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老人也得守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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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興盛總堂。

  這是一棟位於油麻地深處的老式唐樓,三層高,外牆斑駁,樓梯狹窄。

  但道上的人都知道,這裡是和興盛議事的地方——從幾十年前幫派初創時就定下的規矩,雷打不動。

  三樓,正堂。

  此刻氣氛緊張得像繃緊的弦。

  正中央擺著一張長條桌,黑漆漆的,不知道用了多少年,桌面上全是菸頭燙過的痕跡和茶杯留下的水漬。

  權叔坐在上首。

  他今天穿著一身深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但那笑容沒到眼底。

  暴龍坐在他左手邊,滿臉橫肉,雙手抱胸,眼睛盯著權叔,像狼盯著獵物。

  文叔坐在暴龍旁邊,瘦小的身子陷在椅子裡,手裡端著一杯茶,慢慢喝著。

  他看起來最平靜,但那雙老眼裡偶爾閃過的光,誰都不敢小看。

  蛇王燦坐在權叔右手邊,半躺半靠,眯著眼睛,像一條曬太陽的蛇。

  他面前擺著一碟點心,但他沒動。

  再往下,還坐著幾個人——都是和興盛各區的話事人,有老有少,有胖有瘦,此刻都噤若寒蟬,看著這劍拔弩張的場面。

  屋裡安靜了很久。

  牆上那座老式掛鍾,滴答,滴答,一下一下敲在每個人心上。

  暴龍先開口。

  「權叔,」

  他說,聲音不高,但在這寂靜的屋裡格外清晰,「今天叫我們來,是想談什麼?」

  權叔看著他。

  那目光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暴龍,」

  他說,「你急什麼?」

  暴龍沒說話。

  權叔繼續說:「今天叫大家來,是想商量一下,接下來怎麼走。」

  他頓了頓。

  「鶴爺走了快半年了。這半年,咱們和興盛,還算平穩。碼頭那邊的生意,漲了三成。夜總會那邊,也多了幾家。賭檔——」

  「權叔。」

  文叔開口,打斷了他。

  權叔看著他。

  文叔把茶杯放下。

  「權叔,」

  他說,聲音慢悠悠的,「這些帳,我們都看過。漲了多少,多了幾家,心裡有數。」

  他頓了頓。

  「但今天來,不是聽你報帳的。」

  權叔的眼睛眯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後他笑了。

  「文叔,」

  他說,「那你來是想聽什麼?」

  文叔看著他。

  那雙老眼裡,什麼表情都沒有。

  「權叔,」

  他說,「鶴爺在的時候,和興盛的規矩,是一起商量,一起分錢。誰管什麼,誰拿多少,大家都清楚。」

  他頓了頓。

  「現在呢?」

  暴龍接話。

  「現在什麼都是你說了算。人蛇的生意,全在你手裡。碼頭那邊,也是你的人。夜總會、賭檔,你拿大頭。咱們這些人,分到什麼了?幾條破街,幾個快倒閉的檔口。」

  他看著權叔,眼神鋒利。

  「權叔,你這是想吃獨食?」

  權叔沒說話。

  他看了暴龍一眼,又看了文叔一眼,最後看向蛇王燦。

  蛇王燦依然眯著眼睛,一動不動。

  權叔開口。

  「蛇王燦,」

  他說,「你怎麼說?」

  蛇王燦睜開眼睛。

  那雙細長的眼睛在昏黃的燈光里閃了閃。

  「我?」

  他笑了笑。

  「權叔,人蛇這一塊,本來是我和鶴爺一起管的。十幾年了。你接手之後,我一條線都沒了。」


  他頓了頓。

  「你說,我該怎麼說?」

  權叔沉默了幾秒。

  屋裡安靜得讓人窒息。

  那幾個區的話事人,大氣都不敢出,眼睛在幾個人身上轉來轉去。

  權叔慢慢靠進椅背里。

  他看著暴龍,看著文叔,看著蛇王燦。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意味——也許是無奈,也許是嘲弄,也許只是覺得有意思。

