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暗夜易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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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合院裡,閻家的哭聲從傍晚一直持續到深夜。

  閻解成的屍體停在一張破床板上,蓋著白布,放在許大茂還沒來得及拆的靈棚里。閻埠貴算盤打得精——既然靈棚現成的,何必再花錢搭?反正都是白事,湊合著用吧。

  三大媽哭得肝腸寸斷,幾次暈過去又被人掐醒。閻解放跪在哥哥屍體旁,眼睛紅腫,一句話也不說。閻埠貴倒是沒怎麼哭,他忙著算帳。

  「解放,明天你去棺材鋪問問,最便宜的棺材多少錢。」閻埠貴推了推眼鏡,聲音嘶啞但冷靜。

  「爹,哥他……」閻解放抬起頭,眼睛裡滿是血絲。

  「我知道,」閻埠貴打斷他,「但人死不能復生,活著的人還要過日子。棺材買個最便宜的就行,反正都是要埋的,貴的便宜的一樣爛。」

  三大媽聽到這話,哭得更凶了:「老閻,你怎麼這麼狠心啊!解成是你親兒子啊!」

  「親兒子怎麼了?」閻埠貴板著臉,「活著的時候我少疼他了?死了還要拖累活人?家裡還有解放沒娶媳婦,還有解娣要上學,不省著點行嗎?」

  他說得理直氣壯,但手指在微微發抖。其實他也心疼,畢竟是親兒子。但心疼歸心疼,錢不能亂花。這年頭,錢比命金貴。

  靈棚里燭火搖曳,映著白布下的屍體,映著閻埠貴那張精於算計的臉,映著三大媽哭腫的眼睛。院裡其他人家都關著門,沒人出來勸。不是不近人情,是怕。怕陳峰再來,怕下一個輪到自己。

  劉海中家,二大媽正在收拾東西。

  「他爸,咱們去我娘家住幾天吧,」二大媽一邊往包袱里塞衣服一邊說,「這院裡不能待了。解成都死了,下一個不知道是誰。」

  劉海中坐在炕上抽菸,煙霧繚繞中看不清他的表情:「走?往哪兒走?工作不要了?家不要了?」

  「命要緊還是工作要緊?」二大媽急了,「陳峰就是個瘋子,見人就殺。咱們光天、光福都還年輕,不能有事啊!」

  提到兩個兒子,劉海中沉默了。是啊,兒子不能有事。但他不甘心。他是院裡二大爺,這時候跑了,面子上過不去。

  「再等等,」劉海中掐滅菸頭,「公安說了,加強保護,院裡二十四小時有人守著。陳峰不敢再來。」

  「不敢?」二大媽冷笑,「閻解成怎麼死的?就在院門口,公安在外面守著,不照樣死了?」

  劉海中不說話了。他知道妻子說得對,但就是拉不下臉逃跑。

  賈張氏家,她正摟著棒梗睡覺。但根本沒睡著,眼睛睜得老大,耳朵豎著,聽著外面的動靜。

  她害怕。怕陳峰再來,怕自己像閻解成一樣,悄無聲息地死掉。但她更怕離開這個院子。這院子現在雖然危險,但至少是她的家,有陳家的兩間南房,有這些年攢下的家當。

  「不能走,」賈張氏在心裡對自己說,「走了房子就沒了,家當就沒了。陳峰再厲害,能殺多少人?公安遲早抓住他。」

  她抱緊了懷裡的孫子,閉上了眼睛。但睡意遲遲不來,腦子裡反覆閃現著閻解成躺在血泊里的畫面。

  易中海家,一大媽正在給丈夫餵藥。易中海燒退了,但人還很虛弱,眼睛半睜半閉。

  「老易,喝藥了。」一大媽輕聲說。

  易中海搖搖頭,聲音嘶啞:「不喝了,喝了也沒用。」

  「別瞎說,」一大媽紅了眼眶,「你會好的。」

  「好?」易中海苦笑,「好什麼好?手廢了,工作沒了,院裡死了這麼多人……活著還不如死了。」

  一大媽哭了,眼淚滴在藥碗裡。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一遍遍地說:「會過去的,會過去的……」

