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空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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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元嬰修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迎上,在半空張臂一攬,截住了那道墜落的身影。

  入手極輕,他臂彎一沉,才發覺懷中這人竟不似成年男子的分量。

  龍承宇低頭看去,只一眼,他瞳孔便是一縮,反手將這具枯槁殘軀扔給身後跟來的金丹修士。

  那金丹修士慌忙接住,身子被帶得一個趔趄。不等他站穩,龍承宇已化作一道怒焰沖天,徑直循著張笑愚墜落的軌跡追去。

  夜空澄澈,墨藍天幕上繁星稀疏,除了他自己,再無半個人影。

  神識掃過一寸寸虛空,卻連一絲法力殘留的痕跡都未曾捕捉到。

  龍承宇懸停在半空,臉色陰晴不定,鐵青與煞白交替浮現。

  元嬰威壓失控外放,壓得下方樓閣瓦片簌簌震顫。

  「去劍山!」龍承宇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身形一折,化作長虹射向城中心那座劍形山峰。

  餘下幾名金丹修士噤若寒蟬,架起半死不活的張笑愚,連忙跟上。

  龍承宇在一座雅致閣樓前收斂氣息,落下身形,對著緊閉的樓門躬身行禮。

  「弟子龍承宇,求見老祖。」

  閣樓木門自行滑開,一股清冽的茶香迎面而來。

  向靈溪身著宮裝,端坐玉案之後,正以法力溫養著一爐新茶。她提起白玉茶盞,指尖在杯壁上輕輕一撫,才不抬眼地開口:「夜深了還來,看來不是小事。」

  「師祖!」龍承宇聲音發顫,「弟子無能!笑愚在城中巡查時遭了毒手,不僅數名金丹同門被殺,他……他的金丹被人生生挖出,一身生機盡斷!兇徒還將他從高空拋下,這是在明目張胆地挑釁我宗威嚴!弟子追索無果,那兇徒隱匿手段極高,不見蹤跡。懇請師祖出手,揪出此獠!」

  向靈溪這才抬起眼,目光落在龍承宇身上,淡漠得沒有一絲溫度。

  「倒天窟開啟在即,靖城魚龍混雜,光是化神就有十數位,元嬰更是近百。死幾個人,算得了什麼?莫要因小失大,多生事端。等倒天窟事畢,再與他們一併清算。」

  龍承宇心中一急,連忙道:「師祖,此事並非偶然!笑愚是尊了弟子的命令,前往摘月樓擒拿高飛煌,這才出的事。如今,不僅笑愚被廢,那個高飛煌也一同失蹤,弟子種在他體內的禁制也斷了感應!」

  「高飛煌?」向靈溪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龍承宇趕緊解釋:「此人與那周開一樣,都曾是歷家護道人。劫淵谷覆滅後,他投了血煞教。」

  「周開?」向靈溪的眉頭緩緩蹙起。

  龍承宇咬牙道:「那高飛煌與周開曾同為歷家護道人,私交甚好。如今他二人同時失蹤,而笑愚恰在擒拿高飛煌時遇害……那兇徒的手段,除了周開,弟子想不到第二個人!吾縱師祖追至上青城附近便失了蹤跡……」

  「夠了。」向靈溪將茶盞放回玉案,發出一聲輕響,打斷了他的話。

  「吾縱見過上青城外那人,斷言他並非周開。那人功法詭異,並非我所知的任何一種魔道傳承。其本命法寶是巨鐮,而非巨錘。鬥法時,也無半點《無法無字天經》的痕跡,反倒是有數件連吾縱都看不透的異寶。恐怕,他是從哪個未曾出世的上古遺蹟里得了傳承。聽說,此人也對倒天窟很感興趣。他若敢進,便出不來了。」

  龍承宇喉結滾動,仍是不甘:「但他畢竟在靖城殺了我們的人!若不當著天下修士的面將此人正法,我天泉宗的臉面,要往哪裡放?」

  向靈溪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清冽如冰。「我說了,勿要因小失大。」她語氣平淡,卻讓龍承宇感到一陣寒意,「你若是把網收得太緊,嚇跑了魚,又該如何?劫淵谷的餘孽,我自有安排。我新創了一門秘術,可感應《五帝鎮獄經》的獨特氣血。只要此功法一經催動,兩千里內,我立有察覺。」

