人全嚇跑了,生意都沒法做了。」

  陳峰靠在椅背里,目光依然平靜。

  「還有呢?」

  林老闆抬起袖子擦汗,袖子濕了一片。

  他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壓低了,低得只有陳峰能聽見:「不但在賭檔搗亂,還在雞檔白嫖。前天晚上,在廟街南邊那個雞檔,找了姑娘不給錢,還把看場的打了一頓。花姐氣得要報警,又不敢報。」

  陳峰點了點頭。

  爛口發——顏同的手下。

  顏同活著的時候,爛口發仗著顏同的勢,到處耀武揚威,誰也不放在眼裡。

  顏同死了,他沒了靠山,但那些臭毛病一點沒改,反而變本加厲,像一條被主人拋棄的老狗,見誰咬誰。

  林老闆又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帶著懇求:「陳老闆,我們每個月都是交規費的,洛哥不能不管。您跟洛哥說一聲,讓洛哥管管他。」

  陳峰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這件事,我去說。」

  林老闆的眼睛亮了。他又彎了彎腰,幾乎要把腦袋塞進褲襠里。「謝謝陳老闆!謝謝陳老闆!」

  陳峰沒說話。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林老闆,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灰白的雲層壓得很低。

  林老闆站在原地,不敢走,也不敢再說話,像一根釘在地上的木樁。

  過了片刻,陳峰轉過身,看著他。「還有事?」

  林老闆愣了一下,趕緊搖頭。「沒……沒事了。」

  「那還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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