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養不熟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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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龍城寨,深處的一間廢棄倉庫。

  夜已深,月光從破損的屋頂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里瀰漫著霉味和灰塵的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咸腥——海風從遠處吹過來,穿過城寨密密麻麻的巷道,在這裡已經淡得幾乎聞不見。

  喪狗站在倉庫中央,看著面前那幾個木箱。

  他的手心在出汗。

  身後站著四個心腹,都是他從城寨帶出來的老人,跟了他很多年,能打能殺,絕對可靠。

  門開了。

  阮彪走進來。

  他身後跟著兩個隨從,黝黑皮膚,精壯結實,手按在腰間的槍柄上。

  「瘋狗哥。」

  阮彪開口,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南洋口音。

  喪狗轉過身。

  「阮先生。」

  阮彪走過來,站在那幾個木箱前面。

  他抬了抬下巴。

  一個隨從上前,撬開其中一個木箱。

  裡面是一袋袋白色的粉末,用塑膠袋封著,碼得整整齊齊。

  喪狗的眼睛亮了。

  他見過白粉。

  在肥波手下的時候,他見過不少。

  但那些都是二手貨、三手貨,被人剝了好幾層皮,質量參差不齊。

  眼前這些不一樣。

  這是第一手的貨。

  直接從婆羅洲過來的。

  阮彪看著他,那雙小眼睛裡帶著一點笑意。

  「瘋狗哥,」

  他說,「這是第一批。試試水。」

  喪狗蹲下,拿起一袋。

  隔著塑膠袋,他看著裡面那些細膩的白色粉末,心跳得很快。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的粉檔,可以拿到比之前便宜得多的貨。

  意味著他的利潤,可以翻倍,甚至翻幾倍。

  意味著他可以在九龍站穩腳跟,可以跟那些大檔口競爭,可以——

  「瘋狗哥。」

  阮彪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喪狗抬起頭。

  阮彪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貨,你看到了。」

  他說,「我的要求,你也知道。」

  喪狗站起來。

  「阮先生放心。」

  他說,聲音有些發緊,「我一定盡力。」

  阮彪點了點頭。

  「軍火。」

  他說,「我要軍火。衝鋒鎗,步槍,子彈,越多越好。我哥那邊,天天打仗,天天缺貨。權叔那邊斷了,我得找新路子。」

  他看著喪狗。

  「你能找到嗎?」

  喪狗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點頭。

  「能。」

  阮彪笑了。

  那笑容很短,露出那口被檳榔染黑的牙齒。

  「好。」

  他說,「這批貨,你拿去賣。賺了錢,買軍火。下次我來,帶軍火給我。」

  他頓了頓。

  「瘋狗哥,別讓我失望。」

  喪狗點頭。

  「阮先生放心。」

  阮彪看了他一眼,轉身,帶著兩個隨從,走出倉庫。

  消失在夜色里。

  喪狗站在那兒,看著那幾個木箱,看了很久。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

  「搬走。」他說。

  四個心腹上前,抬起木箱,跟著他走出倉庫。

  夜風吹過來,帶著一絲涼意。

  喪狗走在前面,心跳得很快。


  他知道,這一步邁出去,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但他不後悔。

  ——

  三天後。

  九龍城寨,喪狗的粉檔。

  說是粉檔,其實就是一間破舊的棚屋,幾張桌子,幾個躺椅,幾個燒得迷迷糊糊的癮君子。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這裡人滿為患。