  她話鋒一轉,聲音里殺意驟增,「你的兒子龍崢,是周開殺的。我的孫兒龍羽豐,難道就不是了?」

  龍承宇身形微僵,垂下頭顱:「弟子明白了。周開手握玄天塔的信物,他和劫淵谷的餘孽,斷然不會錯過倒天窟。屆時,便可將他們一網打盡……」

  向靈溪唇角逸出一絲冷意:「我宗勘探倒天窟數百年,能拿的好處都已拿盡。剩下的,都是連夫君都覺得棘手的兇險之地。唯一未曾涉足的,便是中心那道逆流而上的通天瀑布。」

  她重新端起茶盞,指腹摩挲著溫潤的杯壁,語氣也緩和下來:「我們放出的消息不假,夫君確實是在玄天塔內突破的返虛。至於塔里能否進去,就看他們的造化了。」


  龍承宇立刻接話:「弟子明白。玄天塔的令牌毫無用處,那塔本身是個空殼,既進不去也拿不走。」

  向靈溪幽幽一嘆:「天琅返虛之後,花了五成法力才穩固住空間通道出來。若非如此,他又何至於被劫淵谷那幾個老東西擊碎本命法寶,元神大損。」

  龍承宇沉吟道:「只是不知,此番匯集了這麼多化神、元嬰,能否合力破開那瀑布禁制。」

  向靈溪端起茶杯,吹開裊裊熱氣,輕啜一口:「人多,總歸是有機會的。但天琅的經歷,不可複製。」她放下茶盞,下了逐客令:「退下吧,管好你的人,別再節外生枝。」

  「是。」龍承宇躬身,一言不發地倒退出閣樓,直到木門在眼前合攏,才霍然轉身。

  門外,兩名金丹修士架著一名身形枯槁的老者。老者看見龍承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掙脫束縛,雙膝一軟跪在地上。

  「師父……師祖……」他喉嚨里發出嗬嗬聲,每吐一個字,嘴角都溢出血沫,「她老人家……怎麼說?」

  龍承宇垂眸,視線掃過張笑愚那張老臉,師祖說得對,死幾個人算得了什麼?

  若非高飛煌失蹤一事太過蹊蹺,他連這個廢物都懶得帶回來。

  龍承宇嘴角微微上牽,扯出一個笑形,聲音卻聽不出什麼起伏:「師祖慈悲,允你重塑根骨。起來吧。」

  「謝師尊!謝師祖!」張笑愚涕泗橫流,枯瘦的肩膀不住顫抖,扭頭就朝閣樓的方向磕頭,額頭砸在石板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龍承宇並未看那幾名金丹修士,只抬了抬下巴:「繼續巡城,不得有誤。」

  金丹修士們領命退去,腳步聲很快消失。山頂的風捲起龍承宇的衣袍,四周只剩下他和地上跪著的張笑愚。

  龍承宇走到張笑愚面前,蹲下身,伸出手掌,作勢要將他扶起。

  張笑愚含淚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映出龍承宇的身影,那是他此刻唯一的光。

  龍承宇的語調輕柔得像在耳語:「連一個高飛煌都看不住,折了宗門好幾位金丹。我兒的仇還沒報,你們就只會添亂。」他湊近一些,氣息拂過張笑愚的耳廓,「要你何用?」

  張笑愚眼中的光瞬間被無盡的恐懼淹沒,瞳孔縮成一個針尖。那隻懸在他頭頂的手掌,五指併攏,對著他的天靈蓋按了下去。

  「砰!」

  一聲沉悶的爆響,張笑愚的頭顱連同整個身軀化作一團血霧。山頂的夜風吹過,將那溫熱的血腥味捲走,石板上乾乾淨淨,不留半點痕跡。

  ……

  周開的將高飛煌送入忘川秘境,留下了大量丹藥,拍了拍他的肩膀:「安心待著,等風頭過了我再來尋你。」

  話畢,他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衝出秘境,消失在天際。

  穿過萬丈雲海,周開停下身形,翻手取出一面古鏡。

  他指尖在鏡面一點,神念隨之沉入鏡中世界。

  鏡中,秋月嬋盤膝而坐,一縷縷粉色煙霞隨著她的吐納而聚散,顯然並未徹底入定。

  「月嬋。」

  秋月嬋眼睫一顫,那聚散的粉霞隨之收斂入體,睜開了眼睛。

  「事情辦完了?」

  「嗯。」周開應了一聲,「高飛煌說,半月後城中有化神修士的交換會。天泉宗此番必有大圖謀,我想請你去探探風聲。」

  秋月嬋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你動了手,天泉宗怕是已經警覺。」

  「無妨。」周開神念中帶上幾分笑意,「他們找不到我。」

  秋月嬋沉默了數息,應道:「可以。我稍後會聯繫欲妙宮裡的人。」

  她頓了頓,語氣難得地柔軟下來:「你自己也安分些,莫要再惹是生非。抓緊時間修煉法則,這才是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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