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算計的閻埠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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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合院裡,一口薄棺停在靈棚下。

  棺材是最便宜的那種,木板薄得能透光,刷了一層劣質的黑漆,已經有些地方剝落了。閻解成躺在裡面,身上蓋著白布,只露出蒼白的臉。臉上被三大媽用粉抹過,想遮住死氣,但反而顯得更加詭異。

  劉海中挺著肚子,站在靈棚前指揮:「光天,把花圈擺好!解放,去燒點紙錢!老閻,你看還有什麼要準備的?」

  閻埠貴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手裡拿著個小本子,正在記帳。每有人送來禮金,他就記一筆:王嬸五毛,李大爺三毛,張姐一塊……

  「老劉,差不多了,」閻埠貴推了推眼鏡,「該來的都來了,總共收了六十八塊三毛。解成這喪事,花了三十七塊二,還能剩三十一塊一。」

  他說得平靜,好像在算菜錢,而不是兒子的喪事。三大媽在旁邊聽著,眼淚又掉下來,但沒敢哭出聲。她知道老伴的脾氣,這時候哭,只會被罵「不懂事」。

  「老閻,你……」劉海中想說什麼,但看到閻埠貴那張精打細算的臉,又把話咽回去了。

  院裡其他人都在幫忙,但都心不在焉。眼睛不時瞟向院門口,那裡有兩個公安在站崗;耳朵豎著,聽外面的動靜。每個人心裡都在想:下一個會是誰?

  傻柱在幫著搬桌椅,動作機械,眼神空洞。他這幾天晚上都睡不好,一閉眼就是閻解成躺在血泊里的畫面。那麼近,就在院門口,就在公安眼皮底下。陳峰是怎麼做到的?他怎麼敢?

  「柱子,小心點!」劉光天喊了一聲。

  傻柱回過神,發現自己差點把桌子撞翻。他定了定神,繼續幹活,但手還在微微發抖。

  許大茂的靈棚還沒拆,現在又多了閻解成的。院子裡兩個靈棚,兩具棺材,白色的布幔在寒風中飄動,像招魂的幡。空氣里瀰漫著香火和死亡的味道,讓人喘不過氣。

  閻解放蹲在哥哥棺材前燒紙錢,火光照著他年輕的臉,那張臉上有悲傷,但更多的是恐懼。他想起哥哥死時的樣子——脖子上一道深深的刀口,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下一個會不會是自己?

  閻解放打了個寒顫,往火堆里又扔了幾張紙錢。火苗躥起來,映得他臉上明暗不定。

  派出所里,張公安的辦公室煙霧繚繞。

  桌上攤著幾份卷宗:秦淮茹案,賈東旭案,王主任案,許大茂案,現在又多了閻解成案。五個案子,五條人命(算上易中海那隻手),但線索幾乎為零。

  「張隊,現場勘查報告出來了。」一個年輕民警推門進來,臉色疲憊。

  「怎麼說?」

  「還是老樣子,」年輕民警把報告放在桌上,「一刀割喉,當場死亡。兇器應該是菜刀或者類似的刀具。現場沒有指紋,沒有腳印,沒有目擊證人。兇手很專業,很乾淨。」

  張公安深吸一口煙,沒說話。他很清楚陳峰的專業——不是受過訓練的那種專業,是仇恨催生出來的專業。當一個人心裡只剩下復仇的念頭時,他會變得異常冷靜,異常殘忍,異常狡猾。

  「目擊者呢?賈張氏那邊怎麼說?」

  「她說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聽見,」年輕民警苦笑,「但我們在她家窗戶上發現一個縫隙,正好能看到院門口。她肯定看見了,但不敢說。」

