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巨擘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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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月嬋並未收斂氣息,所過之處,威壓如無形之牆推開。

  周開落後她半步,已換了一副普通青年的面容,並將自身修為壓至金丹中期。

  她身周三十步內,街道空無一人。

  過路的金丹修士察覺到那股威壓,遁光驟斂,遠遠落在地上,躬身相送,連頭都不敢抬。

  偶有元嬰修士路過,也只是遠遠拱手,而後收了遁光,步行避開。

  秋月嬋目不斜視,領著周開穿過幾條街巷。兩人最終在一扇暗紅色門扉前停下腳步,此地位於城東一角,頗為偏僻。

  一名中年修士立於門前。

  感應到秋月嬋的氣息,他渾身一激靈,瞬間站直,目光掠過周開,最後敬畏地停留在秋月嬋臉上,快步迎上前來,躬身道:「晚輩見過清歡前輩,家師與萬前輩已在院中等候。」

  秋月嬋清冷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一瞬,微微頷首:「一百六十餘年不見,你也結嬰了。帶路。」

  中年修士連忙側身,將手臂朝門內一引:「前輩還記得晚輩,是在下的榮幸。想必這位便是蘇師侄?果然一表人才。前輩,裡面請。」

  暗紅大門無聲地向內滑開,秋月嬋邁步而入,周開對那中年修士略一拱手,也跟了進去。

  門後是一座小院,亭台樓閣一應俱全。院中老樹的枝杈扭曲如鬼爪,指向天空,一群烏鴉盤踞在樹頂,讓整座院子都顯得死氣沉沉。

  那些烏鴉個頭碩大,羽毛漆黑。周開踏入院門的瞬間,盤踞在枝頭的鴉群齊刷刷轉頭看來。

  數十雙眼睛驟然亮起血光,發出刺耳的鴉鳴。

  周開眉頭微蹙,體內氣血竟被這鳴叫聲引動,翻湧不休,幾欲破體。

  「不得無禮。」

  前方閣樓門帘掀開,走出兩人。

  為首那人身著褐袍,面容方正,留著短須。他只朝空中虛抬了一下手,那群躁動的血眼烏鴉便立刻安靜下來,眼中血光隱去,各自散開落在樹杈上,閉眼不動,恍如漆黑的雕塑。

  另一人則是個貌美近妖的青年男子,面白無須,皮膚細膩。他身穿一襲粉色長袍,嘴角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清歡師妹此番煉心歸來,竟已至化神後期,可喜可賀,實乃我欲妙宮大幸。」那粉袍男子開口,聲音清朗,臉上笑意更深。

