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不是普通的過江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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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水埗福榮街132號三樓半的房間,如同往常一樣,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保持著沉默。

  陳峰像一道影子,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樓下,確認四周無人盯梢後,快速上樓,開門,閃身而入,反鎖,頂上桌子。

  整套動作流暢而迅速,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

  他靠在冰涼的門板上,長長地、無聲地呼出一口濁氣。

  胸腔里,心臟沉穩有力地跳動著,沒有因為剛才那場血腥殺戮而有絲毫紊亂,只有一股完成任務後的、冰冷的平靜。

  身上的工裝沾滿了灰塵、油污,還有幾處不起眼的、已經乾涸發暗的血點。

  他沒有開燈,在黑暗中迅速脫下這身衣服,連同那雙沾滿泥污的鞋子,一起收進了隨身空間裡——留著以後處理,或者直接「消失」掉。

  然後,他從空間裡取出乾淨的衣物換上,又用濕毛巾仔細擦拭了臉、脖子和雙手,直到確認沒有任何可見的血跡或異味。

  做完這一切,他才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望向外面。

  天色將明未明,深水埗的街道還沉浸在睡眠的尾聲中,只有極少數早起的攤販開始窸窸窣窣地準備。遠處,九龍西的方向,一片平靜,聽不到任何異常的喧囂或警笛聲。

  仿佛昨夜那場發生在偏僻碼頭倉庫的血腥屠殺,只是一場發生在另一個世界的噩夢。

  但陳峰知道,那絕不是夢。

  鶴爺林國雄已經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躺在他自己用來囚禁「人蛇」的地獄裡。

  他的幾十個手下,非死即傷,僥倖活下來的也早已作鳥獸散。

  那間倉庫,此刻恐怕已經成了真正的修羅場,充滿了死亡和恐慌。

  而那些被他打開籠門、扔下鑰匙的「人蛇」們……

  陳峰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

  他放他們出來,並非出於同情或正義感。

  那更像是一種……順手為之,或者說,是為了製造更大的混亂,掩蓋自己的行蹤,拖延被發現的時間。

  那些在絕望和恐懼中被囚禁了不知多久的人,一旦獲得自由,會做出什麼?

  答案,在天色微亮時,開始以各種零碎、誇張、帶著血腥味的小道消息形式,在九龍西乃至更廣的範圍內瘋狂傳播。

  鶴爺和他那些頭目身上值錢的東西——手錶、金鍊、戒指、現金——很快被搜刮一空。

  就連那個小腿中槍、倒在樓梯上奄奄一息的師爺何先生,也沒能倖免。

  幾個紅了眼的逃跑「人蛇」在混亂中踩踏過他,搶走了他手腕上那塊價值不菲的勞力士金表,何先生本就有傷在身,在驚恐、疼痛和踩踏下,沒撐多久就斷了氣。

  還有一些逃跑的「人蛇」,在最初的驚慌過後,也意識到這是個機會。

  他們不再僅僅滿足於逃命,開始順手牽羊,撿走死去看守身上的外套、鞋子,甚至摸走他們口袋裡剩下的零錢、香菸。

  有的還衝進倉庫里鶴爺的「辦公室」,砸開抽屜和柜子,將裡面一些來不及帶走的現金、帳本、甚至幾把遺留的武器席捲一空。

  整個倉庫區域,在黎明後的幾個小時裡,變成了一場失去控制的、混亂的「盛宴」。

  貪婪、恐懼、復仇、劫掠……各種最黑暗的人性在此上演。

  最先發現異常的是附近碼頭早起上工的苦力。

  他們聞到空氣中濃重的、不同尋常的血腥和硝煙味,看到那個平時被鶴爺手下嚴密看守的倉庫院子大門敞開,裡面一片狼藉,地上還有未乾涸的血跡和零星散落的物品。

  膽子大一點的湊近一看,差點嚇破膽——院子裡橫七豎八躺著不少屍體,死狀悽慘,有的被槍打死,有的像是被炸碎。

  倉庫裡面更是如同地獄,屍體更多,血跡更多,還有爆炸的痕跡和……許多被打開的空籠子。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出去。