  門口排著長隊,都是來買貨的熟客。

  「瘋狗哥的貨,又便宜又好!」

  「比外面便宜一半!」

  「以後就在這兒買了!」

  喪狗站在櫃檯後面,看著那些人,嘴角浮起笑。

  他旁邊站著一個心腹,正在收錢收得手軟。

  「瘋狗哥,」

  那個心腹低聲說,「這才半天,就賣出去大半了。」

  喪狗點頭。

  他知道。

  這批貨,質量好,價格低,不火才怪。

  但他也知道,這消息,很快就會傳到權叔耳朵里。

  那時候——

  他搖了搖頭。

  不管了。

  走一步看一步。

  ——

  油麻地,金公主舞廳。

  三樓辦公室。

  權叔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享受著湄湄的按摩。

  湄湄站在他身後,纖細的手指按在他肩膀上,力道不輕不重,恰到好處。

  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修身旗袍,頭髮高高挽起,露出修長的脖頸。

  臉上畫著精緻的妝,眉眼間帶著溫馴的笑。

  權叔很享受。

  這個女人,是個尤物。

  長得漂亮,會來事,伺候人的功夫一流。

  關鍵是,她知道自己該站在哪一邊。

  肥波死了,她立刻投奔過來,沒有半點猶豫。

  權叔喜歡這種識時務的女人。

  「權叔,」

  湄湄輕聲說,「力道可以嗎?」

  權叔「嗯」了一聲。

  湄湄繼續按。

  屋裡很安靜,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街市喧囂。

  門被推開。

  阿強走進來。

  他看見湄湄在給權叔按摩,腳步頓了一下。

  權叔睜開眼。

  「什麼事?」

  阿強走過來,站在沙發前面。

  「權叔,」

  他說,「城寨那邊,有點情況。」

  權叔的眼睛眯了起來。

  「說。」

  阿強看了湄湄一眼。

  權叔擺了擺手。

  「說。她不是外人。」

  阿強點頭。

  「權叔,瘋狗那邊,這幾天粉檔爆滿。他的人從早忙到晚,貨賣得飛快。」

  權叔愣了一下。

  「爆滿?」

  「是。」

  阿強說,「而且,他不從咱們這兒拿貨了。」

  權叔的臉色變了。

  他坐直身體,湄湄的手停在空中。

  「不從咱們這兒拿貨?」

  他重複著這句話,「那他拿誰的?」

  阿強搖頭。

  「還不知道。但他那批貨,質量很好,價格還便宜。比咱們的貨便宜差不多一半。」

  權叔的拳頭攥緊了。

  一半。

  便宜一半。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瘋狗有了新的貨源。


  意味著那個貨源,比他的便宜,比他的好。

  意味著——

  「權叔,」

  阿強說,「我已經派人去查了。很快就能知道他從哪拿的貨。」

  權叔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站起來。

  走到窗前,背對著阿強和湄湄。

  他看著窗外油麻地的街景,看著那些閃爍的霓虹燈,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人流車流。

  「瘋狗……」

  他喃喃道,「這個養不熟的狼。」

  他想起那天早上,瘋狗跪在他面前,額頭貼著地板,說「權叔,我願意跟您」。

  他想起自己說的那句話——「從今天起,城寨那邊,你替我管。」

  他以為這個人會用。

  他以為這個人會感恩。

  他以為——

  權叔冷笑了一聲。

  「阿強。」

  阿強上前一步。

  「你馬上去查清楚。」

  權叔說,聲音冷得像冰,「瘋狗從什麼地方拿貨。是誰在給他供貨。查到之後——」

  他頓了頓。

  「回來告訴我。」

  阿強點頭。

  「明白。」

  他轉身,快步走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權叔站在窗前,一動不動。

  湄湄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權叔,」

  她輕聲說,「您別生氣。瘋狗那種人,不識抬舉。」

  權叔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冷,冷得湄湄心裡一顫。

  但她沒有躲。

  她就站在那兒,迎著那目光。

  權叔看了她幾秒。

  然後他收回目光。

  「你回去吧。」他說。

  湄湄點頭。

  「權叔早點休息。」

  她轉身,輕輕走出去。

  門再次關上。

  權叔獨自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那片燈火。

  他的腦海里,閃過很多畫面。

  肥波的死。

  瘋狗的跪。

  阮彪的小眼睛。

  還有那批丟了十三箱子彈的貨。

  他忽然想到一種可能。

  一種讓他後背發涼的可能。

  如果——

  瘋狗的貨,是從阮彪那兒拿的呢?

  如果阮彪不跟他做了,轉頭找了瘋狗呢?

  如果——

  權叔的手攥緊了窗框。

  他深吸一口氣。

  不會的。

  瘋狗那種貨色,怎麼可能搭上阮彪?

  阮彪要的是軍火,不是白粉。

  瘋狗哪有軍火的渠道?

  一定是別人。

  一定是別的什麼貨源。

  他安慰著自己。

  但心裡那根刺,已經扎進去了。

  拔不出來。

  窗外,油麻地的夜越來越深。

  霓虹燈還在閃爍。

  這座城市,永遠不會停。

  權叔站在窗前,看著那片燈火,一動不動。

  他在等。

  等阿強的消息。

  等那個答案。

  等一個可能會改變一切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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