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地底魔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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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霜顏美眸瞥向頭頂那片光幕。

  「這百餘只小東西既已安頓,也該辦正事了。夫君,咱們在這葬神谷底一困便是六十載,外頭那群姐妹不知你安危,只怕早已急得沒了分寸。若是再不回去,妾身這『獨占夫君』的罪名,可就洗不清了。」

  周開緩緩點頭,右手虛握,袖口中滑出一抹森寒墨綠。

  戮影劍入手的剎那,黑灰色的煞氣翻湧。

  既已破境,便無須再做那些無謂的試探。

  他掌心勁力一吐,錚鳴聲大作,虛空中重影疊疊,一百零八道劍光如百川歸海,強行聚攏,凝成一柄近百丈長的實體巨鋒,橫亘於地底虛空。

  周開五指驟然一松。

  巨劍裹挾神罡劍氣,將沿途虛空攪得粉碎,拖著一條渾濁的墨綠真空帶,生生撞在了穹頂大陣之上。

  轟隆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大地都隨著這一擊劇烈震顫。

  原本不可視的透明光幕被劍尖硬生生頂出一個深陷數十丈的錐形凹坑,表面靈光瘋狂激盪,如沸水潑雪。

  僅僅三息。

  凹坑達到了極限,大陣積蓄的彈力在一瞬間爆發。

  轟——!

  巨鋒哀鳴一聲,以比去時更快的速度倒卷而回,狠狠砸入下方岩層。

  塵埃落定,穹頂光潔如初,別說裂紋,連個白點都沒留下。

  周開眉頭微皺,招手將戮影劍收入袖中。

  返虛中期的一擊,竟一道口子都不能留下?

  他不信邪地腳踏虛空,身形如電芒拔升,徑直貼到了那層屏障前。

  右掌按上光幕,蟬鳴竊天的波動順著掌紋滲入大陣內部,無數繁複晦澀的線條瞬間在他識海中勾勒成型。

  不過數息,周開眼底掠過一抹瞭然,散去掌中波動,折身落回夜霜顏身旁。

  「看來是個硬茬子?」夜霜顏極善察言觀色,見他這般神情,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

  周開甩了甩有些發麻的右手,「這不是單獨一座大陣。」

  「數十座大陣相互勾連,氣機渾然一體。此陣一有異動,其餘陣法也會瞬間激活,向其渡送靈力。打一個就是打幾十個。當初此陣崩碎一角,我還以為返虛期便能破開,現在看來,除非同時強攻數座大陣,讓其靈力捉襟見肘,否則此處便是死局。」

  夜霜顏聞言,視線越過周開的肩膀,落在了遠處那九十八根巍峨的石柱上。

  「怪不得。大陣是用魔元當做靈力持續運轉,此地魔元已經被我們消耗殆盡,陣法卻依然穩固如初。」

  她紅唇微勾,美目中閃過一絲厲色。

  「既然上面敲不開,那就只能毀了這些陣基,斷了它的根,也許就不用強行破開大陣了。」

  周開並未立時作答,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叩擊著劍柄,發出沉悶的篤篤聲,似乎在權衡利弊。

  「不可。」他終於停下手指動作,目光掃過那些石柱,「若魔頭已被徹底鎮壓,大陣何須運轉至今?毀了陣基,怕不是破局,而是自掘墳墓。」

  既然起了疑心,便無需多言。周開雙瞳深處驟然浮現兩點幽藍火星,視線化作實質般的利劍,蠻橫地撕開地表黑暗,向著岩層深處極速探去。

  百丈、兩百丈……直到觸及五百丈深處,周開眼眶周圍突兀地暴起幾根青筋。

  一股陰冷順著目光倒灌入腦海,雙目隱隱作痛刺痛。五百丈雖是洞真眼的極限,視野雖已化作一片混沌,但神識中傳來的,卻是怒濤般的恐怖靈壓。

  「你等我一下。」

  周開叮囑一句,甚至沒給夜霜顏反應的時間,身形便裹上一層土黃光暈,瞬息沒入堅硬岩層。

  越是下潛,四周岩層便愈發緻密。

  到了最後,原本褐色的土壤已被經年累月的魔氣浸染成了晶體,每一寸前進都仿佛在擠壓鋼鐵。

  當視線終於觸及地底的真相,饒是以周開的見識,脊背亦泛起一層寒意。

  那哪裡是魔氣淤積?那分明是一片被強行壓縮至液態、甚至固態的魔元汪洋!

  海量的靈氣裹挾天地法則化作枷鎖,死死扼住這片魔海的咽喉。

  難怪作為封魔之地,地面之上魔氣稀薄,原來上古先賢竟是以山川地脈為牢籠的宏大封印,抽了地脈,將恐怖魔源硬生生鎮壓在了腳下!


  這手筆,竟與東域那座鎮壓玄天塔的方法有有異曲同工之妙。

  周開心頭微凜,腦中不由閃過東域的版圖。

  上古時期,東域跟北域版圖差不多大小。

  如今東域卻只有那巴掌大一塊地。

  也許那些消失的疆域,早已被魔氣徹底侵蝕,上古大能為了保全僅剩的淨土,硬生生把它從版圖上抹去了?