  「暴龍,」

  他說,「文叔,蛇王燦。」

  他一一點名。

  「你們今天來,是想分生意?」

  暴龍看著他。

  「是。」

  權叔點了點頭。

  「行。」

  暴龍愣住了。

  文叔也愣住了。

  蛇王燦的眼睛睜大了一瞬。

  權叔繼續說:「人蛇的生意,從明天起,還給蛇王燦。碼頭那邊,分一半給暴龍。賭檔和夜總會——」

  他看向文叔。

  「文叔,你想要哪塊?」

  文叔看著他,那雙老眼裡閃過複雜的情緒。

  「權叔,」

  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這話當真?」

  權叔點頭。

  「當真。」

  他說,「大家都是兄弟。鶴爺在的時候,怎麼做的,咱們就怎麼做。我沒意見。」

  暴龍和文叔對視一眼。

  蛇王燦也慢慢坐直了身體。

  那緊張的氣氛,一下子鬆弛下來。

  但權叔臉上的笑容,依然沒到眼底。

  ——

  送走那些人,權叔獨自站在總堂門口。

  夜風吹過來,帶著一絲涼意。

  他看著那幾輛車消失在夜色里,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阿強從陰影里走出來。

  「權叔,」

  他低聲說,「您真的要把生意分給他們?」

  權叔沒說話。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回屋裡。

  「去請顏爺。」

  他說,「請他來金公主。就說我有急事。」

  阿強愣了一下。

  「現在?」

  「現在。」

  阿強點頭,快步離開。

  權叔站在空蕩蕩的總堂里,看著那張長條桌,看著那些涼了的茶,看著那碟沒動過的點心。

  他想起剛才那些人臉上的表情。

  暴龍的意外。

  文叔的狐疑。

  蛇王燦的不信。

  他們以為他怕了。

  他們以為他妥協了。

  他們以為——

  權叔冷笑了一聲。

  他們以為的,都是錯的。

  ——

  金公主舞廳,三樓辦公室。

  權叔坐在沙發上,手裡夾著一支雪茄,慢慢抽著。

  茶几上擺著一壺新泡的龍井,兩碟精緻的點心。

  他在等。

  等顏同來。

  門被推開。

  阿強走進來。

  「權叔,顏爺到了。」

  權叔站起來。

  顏同大步走進來。

  他穿著一身便裝,深灰色的短袖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淡淡的笑。

  「權叔,」

  他說,「這麼晚叫我來,什麼事?」


  權叔迎上去,臉上堆起笑容。

  「顏爺,您請坐。」

  顏同在沙發上坐下。

  權叔親自給他倒茶。

  「顏爺,您喝茶。」

  顏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看著權叔,目光裡帶著一點審視。

  「權叔,」

  他說,「說吧。什麼事?」

  權叔在他對面坐下。

  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開口。

  「顏爺,」

  他說,「社團有些人,不安穩。」

  顏同的眼睛眯了起來。

  「不安穩?」

  權叔點頭。

  「暴龍,文叔,蛇王燦。三個人聯合起來,今天在總堂逼我分生意。」

  顏同沒說話。

  權叔繼續說:「我答應了。暫時答應了。」

  他頓了頓。

  「但顏爺,這不是長久之計。」

  顏同看著他。

  「那你想怎麼辦?」

  權叔迎著他的目光。

  「顏爺,」他說,「我想請您出面。」

  顏同的眉毛動了一下。

  「出面?」

  「是。」

  權叔說,「您是警界的人,九龍誰不認得您?您要是說句話,那些人就不敢動了。」

  他頓了頓。

  「顏爺,您放心,我不會讓您白出力的。」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厚厚的紅包,放在茶几上。

  推過去。

  顏同低頭,看了一眼那個紅包。

  沒動。

  他抬起頭,看著權叔。

  「權叔,」

  他說,「暴龍他們,我也聽說過。都是和興盛的老人。」

  權叔點頭。

  「是。都是老人。但老人也得守規矩。鶴爺在的時候,他們守。現在鶴爺不在了,他們就想翻天。」

  他頓了頓。

  「顏爺,您說,這事該不該管?」

  顏同沉默了幾秒。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然後他放下茶杯。

  拿起那個紅包,掂了掂。

  揣進口袋。

  「權叔,」

  他說,「你說得對。老人也得守規矩。」

  權叔的眼睛亮了。

  「顏爺,您答應了?」

  顏同看著他。

  「權叔,」

  他說,「我幫你這一次。但你要記住——」

  他頓了頓。

  「這種事,不能常有。」

  權叔點頭。

  「顏爺放心。就這一次。」

  顏同站起來。

  權叔也站起來。

  兩人握手。

  顏同大步走出去。

  消失在夜色里。

  權叔站在辦公室里,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他慢慢笑了。

  那笑容很短,在昏黃的燈光里一閃而過。

  暴龍。

  文叔。

  蛇王燦。

  你們以為逼我分生意,就贏了?

  你們以為我妥協了,就怕了?

  你們錯了。

  等著吧。

  看看最後贏的是誰。

  他走回沙發前,重新坐下。

  拿起那支熄了的雪茄,重新點燃。

  吸了一口。

  慢慢吐出。

  窗外,霓虹燈還在閃爍。

  這座城市的夜,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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