  很快,更多聞訊而來的人——有好奇的街坊,有其他幫派探風的馬仔,也有附近的地痞流氓——涌到了倉庫附近。

  當他們確認鶴爺真的死了,他的手下死傷慘重,而倉庫里那些價值不菲的「貨物」全跑光了之後,更大的混亂開始了。

  一些膽大包天、想趁機撈一筆的爛仔,開始衝進倉庫,在屍體身上翻找財物。


  直到上午八九點鐘,當陽光徹底驅散晨霧,將這片血腥之地照得無所遁形時,姍姍來遲的警笛聲,才終於劃破了九龍西碼頭區的上空。

  最先趕到的是附近的軍裝巡警,但他們看到倉庫內外的慘狀後,根本不敢貿然進入,只能勉強拉起警戒線,驅散還在附近探頭探腦的閒雜人等,然後火速向上級匯報。

  很快,更多的警車呼嘯而至。

  便衣探員、鑑證科人員、甚至還有戴著白手套、提著工具箱的法醫官,面色凝重地進入現場。

  帶隊的,是一個身材中等、穿著考究灰色西裝、頭髮梳得油光水滑、臉上總帶著一種似笑非笑表情的中年男人。

  他手裡夾著一支雪茄,站在倉庫院子門口,看著裡面地獄般的景象,眉頭都沒皺一下,反而嘴角那絲笑意似乎更深了些。

  此人正是九龍西區大名鼎鼎的「顏同探長」。

  顏同,並非以破案神速或剛正不阿著稱。

  他能坐上探長的位置,並且在九龍西這塊魚龍混雜之地屹立不倒,靠的是八面玲瓏、長袖善舞,以及……與各路黑道勢力若即若離、恰到好處的「合作」關係。

  他深諳黑白之間的灰色地帶生存法則,常常能在各方勢力之間取得微妙的平衡,為自己攫取最大的利益。

  鶴爺林國雄,作為「和興盛」在九龍西的話事人之一,自然也與顏同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每個月孝敬的「茶水費」從沒少過。

  當然,顏同也從不過問鶴爺那些「打蛇」、走私、開賭坊妓院的勾當,甚至在某些時候還會「行個方便」。

  現在,鶴爺死了,死得如此悽慘,老巢被人一鍋端,手下死傷狼藉,「貨物」跑光,財物被劫掠一空。

  這對顏同來說,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一個重要的「合作夥伴」兼「財源」的消失。

  也意味著,九龍西的地下勢力平衡被徹底打破,一場新的洗牌和腥風血雨即將到來。

  更意味著……一個天大的麻煩,和一個……可能的機會。

  「嘖,搞成這個樣子。」

  顏同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串煙圈,對著身邊一個面色發白、剛從裡面出來的年輕探員說道,「數清楚沒有?死了多少個?鶴爺真的在裡面?」

  年輕探員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抖:「顏……顏sir,初步清點,現場發現屍體超過三十具,重傷十幾個,已經送醫。鶴爺……鶴爺的屍體在樓梯那裡找到,頭部中槍。另外,還發現何先生的屍體,在樓梯下面,好像是被踩死的,身上值錢東西都沒了。」

  「三十幾個……」

  顏同眯了眯眼睛,彈了彈菸灰,「好大的手筆啊。查清楚沒有,是誰做的?『和義安』?『號碼幫』?還是……鶴爺自己的仇家?」

  「暫時……暫時沒有線索。現場很混亂,有爆炸痕跡,有大量彈殼,像是經歷了一場大戰。籠子裡的人蛇全部跑光了,有些籠門是用鑰匙打開的,鑰匙散落一地。另外……」

  年輕探員頓了頓,壓低聲音,「有些重傷未死的鶴爺手下說,是一個北方佬做的,一個人,很厲害,用槍用炸彈……」

  「北方佬?」

  顏同眉頭一挑,想起了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鶴爺懸賞二十萬要抓的那個「北方佬」。

  「一個人?幹掉鶴爺幾十個手下?你信?」

  年輕探員不敢接話。

  顏同揮揮手:「繼續查!封鎖現場,所有證物仔細檢查!尤其是彈殼,還有爆炸物殘留!問清楚所有傷者,我要知道詳細經過!另外,通知反黑組和O記,這件事,不是普通仇殺那麼簡單!」

  他轉身,看向遠處深水埗的方向,眼神閃爍。

  一個能單槍匹馬端掉鶴爺老巢的北方佬……

  灘頭那樁血案……

  權叔丟失的軍火……

  這些事,會不會有什麼聯繫?

  如果真是同一個人……那這個北方佬,就不是普通的過江龍了,而是一顆足以引爆整個九龍西、甚至可能把他顏同也拖下水的重磅炸彈!

  必須儘快找到他!

  或者……在別人找到他之前,先和他「談一談」?

  顏同掐滅雪茄,臉上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變得更加意味深長。

  而此刻,風暴真正的中心——陳峰,正在福榮街那間簡陋的出租屋裡,就著晨光,慢慢吃完小雨準備的簡單早餐。

  外面世界的滔天巨浪,似乎還離他很遠。

  但他知道,平靜,只是暫時的。

  新的麻煩,或許已經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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