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鏡里藏凶,李代桃僵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長虹撕裂雲海,氣浪翻滾,將漫山白霧生生向兩側擠壓出一道深痕。

  樹梢微顫,一青年已踏在枝頭。

  他並未落地,只是垂下眼帘,目光在父子二人滿是塵泥的衣袍上掃過。

  勁氣帶起的罡風尚未散去,颳得中年人麵皮一陣抽搐。

  「天樞宗封山,擅闖者死。」

  守山弟子拇指推開劍格半寸,雪亮寒芒一閃即逝。

  「滾。還是把命留下?」

  中年散修膝蓋一軟,險些跪倒,卻一把將尚在發愣的兒子死死拽到身後。

  他慌亂地從懷裡摳出那封燙金信札,雙手哆嗦著舉過頭頂,汗水順著鼻尖砸在手背上。

  「前輩明鑑!犬子……犬子有幸得丁瑞長老垂青,持信物特來拜師!這是憑證,萬望前輩通融!」

  守山弟子眉頭一皺,隔空虛攝,信札瞬間脫離中年人掌心,飛入他手中。

  神識觸及信札上那抹獨屬於宗門的靈力印記,他扣在劍柄上的手指這才鬆開。反手一彈,指尖激射出一道赤紅火光。

  火光如蛇,鑽入翻湧的雲海大陣,眨眼不見蹤影。

  不過盞茶功夫,更深處便傳來衣袍獵獵之聲。一名黃袍修士踏空走出,腳下有點點靈光托舉。

  他懸在半空,視線甚至懶得掃過那中年人,只是捏著信札反覆查驗。確認無誤後,他才將目光移向少年,表情柔和了幾分:「師尊確有交代。既然是師弟來了,那便隨我進來。」

  兩人剛一隻腳踏入山門,頭頂虛空猛地發出一聲嗡鳴。

  百丈方圓的玉面古鏡擠滿了視野,鏡面上道紋瘋狂遊走,正中裂開一道豎瞳般的縫隙。

  粗大的金光兜頭罩下,將父子二人乃至神魂都照得纖毫畢現,連骨骼臟腑都似琉璃般透明。

  少年牙關打顫,本能地死死按住胸口。

  褻衣之下,那面冰涼的銅鏡此刻竟變得滾燙。

  那道巡視的金光流轉全身,最終像是嗅到了什麼,死死凝固在少年胸口的位置。

  一息,兩息。

  金光終究緩緩散去,古鏡重新隱沒入虛空

  朧天鏡內,周開嘴角勾起一抹譏誚。

  他指尖輕輕敲擊著榻沿,指縫間殘留著一絲極淡的晦澀波動。

  「區區一座護山大陣,也想看穿本座的手段?」他輕笑一聲,「若是連這第一關都過不去,這《妄天訣》未免也太廢了些。」

  「真身無誤,走吧。」黃袍修士大袖一甩,靈力匹練捲住少年腰腹,化作驚鴻掠向群峰深處。

  山門大陣重新合攏,罡風倒卷,吹得中年人鬚髮亂舞。

  他死死盯著那道消失的流光,直到脖頸發酸才收回視線,用手背狠狠抹了把臉,嘴角咧到了耳根,哼著荒腔走板的小調轉身下山。

  凡俗散修只當是鯉魚躍了龍門,卻不知送進這天樞宗的,不是拜師的童子,而是一張催命的閻羅帖。

  ……

  杜楚瑤收回視線,金瞳中流轉的輝光黯淡下去,她百無聊賴地把玩著一枚璇璣玉環。

  「以夫君的神通,騙不過大陣和上面的鏡子嗎?」

  周開指尖捻起一顆葡萄遞到她唇邊,漫不經心道:「我修習《妄天訣》時日尚短,隱匿身形改變氣息倒是信手拈來,但影響法則層面,只有數百丈遠,變數太大。隔著朧天鏡,安穩一些。」