  但真的會過去嗎?沒人知道。

  同一時間,城西黑市。

  陳峰裹著一件從垃圾堆撿來的破軍大衣,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眼睛。他走在黑市狹窄的巷道里,腳步很輕,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這裡比前幾天更冷清了。攤位少了三分之二,買東西的人也少。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緊張的氣氛,每個人都蒙著臉,說話聲音壓得很低。

  陳峰走到一個賣糧食的攤位前,攤主是個中年男人,也蒙著臉。

  「有吃的嗎?」陳峰壓低聲音問。

  「有,」攤主打量了他一眼,「窩頭、饅頭、鹹菜,要什麼?」


  「來十個饅頭,兩斤鹹菜。」

  「一塊二。」

  陳峰掏出錢遞過去。攤主收了錢,從身後的麻袋裡拿出饅頭和鹹菜,用油紙包好遞過來。

  陳峰接過,正要走,攤主突然開口:「兄弟,最近風聲緊,你怎麼還敢來?」

  「沒辦法,」陳峰啞著嗓子說,「總要吃飯。」

  攤主點點頭,沒再多問。陳峰繼續往前走,他在找一個賣「身份」的攤子。

  黑市里什麼都有得賣,包括身份。那些從外地來四九城沒戶口的人,或者像陳峰這樣的逃犯,都需要一個合法的身份才能租房、找工作、生存。

  他轉了幾圈,終於在一個角落裡找到了。攤主是個瘦小的老頭,戴著一頂破帽子,帽檐壓得很低。

  「要什麼?」老頭問,聲音沙啞。

  「身份,」陳峰說,「全套的,介紹信、身份證、戶口本。」

  老頭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這東西可不便宜。」

  「多少錢?」

  「一百塊,不還價。」

  陳峰心裡一驚。一百塊!這相當於普通工人三個月的工資。但他咬了咬牙:「好,我買。」

  他從懷裡掏出一沓錢,數出一百塊遞過去。老頭接過錢,仔細數了一遍,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打開。

  裡面是一套完整的身份證明:一張身份證,上面有照片、姓名、年齡、住址;一封介紹信,蓋著某街道的公章;還有一張戶口本複印件。

  陳峰拿起身份證看了看。照片是個陌生男人,三十歲左右,跟他有幾分相似。姓名是「李建國」,年齡三十一歲,住址是西城區某胡同。

  「這照片……」陳峰皺眉。

  「放心,」老頭說,「天黑,看不清。而且你蒙著臉,沒人仔細看。」

  陳峰想了想,也是。他只要有個合法身份租房就行,平時不出門,應該沒問題。

  他把身份證明收好,又問:「有地方介紹嗎?我想租房子。」

  「有,」老頭又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這上面有幾個地址,都是私房出租,不要戶口。你去找找。」