  周開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二人。

  根據秋月嬋之前所說,他立刻對上了號。

  褐袍中年便是血煞教的師祖,血鴉道人,姓高,化神後期修為,據說與高家有些淵源。

  而那年輕妖異的男子,自然就是欲妙宮無情道的第一人,萬風華。

  秋月嬋淡笑道,「師妹這點進境,怎及得上師兄的無情道。我觀師兄氣息圓融,想必在化神後期巔峰,已經停留多年了吧。」

  萬風華笑容不變:「師妹過謙。若論爭殺鬥法,師妹的一情道,才是當世頂尖的神通。」

  「好了好了!」血鴉道人皺著眉嘖了一聲,「你們師兄妹要敘舊,有的是時間,進屋說話。」

  三人進入閣樓,各自落座。

  血鴉道人屈指在桌上輕彈,一道血光落在秋月嬋面前的桌案上,凝成一杯熱茶。茶湯殷紅,有如新血,絲絲熱氣中帶著一股淡淡的腥甜。

  秋月嬋端起那杯血色茶湯,湊到唇邊呷了一口,「這是我此次煉心,順手收的弟子。姓名想必你們也知道了。他資質尚可,只是生於小宗,見識淺了些,我帶他來見見世面。」

  周開從秋月嬋身後走出,站定後,對著上首二人不卑不亢地躬身一禮:「晚輩蘇默然,見過高前輩,萬師祖。」

  血鴉道人眼皮都未抬起,只從鼻腔中發出一聲沉悶的「嗯」,下頜微點,權當回應。

  萬風華上下打量著周開,嘴角那若有似無的笑意終於加深了幾分,顯出幾分真切:「根骨上佳,心性也沉穩,師妹這次倒是撿到寶了。你這一情道,總算後繼有人。」

  他指尖一轉,一個鼓囊囊的儲物袋便出現在兩指之間,繼而手腕輕抖,朝周開拋了過去。

  一道柔和靈光裹著儲物袋,不疾不徐地飄至周開身前三尺處,靜靜懸停。

  「初次見面,做師伯的,總不能太小氣。拿著吧,一點見面禮。」

  周開伸向儲物袋的手在半途頓住,並未去接,反而側過頭,將問詢的目光投向秋月嬋。


  「既然是我萬師兄給的,你就接著。還不謝過你師伯?」

  「弟子多謝萬師伯賜寶!」周開這才雙手捧過儲物袋,恭敬地躬身一禮,隨後將其收入懷中。

  「好了,小輩們先下去吧,在外面候著。」血鴉道人擺了擺手,對周開和那名中年元嬰修士說道。

  周開與那中年修士對視一眼,兩人隨即躬身告退,一前一後走出了閣樓。

  待兩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院門外,閣樓內的氣氛陡然一變。

  血鴉道人方正的面容上笑意盡斂,只剩一片陰沉,他伸出食指,在桌案上重重一點。

  嗡的一聲悶響,一道血色光幕自桌案邊緣延展開來,如一個倒扣的血碗,將整個閣樓嚴絲合縫地籠罩。

  那中年元嬰修士引著周開退到院門一側的廊下,便靠著柱子抱臂而立,雙目闔上。

  周開依舊保持著垂手侍立的姿勢,目光落在自己腳尖前半尺的地面上,看似恭謹。

  與此同時,一縷神念被他從識海中剝離,無聲無息地滲入地磚,貼著地面向閣樓方向潛行而去。

  「蟬鳴竊天」神通運轉到極致,那一縷神念在地下扭曲變形,最終凝成一枚淡不可見的蟬形符文,悄然貼上了血色光幕。

  血色光幕極輕微地顫動了一下,波動細若蚊蚋。周開的呼吸隨之停頓了一瞬,眼角餘光瞥向閣樓,見內里毫無反應,這才緩緩恢復了平穩的吐納。

  起初是模糊的嗡鳴,幾個呼吸後,那枚蟬形符文徹底同化了禁制的一絲氣息,閣樓內三人的交談聲,一字不差地在他耳邊響起。

  血鴉道人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嗓音,「清歡道友,我剛得到確切消息,此次天泉宗組織的倒天窟之行,光是前去的化神修士,就有十二位,元嬰過百,金丹無算。龍天琅突然開放此等秘境,還搞出這麼大陣仗,你可知其中深意?」

  秋月嬋指尖輕捻,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目光落在杯中晃動的血色茶湯上,眼神不起波瀾:「無非兩種可能。其一,窟內有他龍天琅一人拿不下的重寶,想借我等之力。其二,便是想將我等誘入其中,一網打盡,用一場血祭,奠定他天泉宗的萬世霸業。」

  她將茶杯放回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堂堂東域第一宗,有返虛老祖坐鎮,卻不以雷霆之威橫掃八方,反而要用此等鬼蜮伎倆。這隻說明一件事——他龍天琅,乃至他背後的天泉宗,並不能隨心所欲。」

  萬風華嘴角笑意依舊:「哦?師妹說說看。」

  秋月嬋的視線從血色茶湯上移開,語氣平淡:「東域靈脈枯竭,法則有缺,人盡皆知。」

  「以此地界的天地規則,本不該有返虛修士。龍天琅想必是在倒天窟內,尋到了一處法則完善之地,才僥倖突破。但他出來之後,便再受此地法則鉗制。」

  她頓了頓,聲音冷了幾分,「要麼修為再無寸進,要麼……每次動用返虛之力,都需付出旁人不知的代價。他若能無所顧忌地出手,這東域,早就姓龍了。」

  血鴉道人緩緩點頭,陰沉的臉上露出一絲認可,眼中精光一閃:「清歡道友的猜測,與我等所想一致。」

  「不錯。」萬風華接過話頭,「上三境,返虛、合體、大乘,壽元無限,與天地同塵。他若真能全力出手,又何須如此大費周章?直接橫掃東域便是。可他偏偏被劫淵谷那幾人重傷,這便很能說明問題了。」

  他看向秋月嬋,「師妹,你我初入化神時,即便被六名元嬰圍攻,也不至於被人毀去本命法寶吧?」

  秋月嬋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血色茶葉:「話也不能說死。若對方備了上古殺符,或是布下絕殺大陣,一時不慎,折損在元嬰手上也並非不可能。」

  「無論如何,龍天琅受天地壓制,出手必有代價,此事已可確定。」血鴉道人拍板定論,「我血煞教與欲妙宮向來交好,此次倒天窟之行,你我兩家自當聯手。有清歡道友在,我們的把握也更大。」

  他站起身,「天泉宗組織的交換會馬上就要開始了,我們過去看看吧,說不定能換到些有用的東西。」

  萬風華也隨之起身,輕嘆一聲,「明知是龍潭虎穴,我等修士,為了那一線機緣,卻還是要去闖上一闖……還真是貪得無厭啊。」

  他看向秋月嬋:「師妹可有什麼想要的東西?」

  秋月嬋指尖在桌面輕輕划過,似在思量,片刻後開口:「我正缺一些能夠承載海量法力的頂級硃砂和靈墨。另外……」

  她話音稍頓,目光微凝,添了一句:「我雲遊之時,曾偶得一頭凶魔。觀其靈性十足,似乎有開啟靈智的跡象。我想換得天魔嶺的魔族功法,以此為根基,嘗試培養。」

  血鴉道人聞言,眉頭一蹙:「魔族功法?我血煞教倒是有,留著也是無用。清歡道友可與我交換。」

  「多謝高兄。」秋月嬋搖頭拒絕,「我那頭凶魔根基在肉身,尋常魔功用處不大,需尋專精煉體的法門。」

  「煉體魔功……」萬風華重複了一遍,臉上的笑意深了些,「讓凶魔修行功法,難度堪比讓下品靈根結丹。魔功酷烈,不合人族,天魔嶺留著也用不上。師妹若願出些代價,他們想必樂於出手。」

  血鴉道人揮手,光幕退回桌案。

  三人起身,一同步出閣樓,室內只餘下淡淡的血茶腥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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