  外界,光影一定。

  那黃袍修士領著少年步入一清淨洞府,靈氣倒是濃郁。

  內里一名顴骨高聳的老者眼皮耷拉,一身灰袍顯得有些寬大,正拿著一塊絲帕擦拭手邊的茶具。

  丁瑞說本想過些時日再派人接他入宗,不料他神識習慣性地一掃,擦拭茶具的手猛地頓住。

  察覺少年衣襟內藏有重寶,當即說道,「你懷中寶鏡,拿出來給為師一觀。」

  少年不疑有他,只道師尊關愛,忙不迭地從褻衣里掏出那面還帶著體溫的銅鏡,恭敬奉上:「師尊請看……」

  丁瑞指尖剛觸碰到鏡面,那股驚喜甚至還沒來得及傳達到眼底。

  沒有任何靈力波動,沒有半點殺意。

  鏡面毫無徵兆地炸裂,一道白玉流光撕裂空氣,快得連殘影都未曾留下。


  空氣被瞬間擠爆,金色臂刀寒芒一閃,直接碾碎了護體靈光。

  天旋地轉。

  丁瑞發現自己飛了起來,視線翻滾間,他看到下方有一具熟悉的無頭屍身,脖頸斷口平滑如鏡,正向外噴出一丈高的血泉。

  那屍體的手,依舊保持著接鏡的姿勢。

  斷頸處血泉未落,一點金芒已撕裂血霧沖天而起。

  那三寸高的小人面容與丁瑞一般無二,此刻卻五官扭曲,身形一陣模糊,眼看便要遁入虛空。

  「走得了?」

  一隻晶瑩如羊脂白玉的手掌憑空探出,五指微曲,對著那處波動的虛空猛然一握。

  丁瑞的元嬰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鐵牆,瞬移被打斷,隨後被那隻玉手牢牢捏住。

  任憑他身上金光爆閃,那白皙的手指卻如澆築的仙金,連一絲顫動都未曾有過。

  一旁的黃袍修士嚇得肝膽俱裂,牙關劇烈打顫。他剛欲催動遁術逃離,一股源自洪荒凶獸般的暴戾氣息驟然降臨,將這方寸洞府徹底鎖死。

  「趴下。」

  「噗!」

  黃袍修士脊背一彎,張口噴出一道血箭。

  整個人毫無反抗之力地拍在地面,骨骼爆鳴聲連成一片,身下青石地板寸寸崩裂,碎石崩飛。

  白玉看都未看這螻蟻一眼,只是隨意向後一彈。

  兩道勁氣射入黃袍修士與那懵懂少年的眉心,兩人連悶哼都未發出,身體一軟,當即癱倒在地,昏死過去。

  虛空波紋蕩漾,周開負手走出,垂眸看向白玉手中掙扎的元嬰,語氣平淡:「鎮守星辰泉眼者,幾人?何種修為?」

  「前輩……前輩留手!」丁瑞的元嬰雙手作揖,跪在白玉掌心瘋狂磕頭,「晚輩知無不言,只求一條生路!」

  周開眼皮都沒抬一下。階下之囚,也配談條件?

  「聒噪。」

  一聲枯寂蒼涼的蟬鳴直接在丁瑞的識海深處炸響。

  那元嬰小臉瞬間扭曲,雙目中的靈光迅速潰散,「一化神中期師叔,領七名元嬰師弟結陣鎮守……非長老令牌,不得入內。」

  周開抬手虛攝,那具無頭屍身上的儲物袋自行飛落掌中。

  造化之氣纏繞而上,禁制連半息都未撐住,發出「啵」的一聲輕響,直接崩解消散。

  神念一掃,一枚紫金令牌翻轉而出。

  周開雙指夾住令牌,亮在元嬰呆滯的眼前。

  「此物?」

  「正是……」

  「九宸在天上哪一座宮殿?」

  「……老祖清修之地……隱於萬丈罡風層……雲海漩渦之內。」

  聞言,周開微微仰首。

  瞳孔深處,藍芒流轉。

  厚重的山岩壁壘透明如水,目光如利劍出鞘,毫無阻礙地穿透萬千阻隔,直刺蒼穹。

  只見極高空處,狂風呼嘯,一團覆蓋十里的七彩雲旋正緩緩轉動,雲層表面陣紋交織,化作一條條枷鎖,將那方天地死死箍住。

  而在那旋渦百丈外,一名修士正盤膝懸空。

  那人周身氣息晦澀,任憑罡風吹打,衣角卻紋絲不動。

  返虛中期,如一顆生了根的釘子,牢牢釘在雲旋邊緣。

  周開收回目光,看門的狗找到了,那裡面關著的,自然就是他要殺的人。

  光影搖曳,兩道倩影自鏡中踏出。銀髮如水銀瀉地,浮玥足尖輕點;杜楚瑤撫平鵝黃裙擺,眸光掃過滿地狼藉。

  「浮玥。」周開目光轉向銀髮女子,「有把握嗎?」

  浮玥紫眸微眨,聲音空靈得沒有絲毫情緒起伏,「化涎果讓我的血脈更加純淨了。收取泉眼時的靈力震盪,我也能用天賦神通撫平。」

  「很好。」周開微微頷首,神色變得凝重,「切記,全程收斂神識,只藉助楚瑤的靈瓔聖體感應吉凶。天樞宗畢竟是北域第一大宗,若是放開神識探查,極易觸動什麼隱秘的探查法寶。被護宗大陣和十多位返虛圍殺,加之那麼多化神修士結陣,為夫也不敢保證全身而退。」

  「夫君放心。」杜楚瑤微微頷首,指尖輕捻,一枚玉環悄然滑落掌心。


  浮玥玉手輕揚,指尖溢出絲絲縷縷的七彩霞氣。

  那霧氣絢爛迷離,拂過二人身軀。

  不過眨眼間,浮玥便化作了那顴骨高聳的丁瑞,而杜楚瑤則變成了那名黃袍修士,連身上的法力波動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丁瑞撫了撫鬍鬚,發出一聲蒼老的咳嗽:「徒兒,走吧。」

  「是,師尊。」化作黃袍修士的杜楚瑤拱手應道。

  兩人對視一眼,頂著借來的皮囊,化作遁光大搖大擺地飛出洞府。

  白玉掌心妖力一震,丁瑞的元嬰連哼都沒哼一聲便徹底昏死過去。

  她提著那癱軟的元嬰,鼻翼抽動,眼中滿是饞意,卻只能戀戀不捨地將那元嬰扔在地上:「主人,真的……一口都不能吃嗎?」

  「有魂火命牌在,死了便露餡了。」周開伸手彈了彈她腦門,「守好這裡,若有外人前來,打暈即可。」

  行至洞府門口,他腳步微頓,回頭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少年。

  那少年蜷縮在碎石堆旁,褻衣領口還沾著師尊噴濺的血點,眉頭緊鎖,即便昏迷中也在發抖。

  此事終究與他無關,周開對白玉吩咐道,「餵他吃下忘塵丹。」

  話音未落,洞口虛空再無波瀾。

  唯有萬丈高空之上,那一團箍死天地的七彩雲旋旁,多了一抹殺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