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你到底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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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世界夜總會,三樓辦公室。

  夜已深,窗外的霓虹燈還在閃爍,將紅綠光影一次次投進屋內。

  樓下隱約傳來音樂聲和喧囂,隔著樓板,模模糊糊,像另一個世界的動靜。

  陳峰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一份帳本,沒翻。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閃爍的霓虹燈上,但眼睛裡什麼都沒看。

  他在想貴叔。

  那個在貨輪底艙和他擠了一夜的男人。

  那個抽著煙說「上了岸,就有活路」的男人。

  那個提醒他「小心打蛇隊」的男人。

  現在,他出現在自己的賭檔里。

  輸光了錢,被打手按在牆上。

  然後被自己認出來。

  然後被自己留下來。

  陳峰把帳本放下。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看著窗外那片夜色。

  「貴叔,」他輕聲說,「你到底是什麼人?」

  從津港上船,到港島偷渡。

  一路平安。

  能提前知道打蛇隊的存在。

  能在打蛇隊追捕的時候逃脫。

  能在港島生存大半年。

  現在,出現在自己面前。

  陳峰不認為這是巧合。

  這世上,沒有那麼多巧合。

  尤其是對他這樣的人來說。

  每一個「巧合」,背後都可能是算計。

  貴叔是什麼人?

  是內地派來的?

  是某個勢力派來的?

  還是單純的一個倖存者,碰巧又遇上了?

  陳峰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個人不簡單。

  能在打蛇隊手裡逃脫的人,絕對不簡單。

  自己當時如果不是手裡有衝鋒鎗,也會被打蛇隊抓住。

  貴叔什麼都沒有,就靠兩條腿,跑掉了。

  這本身就是本事。

  還有,他能在港島生存大半年。

  偷渡客,沒有身份,沒有錢,沒有熟人。

  能活下來,就已經不容易。

  能活到現在,還混得不錯,更是本事。

  陳峰想起貴叔剛才說的話。

  「會修東西。以前在鄉下,什麼活都幹過。木工,泥瓦,修修補補,都會一點。」

  這話聽著沒問題。

  但仔細想想,一個什麼都會的人,在鄉下是幹什麼的?

  木工、泥瓦、修修補補——這些技能,分開來都很普通。

  但合在一個人身上,就不普通了。

  尤其是,那個人還能在打蛇隊手裡逃脫。

  陳峰收回目光。

  他走回辦公桌前,坐下。

  叫來阿水。

  「阿水,」

  他說,「貴叔那邊,安排好了?」

  阿水點頭。

  「安排好了,老闆。後勤那間雜物間給他了。他正在收拾,看著挺高興的。」

  陳峰沉默了一秒。

  「盯著他。」

  阿水愣了一下。

  「老闆?」

  「盯著他。」

  陳峰重複了一遍,「他做什麼,見什麼人,說什麼話,都記下來。每天匯報。」

  阿水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聲音認真了許多。

  「明白,老闆。」阿水轉身出去

  陳峰靠在椅背里,看著天花板。

  貴叔。

  你最好只是單純的倖存者。

  如果不是——


  他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冷光。

  那光很短,一閃而逝。

  ——

  新世界夜總會,地下室。

  雜物間的門關著,但門縫裡透出一絲光。

  貴叔蹲在地上,手裡拿著那把破了的椅子,正在仔細端詳。

  他的動作很慢,很專注。

  像每一個認真幹活的人一樣。

  但他的耳朵,在聽著外面的動靜。

  腳步聲。

  說話聲。

  搬東西的聲音。

  遠處隱約傳來的音樂聲。

  他聽得很仔細。

  這把椅子,確實能修。

  換個腿就行。

  但他現在想的,不是椅子。

  是陳峰。

  那個在貨輪底艙抱著妹妹發抖的年輕人。

  現在,是這些場子的老闆。

  一個人,殺了暴龍十五個人。

  一個人,逼得權叔跑路。

  一個人,讓蛇王燦嚇得尿褲子。

  貴叔的嘴角浮起一絲笑。

  那笑容很短,在昏暗的燈光里一閃而過。

  「有意思。」他輕聲說。

  他繼續修椅子。

  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

  油麻地,金公主舞廳。

  三樓辦公室。

  這裡已經換了主人。

  蛇王燦坐在辦公桌後面,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一杯紅酒,慢慢喝著。

  他今天穿著一件花哨的襯衫,敞著懷,露出精瘦的胸膛。

  頭髮抹了髮油,梳得一絲不苟。

  臉上帶著得意的笑,那笑容像蛇吐信子,讓人看了不舒服。

  旁邊沙發上,坐著阮彪。

  他赤裸著上身,胸口那道長長的刀疤在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

  手裡夾著一根雪茄,慢慢抽著,臉上帶著滿意的表情。

  謝婉英坐在他旁邊。

  她穿著一件深紅色的旗袍,緊緊地裹著身子,勾勒出玲瓏的曲線。

  領口開得很低,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膚。

  頭髮高高挽起,露出修長的脖頸。臉上畫著精緻的妝,眉眼間帶著恰到好處的媚態。

  她靠在阮彪身上,一隻手輕輕搭在他腿上。

  阮彪的另一邊,坐著湄湄。

  她也穿著一件旗袍——月白色的,繡著淡雅的蘭花。

  頭髮披著,臉上畫著淡妝,眉眼間帶著溫馴的笑。

  她靠在蛇王燦身上,蛇王燦摟著她的腰。

  屋裡點著幾盞壁燈,光線柔和。

  茶几上擺著幾碟點心和一瓶開了的紅酒。

  氣氛很好。

  蛇王燦喝了一口酒,看向阮彪。

  「彪哥,」

  他說,聲音裡帶著討好,「現在權叔完蛋了,以後咱們可以好好做生意了。」

  阮彪看著他。

  那雙小眼睛裡,閃著複雜的光。

  「蛇王燦,」他說,「你確定權叔不會再回來?」

  蛇王燦笑了。

  「回來?」

  他搖頭,「彪哥,你不知道。權叔昨晚被趕出和興盛,現在不知道躲在哪個老鼠洞裡。他敢回來?回來就是死。」

  阮彪點了點頭。

  「那個北佬呢?」

  蛇王燦的臉色變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後他恢復了正常。

  「彪哥,」

  他說,「那個北佬,咱們別惹。」


  阮彪看著他。

  「怎麼?你怕他?」

  蛇王燦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想起前幾天的事。

  那七八個打手,倒在血泊里。

  那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那雙腿,軟得站不住。

  那褲襠,濕了。

  他深吸一口氣。

  「彪哥,」

  他說,「不是怕。是沒必要。他拿了暴龍的地盤,以後就在油麻地東邊那幾條街。咱們在西邊,井水不犯河水。」

  阮彪沉默了幾秒。

  他抽了一口雪茄,慢慢吐出。

  煙霧在燈光下升騰。

  「蛇王燦,」他說,「你是個聰明人。」

  蛇王燦笑了。

  「彪哥過獎。」

  阮彪看向謝婉英。

  「婉英,」

  他說,「你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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