  「為什麼不敢說?」

  「怕唄,」年輕民警說,「怕陳峰報復。現在院裡人人都怕,誰也不想當出頭鳥。」

  張公安掐滅菸頭,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天色陰沉,又要下雪了。

  「人手不夠啊,」他嘆了口氣,「五個案子,五個現場,要勘查,要走訪,要布控,還要保護那些可能的目標。咱們所就這麼點人,根本不夠用。」

  「局長說可以調用聯防隊和積極分子,」年輕民警說,「街道辦那邊也答應多派幾個人。」

  「聯防隊?」張公安搖頭,「那些人抓抓小偷還行,對付陳峰?別被反殺了就不錯了。」

  但他也知道,這是沒辦法的辦法。公安人手不足,只能用群眾力量。發動群眾,全城布控,這是現在唯一可行的策略。

  「行吧,」張公安說,「你通知街道辦,讓他們多派幾個可靠的積極分子,配合咱們巡邏。重點區域:四合院周圍,軋鋼廠周圍,還有黑市附近。」

  「是!」

  年輕民警離開後,張公安重新坐下,翻開閻解成案的卷宗。他看著現場照片——院門口的血泊,閻解成瞪大的眼睛,那把扔在地上的菜刀(後來證實是兇手留下的,但沒指紋)。


  陳峰為什麼要把刀留下?是匆忙逃走來不及帶走?還是故意留下的挑釁?

  張公安想不明白。這個陳峰,就像一團迷霧,看不清,摸不透。

  但他知道,陳峰還會殺人。下一個目標,很可能是劉光天,或者傻柱,或者閻解放。

  必須阻止他。

  張公安拿起電話:「接局長辦公室。」

  出租屋裡,陳峰已經兩天沒出門了。

  他坐在床上,面前攤著一張從街上撿來的舊報紙。報紙是半個月前的,頭版頭條是「抓革命,促生產,掀起社會主義建設新高潮」,下面是一些工廠的生產報導。

  他仔細看著,想從中找出一點有用的信息,但什麼都沒有。這個城市表面上一切正常,工廠在生產,工人在上班,學生在讀書。只有他知道,暗地裡已經血流成河。

  他把報紙扔到一邊,走到窗前。窗戶很小,只能看到對面院牆的一角。院子裡靜悄悄的,偶爾有鄰居進出,都是匆匆忙忙,低著頭,不說話。

  這裡的氣氛也很緊張。雖然離四合院有四五條街,但消息已經傳開了——城南有個四合院,連續死了好幾個人,都是被一個逃犯殺的。現在全城都在抓那個逃犯,街上到處是眼睛。

  陳峰知道,自己不能輕易出門。至少要等幾天,等風頭過去一點,等人們稍微鬆懈一點。

  他回到床邊,從牆縫裡掏出藏的錢和身份證明。數了數錢,還有三百多塊。夠他用一陣子了。

  身份證明上的照片和他有幾分相似,只要不仔細看,應該能矇混過關。但他不能去正規單位,不能住招待所,只能租這種私房。

  他需要一份工作,或者說,一個偽裝。一直待在屋裡,容易引起懷疑。最好能找個臨時工乾乾,既能掩人耳目,又能賺點錢。

  但怎麼找?他不能去街道辦登記,不能去勞動局。只能通過熟人介紹,或者去一些不正規的地方找。

  陳峰想了想,決定等明天出去轉轉,看看有沒有機會。

  現在,他需要食物。

  他從床底下拿出兩個饅頭,就著鹹菜吃起來。饅頭已經幹了,硬邦邦的,但他吃得很慢,很仔細。每一口都要嚼很久,才能咽下去。

  吃完後,他喝了點水,然後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很亂。一會兒是閻解成臨死前的臉,一會兒是劉光天驚恐的眼睛,一會兒是傻柱兇狠的表情。

  還有小雨。小雨在哪兒?真的死了嗎?

  陳峰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縫。裂縫彎彎曲曲,像一條蛇。

  他想起小時候,有一次和小雨在院子裡玩,看到一條蛇。小雨嚇得躲到他身後,他撿起一根棍子,把蛇打死了。小雨拍著手說:「哥哥真厲害。」

  現在,他還在打「蛇」,但這條蛇太大了,太毒了,咬死了他的父母,咬丟了他的妹妹。

  必須打死它。一條不留。

  陳峰重新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覺。需要體力,需要清醒的頭腦。

  但他睡不著。耳朵豎著,聽外面的動靜。

  有腳步聲,很輕,在院子裡走動。是鄰居?還是……

  陳峰悄悄下床,走到門後,從門縫往外看。

  院子裡空蕩蕩的,只有月光照在地上,一片銀白。沒有人。

  他回到床上,但沒躺下,而是坐著,背靠著牆。

  這樣安全一點。萬一有人闖進來,他能立刻反應。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外面偶爾傳來狗叫聲,遠處有火車經過的轟鳴聲,但很快就恢復了寂靜。

  深夜,陳峰終於撐不住,睡著了。

  但睡得很淺,一點動靜就會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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