  陳峰接過紙條,道了謝,轉身離開。

  他沒直接去租房子,而是先回到護城河邊的窩棚。那裡還有他藏的一些東西——那把匕首,那把菜刀,還有一些錢。

  他把東西都收好,裝進一個破布袋裡。然後換了一身相對乾淨的衣服,是前幾天從垃圾堆撿來的,洗了洗,雖然破舊,但還算整潔。

  他照著身份證上的照片,把頭髮梳了梳,臉上抹了點灰,讓自己看起來更像「李建國」那個落魄工人的樣子。

  一切準備就緒,他離開窩棚,朝紙條上的第一個地址走去。

  第一個地址在西城區一條偏僻的胡同里。房東是個老太太,七十多歲,耳背,眼睛也不好。

  「您找誰啊?」老太太扯著嗓子問。

  「李建國,」陳峰拿出身份證,「聽說您這兒有房子出租?」

  老太太眯著眼睛看了看身份證,又看了看陳峰:「一個人住?」

  「對,一個人。」

  「行,一個月五塊錢,先交三個月。」

  陳峰掏出十五塊錢遞過去。老太太接過錢,數了數,揣進懷裡:「跟我來。」

  她帶著陳峰走進院子。院子很小,只有三間房,她住一間,另外兩間出租。其中一間已經租出去了,另一間空著。

  「就這間,」老太太推開一扇破門,「家具都有,就是舊點。水電自己交,做飯在院子裡。」

  陳峰走進去看了看。房間不大,十來平方米,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還有一個破衣櫃。窗戶不大,但能透氣。牆上糊著舊報紙,有些地方已經發黃剝落。

  條件很差,但對他來說足夠了。至少能遮風擋雨,有門有鎖,比窩棚強多了。

  「行,我租了。」陳峰說。

  老太太點點頭,拿出一張租約:「簽個字吧。」

  陳峰簽了「李建國」的名字。老太太看了看,也不認識字,就收起來了。

  「鑰匙給你,」老太太遞過一把生鏽的鑰匙,「晚上鎖好門,別吵著我睡覺。」


  「知道了。」

  老太太轉身離開,回了自己屋。陳峰關上門,插上門閂,長長地出了口氣。

  有地方住了。雖然簡陋,但至少是個安身之處。

  他把破布袋放在床上,打開,拿出裡面的東西。匕首,菜刀,錢,身份證明,還有剛買的饅頭和鹹菜。

  他把刀藏在床板底下,錢和身份證明藏在牆縫裡。然後拿出一個饅頭,掰了一半,就著鹹菜吃起來。

  饅頭是涼的,鹹菜很咸,但他吃得很香。這是他從越獄以來,第一次在真正的屋子裡吃飯,第一次不用擔心隨時被人發現。

  吃完後,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糊著舊報紙,有些字跡還看得清:「抓革命,促生產」「工人階級是領導階級」……

  他想起了軋鋼廠,想起了那些曾經的工友,想起了那個平凡但安穩的生活。

  回不去了。

  永遠回不去了。

  陳峰閉上眼睛。腦子裡閃過那些人的臉——傻柱、劉光天、劉光福、閻解放、賈張氏、易中海……

  還有一個沒殺。

  他睜開眼睛,眼神冰冷。

  快了。就快了。

  有了這個身份,有了這個住處,他可以更從容地計劃,更耐心地等待。

  等風頭過去一點,等公安鬆懈一點,等那些人放鬆警惕。

  然後,一個一個,全部解決。

  一個都不留。

  陳峰從床上坐起來,走到窗前。窗戶很小,只能看到院子裡的一角。天已經完全黑了,院子裡黑漆漆的,只有老太太屋裡透出一點昏黃的光。

  他站了很久,直到那點光也熄滅了。

  夜深了。

  該休息了。

  陳峰迴到床上,躺下,閉上了眼睛。

  但他沒睡著。腦子裡還在盤算著下一步。

  明天,他需要去熟悉一下周圍的環境。這個胡同,這條街,附近的派出所,菜市場,商店……

  他需要知道哪裡安全,哪裡危險,哪裡能買到東西,哪裡能打聽到消息。

  還有,他需要知道四合院那邊的情況。公安還在守著嗎?那些人還在院裡嗎?有沒有人搬走?

  這些問題,都需要答案。

  陳峰睜開眼睛,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

  不急。他有的是時間。

  現在他在暗處,那些人也在暗處(被保護起來),但公安在明處。只要耐心等,總能找到機會。

  他重新閉上眼睛。

  這次,睡意終於來了。

  在徹底沉入黑暗前,他最後想到的是小雨。

  小雨,再等等。等哥哥把那些畜生都送下去陪你。

  很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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