  怪不得那殘魂口氣那般狂妄,說什麼得了軀殼哪裡去不得。

  若是這地底魔源失去束縛,別說葬神谷了,怕是整個北域都會在頃刻間淪為人間煉獄。

  念頭急轉間,周開不再停留,身形倒折,向著地表疾沖而去。

  泥土翻飛,他重新落在夜霜顏身側,順手拂去衣擺上沾染的黑灰,語氣凝重:

  「那些柱子動不得,下面壓著的東西比我們想像的更麻煩。」

  周開目光投向虛空,「我們想其他方法出去。既然我們能通過那座大殿傳送進來,總歸是有出去的門道。」

  夜霜顏指尖輕繞著髮絲,美眸微眯:「那白玉階梯設有禁制,那是為了阻攔下五境……換言之,這也是在暗示,只有到了返虛境,才有資格『走』出去。」

  「撕開空間嗎?」

  周開右臂微抬,五指成爪,對著虛空狠狠一扣。

  嗤啦——

  裂帛聲響徹地底,原本穩固的空間被強行扯開一道漆黑豁口。

  狂暴的空間亂流和罡風在裂縫裡瘋狂席捲,發出鬼哭狼嚎般的嘯聲。

  狂暴的空間亂流裹挾著罡風呼嘯而出,吹得兩人衣衫獵獵作響。而在那混沌的風暴眼深處,一點溫潤的乳白光暈若隱若現,視線探出,對面正是那座熟悉的大殿內部。

  「抓緊,元嬰修士可扛不住空間風暴。」

  周開長臂一撈,不由分說地將那具柔軟嬌軀攬入懷中,緊緊扣住。

  渾厚真元透體而出,瞬間凝成一圈暗金屏障,將肆虐的倒灌氣流隔絕在外。

  他腳掌踏碎虛空,身形裹挾著沉悶風雷之音,蠻橫地撞進了那道裂隙。

  剛一入內,刺耳的摩擦聲便若萬千鋼刀刮骨。夜霜顏本能地把臉埋進周開胸膛,虛空亂流只需一絲便能將她絞成血霧。

  即便閉著眼,她也能感到周遭空間的劇烈震盪。

  偷偷掀開眼帘一角,卻見周開下頜線條緊繃如鐵,深邃的雙瞳直視前方。

  他每一步落下,腳底虛空便炸開一圈波紋,硬生生將那毀天滅地的亂流踩得平滑如鏡。

  這就是返虛。視天塹如平地,踏虛空若庭除。

  三息彈指即過。

  晦暗的視野盡頭,那點溫潤亮光驟然炸開,瞬間吞沒了所有的灰暗。

  失重感消失的剎那,那股虛空壓迫感消失不見。

  周開並未停留,護體靈光再次暴漲,裹挾著二人衝出殿門。

  兩側景物拉扯成模糊的色塊,那漫長白玉階梯,如今不過是腳下一掠而過的殘影。

  風聲驟停,兩人已穩穩立於千丈平台之上,周開這也才鬆開扣在女人腰間的手臂。

  極目遠眺,層疊的山巒蟄伏在雲海之下。

  周開手掌攤開,取出葬神谷的輿圖。

  確認了當前方位,旋即抬首,視線投向西方。

  夜霜顏不動聲色地整理著微皺的裙擺,藉機平復體內翻湧的氣血,柔聲問道:「夫君,我們原路返回就是,你還有要去的地方嗎?」

  周開手指在輿圖左邊一片連綿的山脈上點了點。

  「這裡有條礦脈,產藍金石,我勢在必得。但此行或許兇險,我未必能護得住你。我先送你出谷,你可在天獄城等我。」

  夜霜顏微微一怔,視線落在圖上那些批註上,瞳孔微微收縮:「葬神谷內的輿圖夫君都有?我看這上面標註的甚是詳細,沿途的妖獸和禁制都有註明。」

  她是很懂分寸的女人,目光在周開冷硬的側顏上一觸即收,壓下想要同行的念頭,改口道:

  「既然夫君這般說了,妾身自當遵從。我雖有左臨和心齋那兩具陰屍護身,但在這種險地,終究還是太弱了。正好,我先出去給家裡姐妹報個平安,順道把夫君突破返虛的消息放出去,也好提前張羅慶典。」

  「大典就不必了,但返虛期的修為可以透露,日後行事也方便些。」

  周開搖頭輕笑,抬手幫夜霜顏將耳畔的一縷碎發挽到耳後,「讓人摸不透底細才能活得長久。你回去便對外說,我於谷內僥倖得了一株上古神藥,閉關六十載方才煉化,僥倖摸到了返虛初期的門檻。至於中期的修為……那是留給死人的驚喜。」

  夜霜顏順勢在他掌心蹭了蹭,隨後踮起腳尖,在他唇角印下一個輕吻。

  「夫君的話,妾身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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